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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就算是天崩地裂也還想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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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就算是天崩地裂也還想見一面。

她遲疑了好一會兒, 幾次在元舜華灼熱的目光下欲言又止,最後才頂著那期待的眼神,小心翼翼開口問:

“……那是個愛心?”

“當然!”

果不其然, 元舜華瞪大眼睛,怒視著淩柒,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藝術!”

她這句話突然拔高了好幾個分貝,看上去要被氣死了。

按理說,以前每到這個時候,無論她是真的生氣了還是在裝, 無論是大事還是小事,這個眼神和語氣都代表了同一個意思:

你可以開始哄我了。

怎料這次,淩柒卻沒有按常理出牌。

她仰起頭勾唇一笑, 在元舜華還在思考“她到底想幹什麽是不是不想哄了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的時候, 抓著她的肩膀就直接吻了上來。

淩柒的身體仍然跪坐在地毯上,她雙臂收緊,扣著元舜華的肩膀就往自己這邊帶。元舜華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斜, 幾乎都要跌進她的懷裏。

兩人交換了一個很長很深的吻。

呼吸漸漸分開後, 元舜華的耳廓一圈紅得厲害。她輕咬了下唇, 表情也有點不自在,左看看右看看, 就是不去看淩柒。

這幅表情落在淩柒眼裏, 反倒覺得好笑起來, 問:“緊張什麽?上次不是你主動的嗎?”

“那能一樣嗎……”

她嘟囔著, 聲音很輕。

淩柒沒有聽到,她換了個姿勢轉過身來, 背靠著床坐在地上。見床上安靜了很久,她向後仰起頭, 枕在床墊上看著元舜華。

下一秒,床上坐著的人突然俯下身,雙手擠住她的臉頰。淩柒的嘴唇被迫嘟起,整張臉看起來都十分滑稽。

“你幾歲啊……”

她的臉被擠壓到變形,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元舜華跪在床上,雙手毫不客氣地蹂躪著她的臉,擠成各種奇怪的形狀。

淩柒反抗未果,只能口齒不清地舉雙手投降,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任她擺布,眼裏還帶著縱容的笑意。

元舜華終於玩累了,松開了手,仰面朝天地倒在床上喘氣。淩柒原本就仰頭靠在床墊邊緣,她再一躺倒,兩人的長發都糾纏在一起。

發絲纏著發絲,額頭貼著額頭,能聞到對方發間的香氣,也能聽到彼此錯亂的呼吸。

靜靜躺了一會兒後,元舜華才輕聲開口問:“你是怎麽一眼就認出我的?”

陌生的長相,陌生的神力和氣息,可淩柒卻一秒都沒有猶豫,轉過頭看到她後的第一秒就是百分百的篤定。

“白藏說的。” 淩柒對此早有準備,“那段時間她不知從哪裏學來的奇門異術,咬定說你馬上就要蘇醒,我在凡人界到處都沒找到你,還以為被她騙了......沒想到你會直接來大選。”

“當初她和槐序都不讚同我去找你,就怕幕後之人一直盯著我的動向,再猜出點什麽。但畢竟明面上還有應槐序頂著,想著只要我別搞出太大動靜,就應該沒什麽問題。”

現在看來,沈天陌怕不是從那時起就已經開始起疑心了,所以才有了廖歡收到的那封信和兀虛秘境裏的溯游花。

不過是換著法子想來試探。

但就算重來一次,淩柒想,她也還是會選擇在那個時間點去人間。

因為是真的控制不住啊……

朝思暮想八百年的人終於出現,就算是天崩地裂也還是會想去見一面。

元舜華輕輕“啊”了一聲,問:“邀請函不是你給我的?”

“當然不是。” 淩柒說,“我要是真在大選前就找到了你,早就把你綁回重光宮了,哪還費這種力氣。”

“哇。” 元舜華很捧場地鼓了兩下掌,“好刺激。”

淩柒:“......”

