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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真的好看,夫人要不要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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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真的好看,夫人要不要再看看?”

“夫人不是想幫我上藥嗎?來。”

程月圓怔忡, 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盯著白瓷小罐看,確認自己沒理解錯意思後,接了過來, “等下我真的塗了你不許變臉生氣哦。”

“不生氣。”

她扣出一坨白色藥膏, 在指腹摩挲得溫溫熱熱,輕輕觸上去。聞時鳴的皮膚柔韌光潔, 鎖骨隆起處, 似乎漫著更清透的光。程月圓盯著盯著,忘了手上的正事, 手指頭忽而被他攥著。

青年郎君眸似點漆,蘊著淺笑:“這塗的哪裏?”

鎖骨這裏又沒有被燙到。

他膚色白,哪裏紅了, 哪裏沒有,一目了然。

程月圓臉頰一熱, 水洗葡萄似的黑眸轉了轉, 幹脆就著他攥著的姿勢,指尖在他鎖骨上點一下, 再點一下, 聞時鳴呼吸一頓,按著她的手往胸膛去。柔潤細膩的藥膏胡亂地抹上, 留下隨意的痕跡。

“再補一點,沒藥啦。”

小娘子掙脫開他的手,挖出一大坨藥膏, 這次認認真真地, 將那些痕跡之間的空隙都填滿, 推開,鋪均勻, 最後用力摁了摁他的肋骨。

聞時鳴不解其意,輕擡眉梢。

“夫君的骨頭長得好。”

“這是誇讚,還是實在找不出有什麽好誇的地方。”

“骨頭可重要啦,一個人能夠長到多高多壯,就看骨頭。”程月圓煞有其事地評價,“夫君的骨頭就很好,可見小時候活動開了,吃得也好。”

她替他整理好衣襟,又重新綁了系帶。

“不覺得……太羸弱了嗎?”

“如果我不認識夫君的話,或許會這麽覺得。”

她見慣了靠力氣討生計的男人,天然覺得好兒郎就該這樣,有一副精壯結實、不怕風吹雨打的身軀,但聞時鳴叫她看見了另一種面貌。

“羸弱又不是軟弱,夫君在我心裏就是個好郎君!”程月圓又偷偷瞄一眼他衣襟下的鎖骨,“好看的郎君!”

聞時鳴心頭郁結一掃而空。

“真的好看,夫人要不要再看看?”

他走近一步,刻意傾身而下,衣襟處鎖骨的陰影更深,在燭火裏若隱若現。小娘子眸光亂轉,面如彩霞,仿佛受到了蠱惑,正楞楞地要說點什麽。

篤、篤、篤。

有人在敲門。

程月圓靈活地蹦開一步去,“誰呀?”

平康的聲音響起:“少夫人,郎君在屋裏嗎?郎君說有事想找大公子。大公子練武已經結束,我把大公子請來了,正在堂屋裏看茶。”

“這麽晚了,夫君還要找兄長做什麽啊?”旖旎氣氛一散,程月圓的眼神清明,只有好奇,再無其他。

聞時鳴看了一眼門扉,嘆:“來砸我的腳。”

“什麽意思啊?”她摸不著頭腦,青年郎君的手在她臉蛋上掐了一下,“走了。”

堂屋裏。

聞時瑄一身是汗,大馬金刀地坐著,後背的衣裳濕透,肩上搭了塊棉帕。他隨意擦了擦下頷汗珠,有些困惑,擡眸便見聞時鳴清清爽爽地出現在他面前。

“這個時辰,找我何事?”

“本來有事,眼下沒有了。”聞時鳴一推茶盞,送到他面前,“來的路上又臨時想起一件。”

聞時瑄啜一口,濃得不能再濃的茶,卻是晾涼了的。他口味受父親影響,睡前喝再濃的茶都不會影響安寢,阿弟慣常不動聲色,細處都是記得的。

“說說。”

“想問兄長借幾個人,身手要好,嘴巴要牢。”

聞時瑄皺了皺眉,“父親給你的那些人?用不得?”

