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家前(八)

關燈
分家前(八)

單論款式簡單的蜜沙冰,光花樓就能獨占一份,更何況其餘冰飲小攤。

花樓店家能夠準許他們做冰飲生意不過是看在口感上無法比擬他家特有招牌蜜沙冰,款式簡單架不住多人吹捧。

店家舀起勺沙冰送入嘴,清甜與奶香交加,果醬賦予的酸味中和了蜜糖及豆沙的甜度,多吃上幾口都不覺得膩。

阿瑤感知店家眼神中突然轉換的神情,低頭道:“敢問店家,這蜜沙冰味道如何?”

“好,甚好。”店家咽下嘴中物,吸氣時鼻腔內皆是果香。

阿瑤看出店家想說些什麽,先他一步說了出來:“店家是想問,我是如何做到的?”

店家瞥了阿瑤一眼飛快掩飾下眼中升起的驚愕神色:“小看你這小姑娘,手藝了得,不知可有興趣與我合作。”

之前睥睨她的模樣,阿瑤還記在心中,微微側頭:“我攤子小,怕沒了店家的期許,既然大家誠心相待,那便八二分吧!”

對方人小又精,做了十多年生意,第一次聽見如此狂妄話語,他驚嘆阿瑤手藝,又刻意想要壓上一壓。

“你六我四。”店家推開蜜沙冰,擱起手肘,歪身坐。

價錢沒開出阿瑤意向的數,她忽然起身不想將口舌浪費在店家身上:“您無意做生意,我既不強求。”一句話切斷兩人之間未能達成的協議。

“小姑娘,心氣大,可做不好生意。”店家朝阿瑤笑了笑,“你七我三,如何。”

阿瑤手頭緊缺銀子厲害的很,可也是有底線的,對方故意壓價如此厲害就是想探一探她實力,今日若答應下去,往後想要提上去可難咯。

她再次開口:“我八你二。”

“不成。”店家一再退讓,七三已是最大限度,折算上人工和各類食材,他能從中所得甚少。

“既如此,店家請回吧。”阿瑤直接了當。

店家收回目光:“小姑娘,做生意這事還需多學。”他抖了抖衣袖,整理好衣衫離去。

送走人,阿瑤收起琉璃碗送到河邊洗凈帶回攤子放好。

梁文宇坐在傘下叼著野草根,閉眼小憩:“送上門的生意不做,怎麽是不缺錢了?”

“怎會不缺。”阿瑤反駁起來,“只是我無意與那店家合作,他心中瞧不上,更無誠意,與豺狼合作有去無回的虧本買賣,不做也罷。”

於人為伍,阿瑤看重對方誠信,就同她對梁文宇的無心之失是一樣的。

“其實,我對不住你,本想取回銀錢作罷。”阿瑤首次向梁文宇道歉之事,“可沒想到弄巧成拙,害你失去萬貫家產。”

梁文宇睜開眼,眼底神色散漫,抽出嘴邊草,坐正姿態:“如今有你養著,就當是為我贖罪。”

阿瑤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好端端說這個,背上多了二十兩欠款不說,還多了位“老子爺”。

店家在阿瑤哪裏吃了閉門羹,轉身進了後廚,此時廚房裏忙著為樓上雅間的貴客們烹飪精致吃食,他朝那一站,招手示意許老大過去。

待人靠近,隨口胡編道:“老許,你家姑娘蜜沙冰做的極好,我本有意拉她進花樓當廚娘,可小姑娘自己主意大,你替我去探探口風。”

緊接著店家繼續說道:“說來奇怪,最近來店中吃蜜沙冰的食客有所減少,你可有什麽好法子。”

許老大人高可不傻,他聽出店家想讓他去問阿瑤制作蜜沙冰的方子,裝傻說起來:“阿瑤平日都瞞著我偷偷出去,得虧店家告知,我今日回去好好說說她。”

話語間是只字不提他知曉阿瑤做冰飲一事,全程下來店家毫無所獲,只好順勢但做督工看了會兒離去。

花樓近期冰飲生意被阿瑤帶走大半,留下的食客都是些沒能搶上號子的人,他們恨自己沒能早些過去。

阿瑤冰飲攤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好到都要排隊叫牌數,拋開成本不說,一日買賣算下來未到一貫錢,可十日之期迫在眉睫。

她除了靠冰飲掙錢之外再無其他閑暇時刻。

每早購入的冰塊總在晌午前用完,這些天要跑冰鋪兩趟,她想過銀子緊缺趁食客多先推出點預定,再適當提一提價格。

或許價格上去後,她能多存下銀兩,少吃少用也好,勒緊褲腰帶也好,只求快些還清,可家中已有些揭不開鍋,阿娘平時會接些繡花的活,即便每日每夜的繡也無法準時還上。

她今日賣完的格外早,主要是底料光的快,特意空出時間來準備。

收拾好攤子回宅子時,已臨近日落,阿瑤托梁文宇幫忙買了各類果子回來,清洗、裝盤,切丁,花費好些功夫。

前陣子試著用麥子催芽制糖,現今看,那芽頭已有一指高,長勢極好。阿瑤把它們從棉布上扯下來丟進木盆揉搓,其間剔除未完全發芽和發黑的麥粒。

之後需要把麥芽搗碎,這項活兒便交於梁文宇,她則去洗糯米和生火,只有先將糯米煮熟搗爛才能使用。最後將碎麥芽與其混合,室外放置能使其發酵。

弄完一切,阿瑤又幫她的“仆從”準備了些吃食,她觀察過梁文宇口味喜好,發現他喜吃爽口,每每同用膳時都將涼菜吃盡,手頭緊迫,做了兩道蔬果居多的下飯菜,一道是芥辣瓜兒,另外一道是涼拌雞絲萵苣。

