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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請不要讓我等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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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請不要讓我等候太久。

“若我不希望你去呢?”

雲海翻湧, 霧氣繚繞,仿佛萬物都歸於沈寂,只剩天地蒼茫。

淩柒站在巖石下, 擡頭直視著巖石上的紅衣女子,聲音壓抑又憤怒, “你總是這樣,誰都想拉一把,誰都想救一下。”

“可這世上含冤負屈的人有多少?家破人亡的、整日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人又有多少?你要一個一個幫過來嗎?你管得過來嗎?!”

她的右手死死抓著劍柄,整個人抖得厲害, 指尖都在發顫。

“別這樣說啊。”

巖石上的女子一襲紅衣,像從熾熱的烈焰中走出。女子的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顯得張揚又奪目, 聲音卻很溫和, “日月沈淪,三界動蕩,九重天上也沒有消息, 我總要知道原因。”

“何況現如今, 連我娘也下落不明——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她深陷囹圄, 自己卻袖手旁觀嗎?”

“她是帝青元!” 淩柒猛地打斷她,胸口因過於激動而起伏, 甚至開始口不擇言, “這世上能有什麽是她不知道, 能有什麽是她算不到的?”

“從來都只有她把別人玩弄於股掌, 誰還能害得了她?!”

“這不是我們能管的事情,小槿。” 淩柒的語速依然很急, 聲音卻弱了下來,還帶著一絲哀求。

“沒有用的, 你甚至可能成為她的拖累,和我一起回去吧,好嗎?”

紅衣女子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她的身影緩緩消失,巖石、霧氣和雲海也隨之散去。

獨留淩柒站在原地。

天光乍洩,漫溢花園。

淩柒猛然睜開眼睛,光線從頭頂樹葉的縫隙間漏下,灑在她身上,時明時暗。

身下的躺椅有些發燙,她的額頭冒著細微的汗珠,身上卻蓋了一件黑色長袍。

淩柒:“……”

不用想也知道這衣服是誰給的。感謝師尊的好意,但下次真的不必了。

澆花用的灑水壺就擺在旁邊的木桌上,壺身還掛著水珠,裏面的水滿到快要溢出來。

淩柒撐著扶手坐起身,這才想起來和元舜華分開後,自己直接回了九央宮。方才明明是要給那幾株新栽的花花草草澆水,只是剛剛開始就心中焦躁,怎麽也靜不下心,索性坐下來歇會兒。

沒想到竟直接睡過去了。

她按了按眉心,不由有些頭痛。

“醒了?”

芾零帝君不知何時站到了躺椅之後,手指一挑,淩柒身上蓋著的黑色長袍就回到了她的手中,“醒了就自己找點事幹,別總是胡思亂想,成天想這想那的又幫不上忙,有什麽用?”

看著淩柒蒼白的臉色,芾零帝君話音稍頓,又淡淡道:“要真是放心不下,你現在跑去天陌宮還來得及。”

“她不會希望我去的。”

淩柒嘆了口氣。在兀虛門口時她是裝得鎮定自若,可等元舜華真的獨自前往天陌宮,她卻又是提心吊膽的。

她當然想直接禦劍飛過去,可她太了解元舜華了。若她真想要自己幫忙,定然會主動開口的。

而這一次,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她已經做了決定的事,不會希望旁人插手。

哪怕這個人是自己也一樣。

想到這裏,她愈發覺得方才那個夢荒誕可笑起來。且不說青元帝君失蹤後,她和元舜華壓根沒機會見面,即便真見了面,她也不可能說出半句勸阻的話來。

不論八百年前還是八百年後,都是一樣。

“那就去松土。”

淩柒稍微一晃神的工夫,她的手裏已經被塞了一把小鐵耙。

淩柒:“?”

“涼亭前面,磚塊縫隙裏的雜草也要除了。” 芾零帝君平靜地指揮,下頜輕揚,示意著一旁木桌上的手套和盆栽。

“還有前段時間應尤寒拿來的繡球,根系已經足夠長,可以扡插了。記得要選疏松肥沃的土壤,再給它們搭上個遮陰棚。”

“……”

“去吧。” 芾零帝君使喚起自己的徒弟來倒是毫不客氣,“等繡球的根系穩定了,你等的人也就回來了。”

看著師尊頭也不回的背影,淩柒一手捧著繡球花,一手拿著小鐵耙,有些手足無措。

半晌,她嘆了口氣,認命地蹲在板結的土壤旁,用小鐵耙翻動表層的土塊。

“小槿啊小槿,可別讓我等太久啊……”

不然下次見面時你就會發現,九央宮多了一個勤勤懇懇的專業園丁。

***

“請不要讓我等候太久——親愛的阿元啊,請回到我的身邊吧,哪怕只有一秒……畢竟我是這樣的愛你。”