家中早早擔憂他出任市令,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西市胡商藩人頗多,蠻橫起來並不看對方什麽來頭,只看誰的拳頭硬,因為在京畿守備武候中安插了一些自己人,方便他臨時調度。

“父親回來第一日就想勸我辭官,因為不滿我在金光門外擅自用那些人去送謝禦史,不想我摻和朝堂,已禁了我的調度權。往後除非是光明正大的公務,我動用不了。”父親能同意他繼續任職,也是有條件的。

聞時瑄判研地打量他神色,得出了一個結論:

“所以,還是為了謝禦史的事。”

“兄長就說借不借吧。”

“十個人,夠不夠?都給你挑最好的。”

“盡夠了,我還有一些自己的人。”

聞時鳴眸中浮現笑意。

父親明哲保身,陛下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只想當純臣,別的一概不理會不管,也不想他們這些兒子去管。兄長身上擔著平陽侯府門庭,要頂門立戶,繼承衣缽,常羨慕他有大把自由散漫的時間。

他則羨慕兄長無懼風霜刀劍的好體魄。但兄弟二人之間,是同氣連枝,未生出過什麽不愉快的嫌隙。

聞時瑄等熱汗收了,茶喝完,“明日給你挑,你讓安康來接應。要是沒別的什麽事,我回去了。”

聞時鳴頷首,起身相送。

停在滄瀾館月洞門處分別,聞時瑄實在沒忍住好奇,“原先找我但又解決的事,是何事?”

聞時鳴唇角微牽,“哄夫人的事。”

聞時瑄嗤笑一聲,作勢要踹他。

寢屋裏間,昏燈幾盞。

很好哄的小娘子盤腿坐在綠玉席上,烏發盈盈披散,神情有些困倦懶散,似乎在等他回來,而強撐著不肯睡去。見他一進屋裏,睜大眼睛,先去盯他的腳。聞時鳴被她盯得忍俊不禁。

程月圓納悶:“兄長哪裏有砸你的腳?夫君騙我。”

“故意等著我,就為了我這個?”

“還有別的事想問。”

“你問。”

聞時鳴越過她,朝自己的紫檀木大床去,床幃落下。小娘子絮絮叨叨的提問聲隔在簾外,“夫君今日帶我拜訪的那位仁心堂大夫,林大夫,莫非就是謝禦史曾經的夫人?”

“嗯, 兩人在多年前曾經結為夫妻,一年功夫,很快又和離了。”

他說話聲音本就溫和偏低,此刻模模糊糊的,程月圓縱然耳聰目明,也要刻意打起精神才能聽清楚。

她為了躲懶,趿拉軟履,走近一些,坐到月牙凳上,抱著她用的紅綾枕,繼續問:

“那夫君知道兩人和離的緣由嗎?”

“我亦不知,只聽修謹說過當年兩人結親經過。”

“夫君說說,說說。”

她認識林大夫時,恰是阿耶剛出獄,她和小清江盲頭蒼蠅一般,四處求醫時。皇都看大夫好貴,更過分的是,十個大夫有八個只看阿耶一眼,就叫她和阿弟回去準備身後事,說拿再好的藥吊命都是浪費。

還好最後,想去找道醫碰運氣,卻在一座道觀裏遇到了四處游歷回來,想在京城開醫館的林大夫。

林大夫只說阿耶的情況難治,卻不是沒治。

她為阿耶定時施針,還教清江推拿手法,保持阿耶的筋骨肌肉。程月圓同她透露了阿耶的案子,說有位禦史大人明察秋毫,找到了證據漏洞,才不至於讓阿耶一直關在牢裏。

——“阿圓說的那位禦史,可是姓謝?”

