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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習慣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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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習慣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來人朝重光上神微微頷首。原本閉目養神的重光上神聽到腳步聲, 倏然睜開眼,竟破天荒地沖她點頭回禮,態度比平時要溫和不少。

那人又轉向淩柒, 省去了所有客套寒暄,直截了當地問:“你這是要殺沈天陌, 還是想要青元劍?”

淩柒從安槿肩上擡起頭來,眉頭一挑,實屬有些意外:“什麽意思?”

“要殺沈天陌我幫不了你,要拿青元劍倒可以試試。” 應白藏淡淡道, 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午飯吃什麽。

先前抽中應白藏的那位師姐本來坐直了身子,一聽這話,又頹然地趴回了桌上。

算了, 果然還是不該對這場比武抱有太高的期望。

“……別了, 你還是悠著點吧,少用點神力。”淩柒的本意是讓應白藏別太勉強自己,畢竟她舊傷未愈, 這麽多年身體都不大好。就算她能贏到最後, 一輪又一輪打下去還是很耗精力和體力。

可這話落在重光宮眾人耳中, 卻理解成了在勸應白藏手下留情,千萬別下手太重。

幾個同門互相看了看, 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淩師姐說得很有道理, 還是悠著點, 可別真鬧出人命來。

“還沒到需要你拼命的地步, 真的。”

淩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高深莫測地沖她眨了眨眼, “再說了,我還有後手呢。”

“你還要上?” 應白藏眉頭一皺, 將淩柒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從她沾著血的臉一路掃到早已被鮮血浸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上。她瞇了瞇眼睛,大有淩柒現在敢點頭,下一秒就能直接把她打暈拖走送回九央宮的架勢。

“誰說我要上了?” 淩柒雲淡風輕道。她偏過頭,視線落在坐著同一把椅子的安槿身上。

應白藏和包間裏的其他同門一起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

安槿正撐著下巴嗑瓜子,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覺周圍一片安靜。她左右看了看,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睫毛忽閃忽閃的,眼神是清澈的迷茫:

“看我幹嘛?”

“你讓她去拿青元劍?!” 應白藏指向安槿的手指不住顫抖,最後一個字都破了音。

安槿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手裏的瓜子僵在了半空,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淩柒拍了拍她的肩,輕描淡寫道:“隨便打打,能贏當然好,覺得不對勁就直接認輸,不礙事的。”

在場所有人:“……”

雖然是輪戰制,輸了一兩場也不影響進入下一輪,可若想贏到最後,沈天陌這道坎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

重光上神剛要開口,旁邊一直聽著的岑西遙卻先忍不住了:“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她的聲音冷冽,克制中帶著怒氣。

“新人第一次上場本來就是點到為止,你讓一個新人去跟上神拼命?別的門派會怎麽看我們重光宮?”

岑西遙深呼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怒意,看著安槿放軟了語氣:“我知道你天賦不錯,剛開始幾場可能會打得很輕松,甚至連贏幾把,直到你碰上真正難纏的對手——”

“然後,只聽‘砰’的一聲。” 岑西遙突然俯下身,語氣幽幽道,“還沒等你反應過來,腿就已經斷了。”

***

“……到了北海以後,你四處奔波了很久很久,卻連最基本的填飽肚子都做不到,更別說抽出時間修煉了。最後只能在沿街乞討的時候……”

說到激動處,岑西遙竟比平時在學堂上課還要投入。

“等一下。” 安槿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要舉手提問:“我是怎麽被趕出重光宮的來著?”

“因為你腿斷了自覺打不過沈天陌,選擇在決戰時作弊,最後讓重光宮顏面掃地。”

安槿了然地點了點頭。

邏輯通順,沒有問題。

周圍的同門聽得嘴角不住抽搐,面面相覷。

故事怎麽就變成安槿被逐出師門了?!

“沒人要敗壞你們重光宮的名譽。” 最後還是淩柒面無表情打斷了岑西遙,結束了這場鬧劇。

她淡淡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況且沈天陌根本不會打到最後。”

沒等旁人問她的話是什麽意思,第三輪比試的名單已經在半空中的幕布上亮起。安槿的對手是應白藏最晚入門的那個小師妹,對方早已等在了樓下的比武臺邊,穿著一身紫衣,是很典型的尤寒宮打扮。

安槿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樓梯,邊走邊從腰間抽出佩劍,最終在距離對方不遠處站定。

“請多指教啊。” 她模仿淩柒方才的樣子,笑著沖對方抱了抱拳。

紫衣女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氣,聞言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朝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

包間裏,岑西遙皺著眉追問:“你剛才說沈天陌不會打到最後,是什麽意思?”

“堂堂一屆上神,若在比武大會贏了一眾上仙,奪得魁首,你覺得這是榮耀還是笑話?” 淩柒抿唇輕笑了一聲,“換作是你,會給人留下這種話柄嗎?”

