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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只許你為心上人赴湯蹈火,不許我為朋友兩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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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只許你為心上人赴湯蹈火,不許我為朋友兩肋插刀?”

即使是自認為經歷過世間百態的岑西遙,也從沒見過淩柒這樣的人。

在楊重光尚未飛升時,岑西遙曾陪她度過了很長時間任人欺淩的日子。

彼時她們都只是默默無名的散仙,在上界這種最看重出身和修為的地方,她們一沒有尊貴的血統,二沒有打得過別人的實力。

不但沒有任何上神願意收下她們,她們身邊甚至還帶著一個尚且年幼的楊安平。

因為經歷過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日子,所以更想出頭,更渴望飛升,也就更嫉恨那些背靠上神什麽都不用擔心,天天只用修煉,一切自有師尊替自己擺平的仙門弟子。

岑西遙甚至能理解那時的楊重光,但她永遠無法理解淩柒。

她無法理解一個出身學宮、拜於上神門下同時受帝君親自教導的人,一個坐在那裏就有無數上仙爭著來阿諛奉承、巴結討好的人,為什麽會和過去一刀兩斷,傷痕累累地站在自己家門口。

這個問題她從一開始就問過。

他們渴望飛升上神,渴望出人頭地,渴望身居高位不再受欺負,你又渴望什麽?

你明明仙途坦蕩,為什麽要選一條這麽難走的路,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

彼時淩柒臉上的血跡尚且未幹,大口喘著氣,卻依然笑著說:

“因為……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

“只是因為我真的不甘心。”

寢殿內,淩柒擡眼看著一直沒出聲的岑西遙,很平靜地說:

“是我自己執念太深,拿得起卻放不下,和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她從椅子上站起,拿著桌上的木盒。

走到岑西遙身邊時,淩柒側身看她,道:“我不會在重光宮待很久的。”

“最開始我就說過,早晚有一天我是要離開這裏的。”

當她半只腳已經跨出了寢殿的大門時,突然被身後的人叫住。

“淩柒,我知道重光上神她......和你可能有一些矛盾。” 岑西遙有些艱難地開口,“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相信,她真的很——”

“岑西遙,岑師姐。”

淩柒一連喊了兩聲,面上仍然無動於衷,“我總要回家的,我也有自己的家。”

聲音不大,卻讓岑西遙的動作一滯。

她表情微暗,隨即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

重光宮的主殿裏自淩柒走後,就一直處於一種很尷尬氛圍。

元舜華高擡下頜,連正眼都不給旁人一個,自顧自地坐在那裏喝茶。

一盞未盡便有仙使上來添茶,添完她又繼續喝,一連喝了五六杯。

在重光宮其他人眼裏,這意思就是元舜華寧可喝茶也懶得搭理他們。

重光上神見自己幾次三番挑起話題對方都愛答不理,也就不想再熱臉貼冷屁股上去。

其他弟子更是不敢貿然開口,擠在一旁,所以當淩柒和岑西遙回來之後,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既然決定了不留神骨,淩柒也沒有再拖,剛一踏入主殿大門就直接從袖中拿出木盒,遞給面前的人:“神骨不全,你自己想辦法。”

“我知道。”

元舜華的臉色絲毫未變,好像早有預料一般,站起身來正要伸手接過——

突然間,只聽到“嗖“的一聲,一張牛皮紙憑空飛了過來。

啪嗒。

旁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牛皮紙就整個攤開罩在木盒上,然後一動不動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順著牛皮紙飛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安槿一路追著那張紙小跑進來,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尷尬地沖他們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邀請函突然抽風了。”

安槿都要被嚇死了。

本來之前看到殿裏那種詭異的氛圍她就已經想走了,只是出於擔心還是決定留下來看完。

那張邀請函一直在她袖口裏放著,從弟子大選結束之後就再也沒有關註過。直到剛才突然看到有什麽東西飛出去後,安槿才發現袖口一空,暗道不好。

主殿內,淩柒的手本來就沒離開過木盒,那張牛皮紙飛來時把她的手整個蓋住。

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淩柒和元舜華對視了一眼,兩人的指尖都微微有些顫抖。

這時,門外本來在偷聽的一名弟子有些疑惑地發問:“什麽邀請函?”

安槿看著對方,眸中透著疑惑,不知道那人是什麽意思。

所有在凡人界參加上神弟子大選的人必須都有邀請函,不然連考場的門都進不去,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嗎?

誰料門口傳來竊竊私語:

“邀請函不都是電子版嗎?”

“對啊,直接發到我郵箱裏的,什麽時候有紙質版了?”

