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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若我還想讓你再負責點別的,又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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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若我還想讓你再負責點別的,又該怎麽辦?”

知道自己添了麻煩, 在出九央宮的路上,安槿一直默默地跟在淩柒身後,一句話都不問。說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 讓做什麽就做什麽,亦步亦趨地跟著前面的人, 看起來乖得很。

路過九央宮大堂時,先前遇到的那位仙使還主動走了過來,笑吟吟地和她們打招呼。可安槿的餘光偷瞄了下淩柒的側臉,見她面色緊繃, 到嘴邊的問候生生咽了回去,最終也只敢沖那位仙使點了點頭。

剛出城堡大門不遠,淩柒就停了腳步轉身, 目光直直盯著安槿。天光灑下, 把兩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淩柒的眼神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明明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卻讓安槿後頸發涼, 心裏毛毛的。

見氣氛不對, 一直走在最後的廖歡找了個借口就直接開溜,還沒等安槿反應過來, 對方就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內。淩柒就像是沒看到一樣, 目光仍停留在安槿的臉上, 紋絲不動。

雖然心裏還牽掛著廖歡的事, 但顯然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

“我錯了。”

想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安槿直接雙手合十, 誠懇道歉:“我不該仗著九央宮大門壞了就直接溜進去,不該躲躲藏藏偷聽別人談話, 不該想著去偷帝君手裏的名冊……”

也不管師姐到底知道了多少,安槿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數,生怕漏掉其中一個。本以為師姐聽了後會很生氣,怎料對方眉梢微揚,仿佛是看到了什麽很新奇的事。

“還真是長大了啊,闖了禍都學會道歉了……” 語氣微微上揚,明顯心情很不錯。

安槿:“?”

這突如其來的長輩式欣慰是怎麽回事?

淩柒又瞇起眼睛:“沒說完,還有呢?”

竟然還有別的?

安槿的大腦飛速運轉,把進入九央宮後做的事全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突然靈光一現。她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我不該偷看你的日記本!”

話剛說出口就僵住了,她突然想起來,師姐壓根就沒機會知道那本冊子的事。

果然,淩柒不明所以:“什麽日記本?”

安槿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掏出懷裏一直小心藏著的本子,乖乖雙手捧著遞過去。淩柒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不由蹙眉,接過來直接翻開第一頁。

目光落在帶著些許青澀的字跡上時,淩柒呼吸一滯,整整楞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什麽時候寫的東西。

淩柒緩緩擡起頭,嘴唇微微張開,卻在面對安槿那副認真的表情時,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開口。

其實比起正經的日記本,這冊子更像是零碎的心情小記。

那時的淩柒剛進學宮不到十年,正逐漸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為的好運氣是不是真的屬於自己。

正巧碰上九央宮被燒,於是在無憂島住下,得以結識那麽多朋友,還受帝君親自教導。

又正巧被拉出去歷練,一起闖遍四海八荒,在學宮大測上脫穎而出。

可元舜華卻從不承認。每當淩柒試探著問起時,她要麽岔開話題,要不直接裝傻充楞,讓人實在拿她沒辦法。

被糊弄的次數多了,淩柒索性一狠心,直接把人給灌醉了。

還記得那晚的元舜華雙頰泛紅,連呼吸中都帶著酒意。她整個人陷進樹屋的軟塌裏,醉眼朦朧,馬上就要睡著。

叫了好幾聲都沒反應,淩柒本來都已經準備放棄,不想軟塌上的人卻突然翻了個身,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淩柒看。

元舜華的眼睛永遠亮晶晶的,帶著只對淩柒才有的專註 ,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珍藏已久的寶藏。

她是真的喝了不少,耳廓和頸邊都有些紅,聲音卻那麽清晰:“因為……你是我帶回家的,我要對你負責啊。”

那晚,淩柒逃也似的跑回九央宮,上樓後反手關上房門。她靠著門滑坐在地毯上,胸口仍劇烈起伏著,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知道元舜華只是把她當作朋友玩伴,可以依賴的姐姐,那句負責定然也不會有別的意思。可要不是她跑得快,差點就控制不住要問出那一句:

“若我還想讓你再負責點別的,又該怎麽辦?”

也就是那晚,淩柒整夜未眠,坐在桌案前直到天明。她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又從書櫃裏撈出一本書來,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最後她翻出這本冊子,提筆蘸墨,墨汁在紙上暈開好幾滴,才堪堪寫下了這麽幾句:

【有些感情太過微妙,連自己都意識不到。

在心底蕩漾一圈,就好像路懸鳥在叫。

有些事情,我們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發現,不要知道。】

自欺欺人的時間不算太久,瞞眼前這人倒實實在在瞞了幾百年。安槿仍站在面前等她的回覆,可淩柒的思緒卻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連對方得知自己心意後倉皇逃去凡人界的樣子都腦補得一清二楚。

……或者直接躲去魔界,元瑟知道後不知會笑得有多開心。

不行,絕對不能說。

淩柒打定主意,含糊過去:“時間過去太久,已經想不起來了,應該也不怎麽重要吧。” 她把那本冊子收了起來,在面對安槿不滿的目光時,決定先發制人:“你這次來九央宮,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

她無所謂安槿究竟惹出多大的麻煩,或是又招惹了誰。她只怕安槿一句話不說,一條消息不留,直接跑出去。

可是安槿一臉茫然:“我讓付師姐帶了話的……你們沒碰上過嗎?”

