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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紅鸞星動(一) 他抱著她,像婚禮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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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紅鸞星動(一) 他抱著她,像婚禮上的……

三條九陌麗城隈, 萬戶千門平旦開。

晨光熹微,馬車外,熙熙攘攘, 四處響起攤販的叫賣聲,小栓子悠悠轉醒,興奮地掀開車輿側簾, 圓碌碌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街道旁鱗次櫛比的小肆瞧。

這就是永安,《長夜寧》裏的京城。

“師父, 我們到了嗎?是不是這裏啊?這裏好多東西。”小栓子眼睛一眨不眨, 恨不得把頭鉆出窗外。

祁桐也掀開側簾,攤販們脆生叫賣聲驟然鉆進車輿內,街邊香甜的蒸栗糕香味也飄了進來。

小栓子摸著肚子,拉著自己師父的衣袖:“師父, 什麽時候到啊, 我想吃。”

百裏玄枍通過側簾看了一眼:“快到了, 祁小友,麻煩控制駮馬停靠。”

祁桐點頭,捏了道訣,馬車便停靠在了路邊。

兩個病患還在車裏睡覺, 幾人先行下車前去尋找。

小栓子迫不及待跑到一家攤販面前, 指著一家蒸栗糕的小攤:“好香啊,師父,我想吃這個。”

百裏長老買了幾塊糕點,將一塊分給小栓子後, 又拿來給剩餘幾人分享。

吃完糕點,百裏長老就帶著幾人往前走:“我的那位故友有些懶,可能沒那麽早開攤。”

“您的那位故友, 在擺攤?”沈遠不敢相信地瞪圓了眼睛,拔高聲音。

在他眼中,這種舉世無雙的高人都是住在山裏的,若要人求見需得三顧茅廬,前面說他在永安城內他便覺得離譜了,如今再說那位高人在擺攤,他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百裏玄枍沒有回話,而是慢慢往前走,然後在一家未收招子的空地上等候。

沈遠瞥了一眼那面招子,上書: “天下第一藥師花妖先生”。

寫出這種標語的,不像什麽正兒八經的藥師,怎麽像江湖騙子。

幾人耐著性子等了半刻鐘,終於看一紫衣青年提著幾大袋東西,拖沓著鞋子,吊兒郎當地走來。

“花妖。”百裏玄枍叫了一聲,那紫衣青年擡眼過來,一時間被嚇得後退一步。

然後,他的目光在其餘幾人身上掃過,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來找我準沒好事。”

這名被稱為花妖的公子長得還算英俊瀟灑,只是發型別致,不似別人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反而留了一縷勾欄式的額發,穿得格外隨意,胸口微微敞開,露出裏面光潔的鎖骨。

祁桐還是第一次見這樣放蕩形骸的男子,這讓她不由得將這副形象與那些街頭浪蕩子聯系起來。

是以,一向講究禮儀的她一時間竟忘了行禮。

百裏玄枍不由分說,將他拉到馬車旁:“兩個人。”

那花妖將背著的包袱全都丟上馬車,看到燕辭歸後背衣裳被剪開,露出一大片燒傷後,不情願的表情立馬變得灼熱,他探出頭去,笑嘻嘻的:“餵,這個男人,先放在我這,我新研制的養膚膏剛好需要人做實驗。”

做實驗?聽著怎麽那麽不靠譜?

祁桐眼睛都瞪圓了:“花妖先生,他……他不行。”

花欣瑞楞了楞,隨即拍拍胸口,爽朗一笑:“不行?不行我也能治。”

“……”

花欣瑞情緒亢奮:“這人要在我這待三個月,我這次一定可以做到讓傷口完全恢覆如初。”說罷,轉頭回到車輿內。

祁桐表情有些不太好。

沈遠見那花妖覆回到馬車內,才小聲問:“這位花妖先生的尊稱是什麽?”

百裏玄枍答:“花欣瑞。”

沈遠心下了然,是了,是了。

這花妖,就是傳說中的那個花妖!

話說南國有四怪,一怪號稱鬼影無蹤。

據說其來無影去無蹤,專偷富人財富,暗中助貧。

二怪幽冥使者,能與幽冥之靈溝通,曾通過該能力解過眾多難案。

三怪花妖藥師,貌美如花,包治百病,無論是人還是妖獸,經他的手都能起死回生。

四怪百變妖姬,擅長幻術,變幻莫測。

這花欣瑞就是四怪之中的三怪,也是南國四怪中唯一曾出自修仙門派的怪人。

這花妖之所以稱之為怪,不僅僅是因為藥術高超,還有別的原因。

據說他曾去過四個修仙門派,不過都因他放蕩不羈的性格以及一些奇特的怪癖最後被掃地出門。

說到花欣瑞的怪癖,主要有幾點。

第一個怪癖是:此人愛穿那些花花綠綠似女子一般的衣裳,平常行為又輕佻放浪,導致男弟子們時常擔驚受怕。

第二個怪癖,正是他宗門時流傳出來的——他熱衷於花費大量精力修煉丹藥。

大多數宗門都禁止弟子私自修煉丹藥,但他卻屢教不改。其實他所煉制的丹藥價格低廉,老少皆宜,效果顯著,原本這是一件好事。

可他利用宗門工具,私自修煉丹藥,導致宗門自己煉制的丹藥無人問津。

本想靠著賣丹藥賺道資的宗門被他攪成一團渾水。

第三個怪癖是:盡管此人家裏很富裕,自己更是靠著賣丹藥已聞名南國之中,然此人對自己特別慷慨,幾乎每日換一套新衣裳,便是一人吃飯也要一葷一素一湯,卻對他人那是一毛不拔。

偏生他長得格外妖嬈,因此,世人給他取了個綽號,名為花妖。

雖然性情古怪了些,確有實打實的本事。

“好了,師妹,你不必擔心,他是有真才實學的。”沈遠安慰地拍了拍自家師妹的肩膀,朝她溫和一笑。

祁桐回他一個笑,又聽車輿內傳出花妖的聲音:“好了,可以帶回去休息了。”

那麽快?聞言,幾人都面面相覷。

祁桐以為他忘了餘容,急聲問:“我的師妹呢?她中毒了!”