“我也只有電子版,當初那封郵件還進了垃圾郵箱,我好幾天都沒看到,差點就錯過了……”

安槿的神情茫然了片刻。

她的腦袋裏突然嗡嗡的。

如果邀請函都是電子版的,那她手裏的這個是什麽?

如果這不是邀請,又為何會出現在自己家裏呢?她沒有真正的邀請函,又是如何進的大選的門?

門外的弟子們還在交頭接耳,殿內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空中亂飛,你看我一眼,我掃你一下。

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別人看過去甚至會覺得有些吵。

最後還是元舜華先出聲發問:“這位……上仙,請問能把這份邀請函一起交給我嗎?”

這還是這位朱雀道主自踏進重光宮大門後,第一次這麽客氣的和別人說話,旁邊的重光宮弟子甚至還有些不太習慣。

安槿眼眸微動,帶著有些遲疑的目光望向淩柒,見對方輕輕點頭後才答應說:“道主請便。”

淩柒再次遞上木盒,借著木盒的遮掩,一張很小的紙條悄無聲息地滑進自己衣袖。

淩柒眼神一頓,不動聲色地看了元舜華一眼。

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衣袖攏了攏。

見終於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元舜華也開始有閑心搭理其他人:

“上神剛剛飛升不久就把這仙宮搞得像模像樣,還收了這麽多弟子,真是可喜可賀啊可喜可賀,記得繼續加油啊。”

語氣很漫不經心,還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就像領導隨口誇獎努力認真的員工一樣。

淩柒聽了只覺得好笑。

重光上神被忽視被打斷了一整天,此刻卻仍然語氣誠懇,面上看不出任何不滿:“托道主的福。”

就在元舜華即將踏出殿門的剎那,本來死死貼在木盒上裝死的那張邀請函,突然又飄了起來,飛到了安槿的面前。

安槿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慢慢朝它伸出手。

只見它落在安槿的手心裏輕輕蹭了兩下,接著又飛起來拍了拍她的肩。有點像是在哄孩子,又有點像是在告別。

安槿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緊緊盯著這張陪伴了自己很久的邀請函。看著它圍著自己繞了一圈之後又飛回木盒邊上,“啪嗒”一聲落回原處,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元舜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垂下眼眸,語氣不明地說了一句:“走了。”

眾人都以為她在跟淩柒說話,但淩柒卻並沒有回應她。

重光上神本想像來時一樣將元舜華一路送至宮門外,但對方一個眼神過來,她還是攜眾弟子停在了主殿門前。

剛目送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重光上神的眉頭倏然一蹙,視線掃過四周卻沒看到想找的人。

她低聲問岑西遙:“淩柒呢?”

岑西遙也是一楞,四處張望了一下,語氣同樣疑惑:

“她什麽時候出去的?”

***

元舜華剛踏出重光宮大門,見四下無人,挺得筆直的背瞬間就松了下來。

往前方的神車走去,她的左手摸著袖口裏的木盒,指腹輕輕拍打兩下,走著走著就要跳起來。

她嘴裏還哼著歌,看起來開心得很。

剛走到神車旁,就聽到身後一道聲音突然叫住了自己。

元舜華眉頭一挑就轉過身去,卻在看到來人的下一秒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你嚇死我了。”

來人卻沒搭話,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眼神微沈:“你到底還要頂著這張臉多久?”

“應槐序。”

元舜華,或者說應槐序聳了聳肩,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靠在身後的神車上。

她的嘴角微微擡起,不答反問:“那你呢,你要在這裏待多久?”

沒等淩柒回答,她又說:

“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你要在這鬼地方待多久我就要頂著這張臉過多久。”

這話聽起來很像是“你不告訴我我就不告訴你”,但兩人其實心裏都清楚,她並不是這個意思。

淩柒的眼裏浮現出一絲無奈,像是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妹妹,“我在這裏是因為楊重光飛升的時間點本身就非常可疑,八百年前那片紅雲剛剛降下沒多久,她的雷劫就同時來了,這誰看了不說一聲有鬼?”

天降紅雲,帝君暴斃。

彼時她還沒從一連串的震驚和打擊中緩過神來,就看到楊重光飛升的雷劫穿透紅雲,直沖九霄之上。

漫天紅雲在天界飄了整整半年,那雷劫也就跟著持續了半年。

直到半年後紅雲散去,雷劫同時消失,天界又多了一位上神。

應槐序靠在神車上,眉頭依舊高挑,連動作都沒變,“那只許你懷疑楊重光,不許我懷疑沈天陌?”

“或者說——”

她倏地一笑,“就只許你為心上人赴湯蹈火,不許我為朋友兩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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