凡煙小說

第11章 段冬陽額頭上掛著汗珠,臉色慘白

關燈
第11章  段冬陽額頭上掛著汗珠,臉色慘白

四個人都圍上去,徐文興抱著腿,滿臉痛苦,摔得不輕,見段冬陽過來,硬咬著牙強裝鎮定。

蕊蕊抱著球拍,皺著眉,顯然十分自責,王準拍拍她的肩,安慰她:“這小子骨頭硬著呢,摔不壞。”

徐文興也擺擺手,表示自己無礙。

鄢敏卻看到他額角沁出的汗珠,分明是疼的。不由分說要扶徐文興起來:“別裝了,趕緊去醫院。”

“疼疼疼。”徐文興叫嚷起來:“大小姐,再拽一下,腿沒事,胳膊要骨折了。”

鄢敏急忙松開手,猜想:“你的腳是不是崴了?”

“對呀,阿文的左腳習慣性崴傷。”王準道。

鄢敏道:“不對,是右腳。”

蕊蕊說:“是左腳,你們忘了嗎?在溫泉那次,他跳起來摘墻外邊的櫻花,結果左腳崴了。”

“那天的櫻花真漂亮。”

“王準連吃了八個溫泉蛋,差點進醫院。”

“真傻。”

王準連忙說:“是阿文個神經騙我吃的。”

說到共同的往事,四個人同時微笑,你一言我一語,接龍一樣停不下來。

段冬陽站在鄢敏身後,一言不發,他的眼神直勾勾,盯著徐文興的腳,那雙鞋如此眼熟,眼熟到他雙眼刺痛。

而徐文興眼裏似乎有笑意閃過,轉瞬即逝,他站起身,甩甩腳,鞋帶跟著散開,他去系,腰才彎到一半就喊疼。

鄢敏嘆了一口氣,想也沒想就蹲下去,撿起徐文興的鞋帶,手指靈巧地系個了蝴蝶結,還打了雙扣。

她蹲下去的那一瞬間,段冬陽切切實實看見徐文興的臉。

他在笑,眼睛卻定定看著段冬陽,波瀾不驚。

矜貴而傲慢的一張臉,從一出生開始就時刻站在高處,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因而天然就擁有了,普通人可能一輩子無法擁有的配得感。即使還是少年,略帶稚氣的侵略性,已經能讓人感到壓迫了。

段冬陽的手指不自覺蜷起,指甲陷進肉裏,很疼,但他一聲沒吭。

周圍的暗潮洶湧,鄢敏毫無察覺,興沖沖要教段冬陽打網球。王準和蕊蕊在旁邊練習,徐文興下場休息。

段冬陽很聰明,動作幾乎只需要演示一遍,但缺乏經驗,接不住鄢敏的球,樂得鄢敏美滋滋。

可漸漸她就發現,段冬陽撿球的次數越來越少,他雖然技藝不純熟,可十分沈穩,但凡在他面前丟的球,找到原因後,他下次保準不會因為同樣的原因再丟。

練到後來,較真起來,鄢敏竟都接不住他的球。

她雖然好勝心強,但不得不承認,段冬陽是有運動天賦的。

蕊蕊在一旁拍手叫好:“阿敏,再練一會,他都能教你了。”

“是嗎?”鄢敏憤憤,用力揮桿,球“彭”地飛出去:“段冬陽,你想當我老師嗎?”

