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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魂飛魄散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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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魂飛魄散最好了。

“你要是以為提起她就能讓我心軟, 那就真的錯了。” 沈天陌的嘴角向上勾起,笑容卻不達眼底。只一秒就又恢覆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好像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也只是錯覺而已。

“我哪敢啊。” 元溪禾聳了聳肩,漫不經心道, “這上界還有誰不知道天陌上神最是冷心冷情?”

動作幅度有些大,導致脖子上又被劍鋒割出一道血痕, 這回還是沈天陌看不過去,主動把劍拿遠了幾寸。

元溪禾的頸間橫著好幾道傷口,看著有些嚇人,鮮血不斷湧出, 順著脖頸往下淌。衣袍早被血浸透了,又濕又黏地貼在皮膚上,她卻好像只覺得悶, 還扯了扯領口。

“你這劍要是不收回去, 我也沒法給你拿神骨啊。” 元溪禾說。

見她仍然沒有動,元溪禾又笑了:“我是死是活倒無所謂,轉世投胎還是魂飛魄散在我眼裏也沒什麽差別。你要是不信我, 我也可以繼續跟你耗, 只要你等得起。”

她說完便不再理對方, 仰頭繼續望著上方的浮雲發呆。血珠順著脖頸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不僅表情沒變,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仿佛真像她所說的, 是死是活也沒什麽所謂了。

沈天陌盯著她看了半晌, 才緩緩把劍移開:“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搞什麽小動作,不然——”

話都未落, 就聽“哢嚓”一聲。沈天陌神色驟變,揮劍就要去攔, 她的劍已經快得超出常人反應,卻終究是慢了半拍。

不遠處的淩柒緩緩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神骨碎裂的剎那,萬千神力化作璀璨的金光散入天地,轉眼間就包裹了方圓幾百裏。元溪禾仍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像一尊不會動的神像。

而光芒所及之處枯木逢春,萬物覆蘇。

“你上當啦。” 元溪禾低下頭來沖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我都說了,生或死對我來說沒有差別,那我為什麽要讓你得逞呢?”

“就是有點可惜。” 她又嘆了口氣,“剛剛渡了雷劫,好不容易拿到的神骨還沒捂熱呢,這就沒了。”

“你明明知道後果,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沈天陌問得頗有些咬牙切齒。她猜到對方或許沒那麽容易聽話,卻沒想到這人能如此果斷地自毀神骨,導致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準備。

“形神俱滅有什麽不好的?” 元溪禾見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裝了,“上神上仙動不動就是幾千上萬年的壽命,日覆一日地修煉、做任務、比武,又有什麽意思?你真心覺得這樣的生活很有趣嗎?”

“你這哪裏是活了幾千年,不過是把同一天活了上百萬遍……這樣不煩嗎,和鬼打墻一樣,活得不累嗎?” 她疑惑得很真情實感。

“……” 沈天陌停頓了一瞬,才從嘴裏擠出兩個字,“謬論!”

“你開心就好。” 元溪禾撇了下嘴,“凡人也是,不過稍微能好點,每隔個幾十年就能重來一回,還稍微有點意思。”

“不過還是算了。” 她又說,“魂飛魄散最好了,什麽都結束了,你們自己玩兒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

神骨斷裂後會在體內吸收並爆發出全部神力,最後在神力耗盡時隨著魂靈一起消散於天地。沈天陌這樣謹慎的人本來應該多等一會兒,親眼看著她魂飛魄散才對。

但可能是急著找下一個神骨,也可能是被元溪禾半死不活的態度騙了過去,她沒在原地多留,簡單確認了幾眼就匆匆走了。

她走得很急,自然也就沒看到身後的元溪禾站在遠處,將手伸進胸膛,從肋骨間生生抽出了已經斷成兩截的神骨。

臉上的冷汗涔涔,已經打濕了額間的碎發,她的動作很慢,卻始終沒有停。

淩柒站在一旁垂下眼睛,瞳孔微微顫動著,手腳冰涼。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最後也只能緩緩放下。

雖然早就知道元溪禾自剝神骨的慘烈,這麽多年來也從不同人口中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可當親眼看到她顫抖著手從胸膛取出神骨,看著她頸間湧出的血多到染透衣裳,淩柒第一次如此慶幸自己剛才攔下了元舜華。

要是看到這一幕的是她,不知會哭成什麽樣。

還好啊,還好。

淩柒想,還好看到這些的人是自己。

元溪禾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她的眼神冷淡又空洞,仿佛正在經歷這剜心蝕骨般痛苦的人不是自己。