——“林大夫如何知道?我跟人打聽說,禦史大人叫謝昆玉,從前還是探花郎。”

——“他是我的一位故人。”

她到現在還記得,林大夫說起故人時,臉上惆悵又欣慰的神色,卻直到聞時鳴帶她來拜訪,她才從兩人的對話中推敲出,林大夫是謝禦史的前妻。

“林大夫的父親當年是太醫署一個低階醫官,林大夫女承父業,亦從小學習醫術。據說事情的起因,是在一場宮宴上,當年還在翰林院任職的謝禦史醉酒後不知影蹤……”

“夫君你是不是困了?”程月圓盯著那羅帳,“說話好小聲喔,像蚊子嗡嗡嗡的。”

聞時鳴靜了靜,“你不會靠近些聽。”

可她已經靠得很近了。

程月圓把紅綾枕夾在腋下,兩腿踩地,屁股和手帶著月牙凳嘎吱嘎吱地挪過去,聞時鳴側頭,透過羅帳影子看她,仿佛一只爪牙被拔了的大螃蟹。

他眸間閃過笑意,一直到小娘子慢慢挪到他床頭,“說到哪兒了?”

“還是翰林的謝禦史醉酒了。”

她的聲音很近,閉上眼,會感覺她就在他枕邊。

“對,醉酒。巡查宮禁的金吾衛說,在墻頭看到一晃而過的黑影,擔心有刺客闖入,組織人去搜羅。恰有同僚發現謝翰林不見了,擔心他遇到歹人,遭遇了不測,同樣與翰林院眾人去尋找。”

“後來,找著了嗎?”

“找著了,謝禦史同還是醫官之女的林大夫在一起,兩人在荷花池畔的偏僻一角往回走,渾身濕透。林大夫說是偶遇謝禦史落水,將他救了起來。”

“林大夫是怎麽去宮宴的呀”

“那年太醫署立了大功勞,治愈了太後頭疾,陛下很高興,特準低階的官員家眷也能參加。不過這事發生之後,林大夫的父親便突然辭官了,說是要帶著妻女回鄉開醫館。有人猜測是大長公主傾心於謝禦史,林大夫的父親為避禍,又怕女兒因為此事名聲受損,特地帶她遠離京城。”

聞時鳴話音越來越弱,程月圓還未聽到結尾,懷疑他睡著了。她將羅帳掀開,探頭去看,正撞上側躺著對向她這面的聞時鳴睜開眼,兩人視線一撞,青年郎君的眸光溫柔,卻無幾多困意,還是清醒的。

“夫君說大聲些呀。”

“說話耗氣,說累了。”

他往裏側躺了躺,一拍床頭空位,“阿圓坐過來,別叫我費力氣。”

程月圓從善如流坐進去,靠在床頭闌幹。

“快說快說,後來如何?”

“後來,謝大人得知此事,從翰林院急追出皇城,策馬追到了城門外,將林大夫一家攔下來。具體如何勸說,外人不知,沒過多久兩人便成婚,成婚不多時林大夫便有了身孕。有人因此揣測兩人早生了私情。”

聞時鳴只是平靜地敘述,沒有評判的意味。

程月圓聽著聽著,從盤腿靠坐闌幹,改成抱枕頭蜷縮,身子像坊間不倒翁玩偶,左右晃晃,又在某個時刻磨磨蹭蹭地躺倒,把枕頭墊在腦袋下。

她打了個呵欠,烏眸裏泛出霧蒙蒙的淚花,“私情肯定是外人胡亂揣測的,林大夫不是那等糊塗人。”

“風言風語很多。二人成婚一年不到,就倉促和離了。林大夫誕下了一雙龍鳳胎,一直由謝大人請乳母和嬤嬤撫養,他後來官路順遂,多少達官顯貴想給他做媒都被拒絕,後院清清靜靜,多年都未再續娶。”

聞時鳴說完,擡眸去看身邊的小娘子。

小娘子眼睫淚花盈盈,皺著眉頭,似乎在靜靜地琢磨當年這段來得快,去得快的姻緣是怎麽回事,她的呼吸漸漸輕緩,眼皮眨眨,就睡過去了。

在他的枕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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