段冬陽擡起手,截住她的球,舉重若輕,他瑉瑉嘴,沒有說話,腳步卻更積極了。

鄢敏連丟了幾次球,也漸漸能觀察出,段冬陽看似出球準,狠,毒辣,但絕不是純靠運氣,而是經過細密的思慮。他在鄢敏接球時,就在思考如何出球,就像下棋,力求穩準。而角度刁鉆,可能丟掉的球,他一個不肯打。

這樣快的思考速度,當然是她這種順心所欲型選手,不能比的。

但她也發現了段冬陽的弱點,體力不足。三四個來回就開始放慢節奏,這個時候她加大力度,段冬陽往往會丟球。

發現這一點後,鄢敏樂得做卑鄙小人,厚著臉皮磨球,不進攻單防守,保持相同的力量,角度,逼得段冬陽不得不和她拉鋸戰,等他的體力不足,她再加快速度,來個刁鉆難解的球,殺得他片甲不留。

雖然十分無恥,但難敵贏球的快感。

每每看段冬陽輸球後,長長的睫毛低垂,潤紅的唇瓣抿起,看不出情緒,她就愉快,眼睛忍不住定在他身上。

他伸手撿球時,指側有明顯的老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像蛇錯落盤旋,很難想象那樣年輕,卻有那樣一雙充滿故事感的手。

也許是感受到鄢敏的好奇,段冬陽輕輕蜷起手,把手藏在背後,擡起頭,卻正好撞進鄢敏正大光明的視線中,那是一雙不谙世事的眼睛,純凈空曠,好似水晶球,不染塵埃。

段冬陽撇開臉,面色陰沈:“鄢敏,你真卑鄙。”

這樣惡毒,一定會生氣。

卻沒想到,鄢敏聽後哈哈大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好像調皮的兔子,大大方方道:“對,我就是卑鄙,怎麽了?”

段冬陽一楞,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覺得眼前一亮,似有溫潤的風吹過,吹得頭漲漲地發熱。

他跳起來開球,球竟然撞到網上,他搖搖頭,穩住呼吸,乖乖去撿球。

熒光色的小球,調皮地到處滾,他有耐心將它捉住。

剛才劇烈的運動,使他的胸脯上下起伏,內啡肽不斷分泌,好似踩在輕飄飄的藍色海浪上。

眼前的一切都令人心馳神往。

包括她,她狡黠的目光,坦蕩的笑容,好像一束明媚的陽光,驟然出現在山洞中,黑暗無處遁形。

他抓住網球,用力向上拋,又接住,突然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不僅因為剛剛下意識做出的,與他沈穩性格不符的輕佻動作,還因為心底從看見她的笑容起,就沒有過消散的愉悅和輕松感。

段冬陽的拇指輕輕摩挲溫軟的球面,一下,兩下,三下。

“不錯嘛,阿敏。”一直坐在角落的徐文興說話了。

鄢敏驕傲道:“當然了。”

四個好朋友之間說話沒有禁忌,蕊蕊直言:“阿敏,你應該感謝徐文興。”

段冬陽側耳聽。

徐文興點頭道:“對,鄢敏的網球是我教的呢。我是她師父。”

網球被少年無聲攥進手心。

鄢敏與他拌嘴:“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頂多是帶我上手,技術是我自己練的好不好。”

徐文興熟練回嘴:“你個沒良心的,你記不記得發球我教你多少次?正手反手我教了你多少次?還有,在海南旅游的時候,你弄彎我一支絕版的球拍,那是我半個月零花錢呢。”

“怪你老跟我搶。”

“怪你手欠。”

“你嘴欠。”

他們熟悉的往事,對段冬陽卻冰冷如鐵,那是一面冰涼的反光鏡,薄薄的一片,它可以分隔出兩個世界,也可以讓人瞬間認清自己的醜態,劃爛人的美夢,把頭腦變得很清醒。

少年的力道漸小,網球失手滾落。

徐文興看著地上那顆球,一笑,“阿敏,我們來打吧。”

“咦,你的腳沒事了?”

“不礙事。”

鄢敏卻為難,和阿文組隊,段冬陽就落單了,他是她帶來的,她江湖意氣最重,不能不顧朋友,於是道:“我要陪段冬陽練習。”

徐文興看了一眼段冬陽說:“要不,一起?”