付辛?

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之前的對話,淩柒很肯定地搖頭:“她說她也不知道。”

“怎麽會,難道付師姐給忘了?”

兩人還沒聊出個結果,淩柒腰間的通訊器忽然亮起。她本以為是重光宮的人來找,便沒打算理會,可對方卻異常執著,通訊器整整閃了好幾分鐘都不帶停的。

拿起一看,竟然是離開魔界後就沒聯系過一次的元瑟。

想到自己拔光了對方的天須草,說好的神骨也不知道應槐序到底給沒給,淩柒罕見的有些心虛。她接起通訊:“咳,那神骨已經不在——”

“應槐序來找過我了。” 通訊器那端的人卻壓根不管什麽神骨,一上來就直奔主題,“你猜她在天陌宮發現了什麽?”

應槐序?她們見過面了?

淩柒楞了一秒,還沒等她開口,元瑟就急不可耐:“她在天陌宮的地下室裏找到了一間上了鎖的畫室,裏面堆了上千幅畫像。”

“有點自己的愛好而已,也算正常。” 淩柒不以為然。

她右手拿著通訊器,左手還抱著日記本,連拉安槿的手都空不出來,現在只想趕緊掛掉通訊,“我們還在外面,等回去後再——”

“你先聽我說完。” 元瑟卻不給她溜走的機會,直接擲下一刻驚雷,“那上千幅畫像,張張都是青元帝君。”

“其中有一副掛在畫室墻壁的正中央,畫中天陌上神正和她在凡人界的溫泉邊接吻。”

“……和誰?”

“青元帝君。”

淩柒只覺得一股寒意直竄上脊背,過往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一幕接著一幕不停。她一時沒站穩,踉蹌了兩步。

她左手死死攥著冊子,手指無意識收緊,指腹抵在冊子鋒利的邊緣上,因太過用力而隱隱滲出血絲。

身旁的安槿目光中滿是擔憂,淩柒想擠出個笑容來安撫她,卻發現自己連這也做不到。她閉上雙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應槐序還在你身邊嗎?讓她趕緊走,天陌宮不能再待了。”

淩柒現在只能祈禱事情還沒發生到不可挽回的一步,可通訊器那端卻傳來了她最不想聽見的話語,“她急急忙忙趕去凡人界了,說是有重要線索,我根本攔不住!”

“知道了,我們現在就去。”

“你們?” 那邊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聲音陡然拔高,叫了起來,“我師姐是不是在你旁邊?你讓她接——”

話音未落,通訊便被淩柒幹脆利落地掛斷,不給她一點機會。

***

去凡人界的路比安槿想象中要簡單很多。

沒有薄如蟬翼、一踩就會陷下去的浮雲,也沒有來時的高速電梯……或許是有的吧,只是安槿也沒機會知道。

她被淩柒圈在懷中,額頭抵在對方肩上,視線被完全擋住。安槿能感受到兩人正在下墜,卻沒有什麽失重感,有些好奇想向朝外看。

下一秒卻被摟得更緊了一些。

即便如此,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力道也不重,稍一用力就能掙脫。可安槿卻沒有動,甚至還稍稍低頭,把腦袋埋進對方胸前。

“不用和芾零帝君報備嗎?”

“……不用。” 淩柒一怔,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

“哇,特權階級哦。” 安槿仰頭調侃,卻猝不及防撞上眼前人的下巴。她痛得“嘶”了一聲,淩柒也是一聲悶哼,卻仍沒松手。

反而順勢把下巴擱在安槿的發頂,輕輕蹭了蹭說:“是她平時太忙了,根本沒空管這些。”

安槿卻沒聽清她說了什麽。她只能感覺到對方的長發輕輕蹭過自己的耳側,弄得頸邊有些癢,不自覺偏了偏頭。

可那縷頭發卻仿佛故意似的,又纏了上來。

淩柒從來不帶任何發簪或步搖,只用一條白色發帶束著頭發。有時走得急了,發帶還會突然松開,長發一散,全都披落在肩頭。

她也從來不在乎,有時甚至懶得再紮一遍,只牢牢將發帶抓在手裏繼續往前走。

今天的淩柒就披散著長發。兩人下墜時陣陣風過,她的發尾微微揚起,一下一下地掃過安槿的肩膀。安槿輕嗅了兩下,又是熟悉的木槿花香。

“師姐很喜歡木槿花的味道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 淩柒一怔。

“就是好奇。”

淩柒垂眸看著懷裏的人,那人滾圓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她輕笑一聲:“很喜歡啊,以前喜歡到……一天聞不到就會很不習慣。”

淩柒又說:“不過,這香早該戒了。”

“為什麽?”

風聲忽然變得很輕,雲朵翻滾著,不經意漏下了幾縷天光。四周依舊悄無聲息,連下墜的速度都慢了下來,遠處依稀可見連綿的青山和山間升起的重重白霧。

這就是人間了。

淩柒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依舊抵在對方的發頂,卻沒有再開口。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因為從此再不必借這木槿花的氣息,騙自己故人其實從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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