花妖看了一眼昏迷的人兒,聲音懶洋洋,漫不經心道:“冰蠶毒嘛,小菜一碟,我剛好有藥,吃下去了,晚上就能醒來。”

他翻開青布包袱,找出桑皮紙包好的封藥,手腕一轉遞到車外,“喏,回陽救逆湯,早晚各一服,連用三日,就放車裏面了。”又把封藥拿進來放在座位上,“煎藥時加片生姜,驅散餘毒效果更好。”

將包袱收拾好,他下了車,極其自然地向祁桐攤開手掌,勾了勾手指:“承惠二兩銀子。”祁桐幹笑兩聲遞上。

待錢串落入掌心,花妖指尖一勾便收進袖中,然後對百裏玄枍道:“住處傳個傳訊符給我。”

快步欲走,又想起什麽似的:“那個燒傷的,每日申時我要去換藥,得觀察傷口愈合情況,記錄在冊。”

說罷,快步離去。

祁桐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整個人顯而易見地鮮活過來。

她不經意瞥了慕遺風一眼,少年穿著一身來不及換的舊衣,上面滿是劍痕,露出細小的棉絮。

他抱著劍,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兩日來緊繃的嘴角顯而易見地松了下來。

她心中驀地一軟,莫名生出一種沒來由的欣慰感。

“小栓子的病一時半會兒還急不得,既然現下已解決最緊迫的事情了,不如找個客棧好好歇息。”百裏長老溫藹一笑,提議道。

幾人重新上了馬車。

客棧還得自己找,因沒有目的地,駮馬沒法自己走,於是沈遠自告奮勇去當車夫。

好在永安花天錦地,富貴繁華,百步之內便是一個客棧,幾人很快尋到一處合適的落腳處。

燕辭歸受了傷,熱情的小二主動上前擡起,又看到昏迷的餘容是個女子,便識趣地退開。

目睹過非禮之事的沈遠自然也不會上前,只默默將目光探向慕遺風,祁桐同樣笑著看著他。

慕遺風本來雙手環胸,擺出颯爽英姿,可掃視兩圈,發現大家都盯著自己看。

他微皺著眉,心中暗嘖一聲,卻也只好甩著松松垮垮的高馬尾過去,將小巧的人兒打橫抱起。

誰知,抱起的一瞬間,從未有過的,他覺得身上發燙,尤其是耳根,灼熱得幾乎要燒起來。

明明上次同樣抱過,卻毫無這種感覺。

他有些詫異,擡眸來,環視一周,發現有人特意讓出一條道,讓他先走。

這樣的場景十分眼熟……在哪裏見過?

他想起來,就好像,歷練途中有次參加主人家的婚禮。

那喜堂上圍觀的賓客,就是這麽笑瞇瞇地註視著婚禮的主角。

主角?

他和她?

他目光沈下去,看她一眼。

她睡得很死,不再有先前哼哼唧唧的囈語,那雙大大的眼睛安靜閉著,長睫垂落,顯出幾分難得的乖巧。

只是她身上有些冷,脊背單薄,隔著衣料也能摸到清晰的骨節,硌得他掌心發癢。

其實,他現在也不明白。

為什麽前兩天別人想抱她的時候,他會下意識擋開,甚至,有種誰要是敢碰她,他就殺了誰的偏執?

為什麽,在那崎嶇的山路上,寒涼的秋夜,他會生出那種必須要得到她,她也必須只屬於他的想法。

又為何此刻自己抱著她,他的心口會湧出一種饜足的快意、舒坦的暖意。

他從沒有過,這樣奇特的感受。

晨曦的光透過直欞窗照到他黑淵般的瞳中,有些刺眼,他躲避般低頭盯著懷中睡得安穩的人兒。

他看不到顏色。

在他的世界裏,大部分時間都是灰白的。

但現在,他卻似乎可以憑著記憶,一點一點為她描摹色彩。

她的臉頰,該是淡粉,和她曾經穿過的那件衣裳一個顏色。

她的唇和衣襟,被他塗成了祁桐第一次見面的紅色。

她的眉與發,是濃墨般的黑,黑色他是認得的,那是他世界裏最熟悉的顏色。

他把這些色彩拼湊起來,成了一幅鮮活的畫,就這麽活靈活現地映在他面前。

他忽然覺得這樣很好看。

其實他不知道什麽是好看,而且,她也說過她長得不好看,但,其實色彩斑斕的,對他來說,就很好看了。

那漂亮而盛大的風鈴花,綻放在半腿高的風鈴花,曾被他想要毀掉的風鈴花,他竟然想要好好養起來。

思緒越想越深,讓他有些不暢,胸腔那抑制不住的心悸又犯了。

直到到了臺階盡頭,他才回過神來。

不由有些暗惱。

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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