最後決定四人比賽,蕊蕊和他們一起,王準作裁判。人找齊了,就差組隊。

鄢敏提議:“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組最公平。”

邊說邊看向兩個男孩:“蕊蕊比我高,我要個高的,你們倆誰高?”

“當然是我。”

“我。”

幾乎同步回答,徐文興和段冬陽對視一眼,同時感到無語。

“······”

“······”

段冬陽先一步動作,走到鄢敏身後,接過她手裏的球拍。

徐文興笑了,別的不敢有百分百自信,但身高,從小到大,他都是班上最高的,和任何人站在一起,只有別人仰頭看他的份。

他單手插兜,晃蕩到段冬陽面前,冷哼一聲:“你從哪發現我比你矮了?”

段冬陽垂下了眼皮,隨即道:“一般腳小的人比較矮。”

徐文興順著他的視線,看見自己的腳,瞬間跳起來:“操,我腳小怎麽了?腳小怎麽了?腳小就矮嗎?”

腳比同齡人小這件事是他的心病。因為腳小,他爸媽一直叫他徐玉足。

而他最好面子,被一個討厭的男同學當眾挑秘密,絕對不能忍受。

來不及去想段冬陽為什麽會發現這件事,他牢牢抓住他的衣領,就要好好理論一番,“不要刻板印象,腳小不代表矮,腳小只是容易崴腳而已。”

後背傳來一擊,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幹嘛?別犯病了。”鄢敏把他拉開,又對段冬陽道,“別理他,他就這樣,容易激動。”

徐文興看她拉偏架,看向王準大叫道:“不公平,裁判呢?有沒有裁判?”

像個胡攪蠻纏的孩子。

蕊蕊走上前強行將他拉走,平息了事態,比賽正式開始。

為了找回場子,徐文興招招淩厲,幾乎每一招都沖著段冬陽來,段冬陽畢竟是新手,根本招架不住徐文興。

鄢敏只好一邊應付自己這邊的球,一邊照顧段冬陽那頭,滿場子跑,兩個人都累得氣喘籲籲。而徐文興一顆汗也沒落,甚至連氣息也未曾亂過,只是打法越來越刁鉆難解,仿佛在跟鄢敏說,看吧,誰叫你不選我。

鄢敏被一激,反而越戰越勇,越挫越覺得好玩,跑得更歡實了。

鍥而不舍地追分,鄢敏和段冬陽越發默契,分數竟也漸漸追平,她興奮地一聲驚呼,蕊蕊和王準也向她投來鼓勵的目光。

鄢敏更加興奮,她是個絕對要強的人,任何事都不甘居人後,何況這次段冬陽在場,她做師傅的,不能在徒弟面前露怯。她無瑕顧及其他,手握球拍,要大幹一場。

眼看著得分越來越高,勝利越來越近,鄢敏跳起來大力扣殺,再次得分,大聲歡呼慶祝,卻聽到身旁傳來球拍落地的聲音,接著是段冬陽幹脆的聲音:“我認輸。”

其他幾人難掩震驚,沒等鄢敏詢問為什麽,段冬陽已經放下球拍,轉身離開,只留下背影。

鄢敏追了出去,可他的腳步實在太快,且好像有意躲避她似的,讓她一直不能近身。

網球中心的綠化做的很好,院子裏有一排排修得整齊的柳樹,枝葉疏疏落落直垂在地上,青溶溶的,像一抹綠色的光,人隱在裏面,像光的影子。

她氣急,對著那背影大喊:“段冬陽,你才是卑鄙小人,你是不是成心輸掉比賽,來報覆我?你太幼稚了。”

背影終於停下了,她趁機跑向前,一把拽住他,看到對方的一瞬間,鄢敏楞住了。

段冬陽額頭上掛著汗珠,臉色慘白,是透明的白,好像光一照就要蒸發了般。

她嚇了一跳,沒等反應過來,段冬陽便轟然倒地。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小鄢敏終身難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