近五百平的空曠房間內,沈天陌孤身一人跪坐在地,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魂魄一般,雙目無神,只低聲呢喃著。

聲音在空蕩的房間回響,餘音繞梁。

房間處在地下室的角落,空曠又安靜,四面墻壁整齊掛滿了各種尺寸的青元帝君畫像,排列緊密卻不淩亂,連一絲空白的墻面都不留。

天花板同樣被畫像覆蓋,地面卻是整塊無縫的鏡面,清晰倒映著墻壁上的每一幅畫。視線所及之處,全部被畫中人所覆蓋。

這些畫像的年代跨度頗大,有些畫框已經因為年代久遠而斑駁褪色,有些畫卻連墨跡都還沒幹。

房間內沒有別的家具,連一個可以坐的地方都沒有。

沈天陌跪坐在鏡子上,低著頭就能看到自己被無數帝青元的目光所包圍,而鏡中又有無數個自己在回望。

鏡中的畫像和倒影交織在一起,連界限都變得模糊,讓人分不清虛實。

每一幅畫像裏,帝青元的眼睛都恰好直視著她,如天羅地網一般。該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場景,卻讓沈天陌漸漸放松下來。

她緩緩俯下身,額頭抵在冰涼的鏡面上。畫中人笑容依舊,可沈天陌清楚地知道,若那人此刻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定是不會笑的。

她將手心貼在鏡面上,試圖感受到畫中人的些許溫度,卻只能和鏡中的自己十指相觸。

鏡中自己的嘴角卻微微揚起。

為什麽?是在嘲諷她嗎?

沈天陌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她握緊拳頭,下一秒毫不猶豫地砸向鏡面。

砰的一聲悶響。

畫像還是畫像,鏡子還是鏡子,她還是她。

“上神,朱雀道主來了。”

門外響起仙使的叩門聲。見無人應答,仙使又敲了三下,卻好像在顧及什麽,始終不敢推門而入。

又一次敲門聲響起,才聽到天陌上神沙啞的聲音:

“在外面候著吧。”

***

暢通無阻地進入這座藍色系宮殿後,元舜華對沈天陌的七分懷疑直線上升到十分。

她篤定,沈天陌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不然偌大的一個天陌宮,幾百上千個守衛手持長槍站在外面,竟然沒有一個人攔她?

明明那麽多陌生面孔……元舜華抿著唇,實在無法理解。難道說這八百年,應槐序頂著她的臉已經和天陌宮所有人都混熟了?

“朱雀道主。”

一位仙使匆匆穿過大廳趕來,神色恭敬,“上神很快就到,您可以先去會客廳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直接去找她吧,沈天陌人在哪裏?”

本來只是隨口試探一句,但不知沈天陌是怎麽交代的,那仙使猶豫了一秒後竟然真的答應了,“上神在地下室,道主這邊請。”

仙使領著她來到地下室樓梯口就停住了腳步,恭敬地行了一禮,站在原地不再往前。

元舜華的手指不自覺地按上了無極劍柄,心中戒備更深。

槐序說過,在天陌宮地下室見過母親的畫像,指的應該就是這裏了……誰知道下面等著她的會是什麽,會不會有什麽陷阱,或者藏了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

像沈天陌這樣變態的人,說不定底下會堆滿被虐殺的靈獸屍體,或者這地下室其實是一個巨型實驗室,她正在偷偷拿仙使和上仙做人體實驗……

越想越覺得還是同歸於盡算了。

抱著這樣的心情,元舜華緩緩走下樓梯,眼前的景象倒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

地下室只有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堆滿了敞開的珠寶箱,各式各樣的寶石和首飾隨意堆疊在一起。有些箱子已經裝得太滿,幾顆藍寶石從珠寶堆上滑落,滾到了元舜華腳邊,滾到了藍色地磚上——

藍色地磚?

元舜華擡起頭,不由得呼吸一滯。

本以為外面的藍砂石柱和藍白色墻體已經充分顯露出宮殿主人的喜好,沒想到地下室竟更加過份。

地磚是深藍的,墻壁是靛青色的,幾盞海藍琉璃燈掛在墻上,仿佛連地下室的空氣都是藍的。

要不要這麽誇張?

元舜華只覺得心裏發毛,小心翼翼地往走廊深處走去。走廊不算長,幾分鐘就走到了底,走廊盡頭擺著一個精致的玻璃展櫃。

隨意堆在珠寶箱裏的已經價值連城,那鄭重其事放在展櫃裏的又該是何等珍品?

看來沈天陌這幾千年沒少賺啊,要是母親還在,我定要去告她個招權納賄……

可當她湊近一看,展櫃裏靜靜躺著的,竟然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竹蜻蜓。做工粗糙,竹片邊緣還帶著毛刺。

“這是你母親當年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元舜華回過頭,看到說話的那人正站在走廊的陰影裏。光線太暗,面容模糊不清,更看不見那人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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