“我還以為是你和應槐序聯手誆我呢,弄走我手上的邀請函毀屍滅跡。” 元舜華又笑了笑說。

淩柒也笑了:“我哪有這個膽子。”

“還好你來了。”

“是啊。” 淩柒長長呼出一口氣。

繃了很久的身體突然放松下來,她捏了捏眉心,整個人像卸了力一樣癱在床上。

“還好我來了。” 她說。

元舜華稍稍側過臉盯著她,怎麽看也看不夠似的。

淩柒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躲著她的視線,耳尖有些泛紅,嘴上還較著勁,“怎麽這麽看我,想我了?”

“是啊。” 元舜華承認得很坦蕩,“太想了,想多看看你......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久到認不出我是誰了?”

“我還想問你呢!” 元舜華突然想起了什麽,“大選上那麽多人,凡人界那麽多天生仙骨,你怎麽那麽肯定安槿就是我的?”

“......啊。” 淩柒偏了偏頭,“一樣的身影,一樣的語氣,一樣的眼神……為什麽覺得我會認不出來呢?”

“不對。” 元舜華搖了搖頭,並沒有被她輕易糊弄過去,“再熟悉的氣息,再相像的人,重逢時也難免會恍惚幾秒......可你沒有猶豫,一秒鐘都沒有,你看到安槿的第一眼就非常篤定,那就是我。”

“難道這八百年,你都沒有在看到一些熟悉的側臉或者熟悉的背影時想,這個人似乎有點像元舜華?難道你從來沒有在哪個師姐師妹轉身時下意識喊別動,這樣你就不像她了......”

“......你都在凡人界看了些什麽。” 淩柒哭笑不得。

“為什麽?” 元舜華還是很堅持,“為什麽你那麽肯定,不可能有人像我?”

又是一陣沈默。

“好吧,那我換個問題。” 元舜華妥協地很快。

“之前岑師姐偶然提到說當初付辛進重光宮,還是你看她可憐才破例收的。後來重光宮幾百年一次的大選也是你主動提議的,為此還和重光上神爭執了很久,為什麽?”

她直直看著淩柒:“你從前明明最討厭做這些無意義的好事了……幫了別人也不一定能得到什麽好臉色,有時候反倒會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這是你說過的。你總是說,不希望介入旁人的因果。”

“所以……為什麽呢?”

“說好的換個問題呢?”

淩柒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搖了搖頭,剛從地毯上站起,就感受到身後一雙手環上了她的腰間。順勢一帶,她就坐到了床邊。

心跳聲一下接一下地從身後傳來,元舜華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然後溫熱的吐息就這樣擦過她的頸間。

“對不起。”

身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難過。

“和你沒關系。” 淩柒說,“是我自己過不去這個坎兒,一直和自己較勁。”

“但這是八百年啊......八百年,九千六百個月,將近三十萬天......淩七七,你等了我將近三十萬天。” 元舜華又把她抱緊了一些,說,“每想一次,每算一回,我都會多恨沈天陌一點。”

淩柒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想安慰幾句別的,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過去的就都過去了,她並不是很抗拒這八百年間的回憶,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去提。

提她上千年青梅,形影不離卻不敢說愛。

此後茫茫九百裏雲海,尋舊人不再。

剛進重光宮的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昏昏沈沈的,具體做了什麽連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後來岑西遙偶然間和她聊起,說那段日子她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睡。平時甚少來主殿,不訓練也不做任務,經常一連好幾年都見不到她人。

當時幾個熱心的小師妹組了個團,每天派不同的人去她殿外守著。敲門沒得到回應,還經常偷偷溜進去探一探她的鼻息,生怕她出什麽事。

淩柒偶爾清醒了,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就隨手摔個杯子,弄出點聲響,示意自己還活著。雖然有時候也在懷疑那到底還算不算活著。