當晚回家,聽聞家中阿嬤同小叔伯吵了一架,氣勢洶洶面色十分難看,飯桌上幾個小輩是話都不敢說上幾句,全顧著低頭吃飯,氣氛寧靜到極致。

因要替小叔伯還債,他們吃的都是些粗面窩窩和時令野菜。

“過幾日便要交錢了,老二家裏頭能拿出多少是多少,老大也盡力了,後面欠的那些錢,老婆子我再去借一借。”許陳氏怕後邊老頭子歸家不好交代。

眼看家裏頭大大小小都在為小兒出力,哪怕氣急了說了胡話的老大媳婦都每日每夜趕工繡花,還是要給些面子,鬧的太過反而不好。

許陳氏放下碗筷:“娘年紀大了,是該享享清福了。”

許老大夫婦聽見話相互對視一眼,低頭不語。

“娘,您這是什麽話,家裏大小事務都得您過目,媳婦我愚笨還想跟娘多學學。”小叔母放下筷子,甜言蜜語說著,“往後我一定盯緊老二。”

阿瑤心裏嘀咕了幾句,小叔伯什麽德行估計阿嬤清楚的很,無非是不想同他們一起還,搭上棺材本不說,還倒欠一屁股債。

“弟妹說的是,家中還需娘操持。”海氏前段時日剛同許陳氏吵過架,能說句軟話已屬實不易。

自打那日許老大被逼急說出了分家後,全家上下明顯能感知到許陳氏變化,她多了些慌張,這幾日安分渡日,沒再挑海氏毛病。

許陳氏手中捏著窩窩,嘆氣道:“娘吃了一輩子苦,盼著我的兒孫們能有出息,可老二一天天竟給我惹是生非。”她說著就來氣,拿起筷子朝許老二手上敲。

“吃吃吃,一天到晚的吃。”許陳氏咬牙切齒,“還不收拾東西跟我去趟鎮子。”

許老二把小半個窩窩塞進嘴裏,撩起袖子擦嘴,緊趕慢趕跟上他娘。

桌上一下安靜下來,小叔母嚼著菜,眼珠飄來飄去,阿瑤坐在她身邊餘光正好能夠掃到小叔母動態,低頭扒拉碗裏野菜大口吃著。

等到傍晚,阿瑤心底惦記那些發酵中的麥芽,偷偷溜回去察看。

她到時梁文宇並未在屋中休息,不知又去了何處,阿瑤左右望了望沒在管,打開竹匾用勺子摁下去直到能看見中間出水,往鍋裏鋪上幹凈棉布將發酵物擠出汁水,此時的麥芽汁帶著股飯香,麥芽汁由清澈透亮到渾濁冒起密集大泡,敖糖算是成功了。

剛出鍋的麥芽糖絲滑細膩,阿瑤盛出所有糖漿裝入小缸中涼一夜凝固,蓋上小號竹匾遮擋。

阿瑤偷溜出家無人發現,她見天色晚沒打算回去休息,留在宅子過夜。

梁文宇回來時院子裏飄著糖香,屋子周邊有人來過的痕跡,他見怪不怪,一連多日阿瑤回去又折返,他習慣了。

看著廂房門未掩飾以及地上腳印,他轉身去了自己常住的那間房。

阿瑤同往常一樣早起趕集市購買果子,附近有幾家攤位上了新食材,阿瑤回去擺攤遲了些,等她拖著冰桶去往常擺的位置時,卻看見哪裏被別人支起來的木桌占著。

“阿哥,您往邊上挪挪,我東西多,免得碰壞了你東西。”阿瑤好聲好氣說著。

誰知對方瞧都未瞧她一眼,只顧眼前食客,阿瑤當對方緊著客人等了上一等也無妨,可對方似乎並沒有要讓位子於她的意思。

眼看天大亮,人群漸漸變多,阿瑤生意耽誤不得,動手替對方收上一收,這一收不料出了岔子。

對方脾氣大,直接朝阿瑤開罵,像似個刺頭。

“你是瞎了眼沒瞧見我忙著,趕緊放回去。”對方沖過來奪走木桌,一個勁要擺在阿瑤的位置上。

她看明白了,這人是故意不想讓她做生意。

“這位小哥,不知我們可有何處得罪於你。”梁文宇雙手抱胸從人群中冒頭。

對方側頭道:“並未得罪,只是瞧此處無人,暫借一陣。”

他們出攤做生意非一日兩日,周邊同行都知曉他們在此,州橋之上每個位置但凡有人占位做生意後,周邊相鄰攤位間都會相互轉告,時間一久若有那日不來,都要替對方留上一留。

梁文宇見對方說的並未是實話,湊到身旁放下一粒銀子:“勞煩小哥通融通融。”

“你們定是得罪了人,有人要趕你們出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