“你是說她會故意輸?” 岑西遙等了半天不見回應,轉頭才發現淩柒正全神貫註地看著臺上的比試,根本沒在聽她講話。

看到焦灼處時,甚至不自覺地別開臉,閉上了眼睛。

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讓岑西遙覺得格外稀奇。

這是開賽以來結束得最快的一場。

安槿的實力本就比對方強上許多,她也不愛戲耍對手,抓住破綻就是一劍,幹脆利落地將對方挑下比武臺。

紫衣女子落地時順勢一個翻滾穩住身形,起身後朝安槿微微頷首,二話不說就轉身走了。

只留安槿呆呆站在臺上,劍還沒來得及收回劍鞘。

“真有效率啊......”

比試結束後,安槿回到包間等著下一輪。輪戰制的進度很慢,要等所有人都打完一輪,仙使才會送來新的對陣名單。

包間裏連張休息的軟塌都沒有,安槿只好把兩把椅子拼在一起,蜷縮著枕在淩柒腿上睡覺。淩柒一只手幫她去擋窗外透來的刺眼天光,另一只手輕輕順過她的發間,帶過一縷縷發絲。

她緩緩合上眼睛,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重新睜開眼時,卻愕然發現安槿頭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歪歪扭扭的辮子。

她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趁著安槿還沒醒,手忙腳亂地把辮子拆了個幹凈。

習慣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不遠處,任卿雯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朝這邊飄來。淩柒擡頭看過去時,對方又假裝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隨著淩柒因傷退賽,楊安平連輸三場被淘汰,剛入門不久的安槿意外成了重光宮最後的希望。

重光上神自從楊安平淘汰後就一直沈默不語,岑西遙安靜地靠在身後的墻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平時最愛活躍氣氛的幾個師妹互相對視了幾眼,都默默退到後面,不敢開口說話。

包間的氛圍越來越緊張,只能聽到窗外打鬥的聲音。只有安槿還安心地枕在淩柒腿上,睡得特別香。

臺上正如淩柒所料,沈天陌很是從容地輸給了自己門下的弟子。雖然大家都知道她是有意放水,但那人確實也展現出了不俗的實力。圍觀的散仙們交頭接耳,紛紛感慨一句後生可畏、不愧是天陌上神教出來的人。

在一片喝彩聲中,沈天陌揮了揮衣袖,翩然下臺,那姿態仿佛贏的人是她一般。

雖然確實也沒什麽差別。

安槿依舊睡得很沈,淩柒的雙腿被她枕得發麻,卻也沒敢動一下。她靜靜看著臺上這一幕,眼神若有所思。

沈天陌和楊重光一樣在意名聲,但背後的原因卻大相徑庭。楊重光最想要的是權利,她渴望能建立自己的王國,讓曾經看不起她的那些人俯首稱臣。

而沈天陌又不一樣。

她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工具……所有人在她眼裏都只是操控人心的籌碼,名聲不過是滿足她掌控欲的手段。她漠視生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只沈迷於那種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

青元帝君怎麽可能喜歡上這樣的人呢?

淩柒抿了抿唇。

所以在溫泉邊接吻什麽的,果然是被逼的吧。

臺上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硬是把熟睡的安槿給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正要準備下一輪比試時,淩柒已經主動伸手,動作自然地抓起她散落的長發,用自己的發帶幫她重新紮好。

安槿揉眼睛的手倏而停在半空,擡手摸了摸發帶,才起身往樓下走。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安槿一路順風順水地打進淘汰賽,不但沒有像岑西遙的預言一樣斷了腿,反而還在淘汰賽第一輪就遇到了應白藏。兩人不過象征性地過了幾招,對方就幹脆地直接認輸,快得連尤寒上神都來不及敲鐘。

周圍又是一片讚嘆聲,都在誇應白藏不愧是學宮出來的,懂得提攜後輩。

只有安槿註意到她臉色白得嚇人,下意識想上前攙扶,卻在對方微微搖頭後停下了腳步。明明只簡單過了幾招,應白藏的狀態卻奇差無比,後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最後的決戰是安槿對陣方才那位贏了沈天陌的上仙。

本以為會是一場惡戰,誰知才過了不到百招,對方就一個踉蹌摔下比武臺,摔得很突然。

安槿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贏了。

剛才還很熱鬧的比武臺四周瞬間鴉雀無聲,二樓各個包間裏也都是一片詭異的沈默。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種結果,自己還應不應該上去道賀。

安槿不知所措地朝二樓看去,卻發現淩柒站在看臺上皺著眉頭,顯然也沒料到是這樣的結果。

“恭喜這位上仙。” 高臺上,沈天陌悠悠靠在椅背上,笑得意味深長,“剛來上界不久就有如此成就,以後定然……前途遠大、不可限量啊。”

“剛來上界不久”這幾個字,就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瞬間引得滿場竊竊私語。

見周圍議論聲四起,二樓看臺上的淩柒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承蒙上神吉言。我的師妹自然是會前途無量的。”

這個稱呼一出,臺下那些質疑比賽公平性的聲音立刻小了下去。見目的沒達成,沈天陌也不惱。

她笑了笑又問:“那不知淩上仙的師妹,準備何時來我天陌宮取走青元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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