原來痛到極處的人,是沒力氣叫出聲的。

她捂著胸口,一步一步走得已是極慢,卻仍需要時不時停下來休息。淩柒就跟在她的身後,始終保持著十步左右的距離,沒有再加快腳步。

近到可以看清她下一步的方向,遠到聽不見她沈重的呼吸。

元溪禾先去的是魔界。

魔界是一片雞飛狗跳,她剛踏進那森林就被成群的蝙蝠糊了一臉。淩柒也本能地拔劍去趕,下一秒卻發現那些蝙蝠直接穿透自己的身體飛走了。

對哦,再念三遍,這是幻境。

“請問、請問您……有沒有見到過一只,巨大的烏龜?大概有這麽大。” 元溪禾說得斷斷續續,有些費力地伸出手比劃,“頭頂還有一只小黑蛇。”

她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路過的魔使,對方卻被她的慘狀嚇了一跳。

終於說服對方自己並不需要包紮或治療,對方卻又在聽了她的問題後神色突變,慌張地左右張望,接著壓下聲音道:“這話可不敢說。”

“那是我們新來的魔主,脾氣不太好,最近一直在沈睡。” 魔使看她渾身是血,又有些於心不忍,補充道,“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等魔主醒了,我挑個她心情好點的時候去稟報。”

元溪禾楞了兩秒,似乎很難把魔使口中脾氣很差的魔主和拉著自己衣角撒嬌的小師妹聯系到一起。

她喃喃道:“她在睡嗎?那就繼續睡吧,這樣也很好。”

然後道了謝就默默轉身走了,只留下魔使站在原地摸不清頭腦。

她後面還去了一趟尤寒宮,卻沒見到白藏和槐序。尤寒宮門口守衛森嚴,全都是陌生面孔,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尤寒宮上仙來回巡視。

她沈默地在遠處站了一會兒,最終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其實以元溪禾的身份,莫說是尤寒宮,整個上界她都能來去自如,沒人會也沒人敢攔。大抵是擔心裏面混進了沈天陌的人去通風報信,竟也開始畏手畏腳起來。

元溪禾最後去的是九央宮,卻沒想到九央宮亂得和魔界不相上下。

“什麽叫跑了?什麽時候跑的,跑哪兒去了?!” 趙晗站在宮門口扯著嗓子喊。

彼時趙晗還沒去凡人界,在九央宮是資歷最老的仙使之一,脾氣也不算太差。別的仙使遇到什麽棘手的事都愛來找她,尤其是這種能震驚上界的大事。

“不知道啊前輩。” 旁邊年輕的仙使都快要急哭了,“好、好像從前天開始就沒聽到淩上仙的房間內傳出任何動靜了……不對,應該是五天前,也、也可能不止五天……”

“人不見了就去找啊!楞在這裏幹嘛?!” 趙晗又急又氣,趕忙吩咐幾隊護衛出去找人,又說,“還好帝君這幾天不在,不然看你們怎麽交代!”

“要、要是帝君在,說不定淩上仙就不走了呢……” 年輕的仙使小聲嘟囔著。

“你說什麽?!” 趙晗瞪她。

宮門外幾十米處,元溪禾沒忍住笑出了聲。似乎是笑的時候不慎扯到了胸口的傷,她的身形忽然一頓,過了兩秒又恢覆了之前的表情。

趁著還沒被九央宮的人發現,她趕緊走了。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元溪禾刻意避過了所有熟悉的地方。

已經虛弱到連喘氣都有些費力的人,不知從哪裏摸出一件黑袍穿在身上,裹住身上的血跡,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朝前走。

該是多諷刺呢?

上古神獸的血脈,天道親封的白虎道主,剛剛渡了雷劫,位列仙班的上神。這偌大的三界,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到哪兒去。

又能在死前多做些什麽。

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時,她終於倒在了重光宮最外圍的宮墻下。靠著圍墻,她咳得撕心裂肺,劇烈的咳嗽像是要震碎五臟六腑。

這裏鮮少有人在,偶有一些初到上界、年紀還小的上仙路過,也不認識她。只是好奇地打量了幾眼就回過頭和同門聊天,邊聊邊往前走。

“怎麽又要大選?不是剛從柳城挑了一批人嗎……”

“據說是新來的那位前輩要求的,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岑師姐為什麽這麽聽她的話,師尊都不攔著點。”

“我看岑師姐倒像是失心瘋了!”

“噓,小點聲,別亂說話。聽說那位前輩是學宮出來的,我們可得罪不起。”

“學宮?!” 說話的聲音突然壓低,“那她怎麽對凡人界這麽上心?”

“誰知道呢?我妹妹正準備參加下屆大選,到時候一起去看看?”

“你還是先想想該怎麽幫她拿到邀請函吧……”

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句話散在了空氣裏,說話的人原來已經走遠了。

“大選,柳城,重光宮……” 元溪禾自言自語了半晌,突然右手一揮,用僅存的神力將半截神骨煉化成一張牛皮紙。

“這邀請函又該長什麽樣?” 她咬著筆桿,難得的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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