她把自己困在了這個名為元舜華的囚籠裏,隱秘地盼著有朝一日能在夢裏重逢。可是等了又等,故人卻遲遲不肯入夢來。

那是元舜華離開後的第一個百年。

後來她也曾孤身踏遍上界的每一個角落,妄圖再見到舊人身影。四海八荒,九百裏雲海,就沒有她沒去過的地方。

淩柒也曾卑劣地想過,若真有人能像她——哪怕只有三分相像,也足夠了。

也能讓她把記憶中已經開始模糊的那張臉記得再久一些。

那段時間她真的很害怕。

她不怕自己要一直等下去,等到地老天荒。她只怕時間太長,她連元舜華的樣子都記不太清了。將來再重逢時,她若有一絲猶豫,她的心上人一定會非常、非常生氣的。

她當然沒有找到。

這天上地下、漫天神佛,無一人像她,也無一人是她。

世間沒有第二個元舜華。

那是故人離去後的第二個百年。

再後來,她把自己活成了對方的樣子。

路見不平就幫一把,見誰有困難都拉一下,其中就包括那時剛失去親人、被散仙圍著欺負的付辛。

那時的付辛和現在不太一樣。她大大咧咧地叼著根冰棍,蹲在她身邊說:“你救了我,以後我就聽你的了,你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讓我弄誰我就弄誰!”

“不必了。” 淩柒說,“我也不是為了你。”

她學著元舜華過去的樣子,見義勇為、扶危濟困,活成了別人口中那個樂善好施的好人。

我把自己活成你,假裝你還在這裏。

這樣或許就能把你記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那是元舜華離開後的第三個百年。

身後傳來的溫度越來越高,心跳也越來越快,將淩柒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所以啊,怎麽可能認不出呢?

淩柒想,沒有人會比我更熟悉關於你的一切了。

我把關於你的所有記憶——你說話的聲音,生氣時的語氣,最愛做的事和眼角眉梢的笑意,全都藏了在心底最深處的盒子裏。

我是那樣的相信,將來一定會有一天,可能在大街上,可能在某家店裏,突然就和你四目相對。

於是盒子“砰”的一聲打開,所有回憶瞬間湧了出來,把我們包裹在一起。

還好沒有等太久啊。

淩柒轉過身去,雙臂環過元舜華的肩,抱得十分用力。

她想,還好八百年並不算太久,我終於還是等到了你。

元舜華的神力透支太過,沒過多久就又感到陣陣困意襲來。她強撐著不願閉上眼睛,卻被淩柒一眼看穿,只好乖乖躺回被窩,眼巴巴地看著對方。

看起來還挺不甘心。

“先睡吧。”

淩柒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額頭,“等你醒來後再聊,我又不會跑。”

***

淩柒剛關上房門,轉過身就看到對面房門口站了個人,被嚇了一跳。直到看清那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黑衣女人是誰之後,肩膀才放松下來。

“師尊。”

芾零帝君點了點頭,和她一起走下樓梯來到院子裏。

庭院布局對稱,中央是階梯式的水景噴泉,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和棕櫚樹。

兩邊對稱的石階同時通向最裏面的亭子,淩柒跟著芾零帝君往裏面走,本以為她是要去亭子裏坐一會兒,怎料對方拿著一把剪刀和一個灑水器,就從亭子裏走了出來。

淩柒:“……師尊,您這是真不打算把仙使們請回來了啊。”

“挑一個吧。” 芾零帝君說。

淩柒最終還是選了相對更累一點的剪草,師尊也沒說什麽,拿著灑水器就往顏色稍暗的那片草地走去。

淩柒蹲在灌木叢邊,手握著剪刀哢嚓哢嚓地剪,時不時停下甩甩手腕,還站起來直一直腰。站起來後才發現,灌木叢被她剪得高低不平,像是被狗啃了一樣。

正當她覺得有些挫敗時,芾零帝君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她說:“對不起。”

淩柒身體一僵,轉過頭卻發現師尊並沒有在看她,仍然側著身子在灑水,但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她笑了笑,也沒拆穿:“我知道,師尊當初是為了我好。”

就像是這次趕走所有仙使和靈獸一樣,帝芾零真正想保護一個人的時候總是會變得很極端,做一些旁人不會理解、但她自己認為是正確的事。

“但你不喜歡。”

帝芾零終於停下了手上的活,直起身,蹙眉看著她。

“是啊,我不喜歡。” 淩柒說,“可是您也不喜歡我一句話不說,就這麽跑到外面去,隨便和別人拼命。”

她說:“您是第一次收徒,我也是第一次拜師,我們都在慢慢學,所以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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