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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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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

京城與平州相隔甚遠,口音上有極大的不同,王桂花口音重,她說官話時有一股子平州味,小平安聽起來很吃力。

“平安是小名,那你大名叫什麽?奶奶抱抱你可以嗎?”周母還不死心,又問一次。

小平安沒懂“奶奶”是什麽意思,但是他聽懂“抱一抱”了,當即猛烈搖頭,抱住寧秋的大腿躲到她的身後。

正好周硯走過來,聽見他老娘跟個狼外婆似的笑得一臉褶子,還一個勁誘哄無辜懵懂的小平安,一時間沒忍住,提醒她老人家道:“娘,京城大戶人家都管奶奶叫祖母,還有您那一口平州味的官話還得練一練,不然我怕平安聽不懂。”

“嘿,你個臭小子,沒大沒小挑起老娘的刺來了,找打。”

周母撈起矮凳就要砸過去,就聽周硯一臉嚴肅補了一句:“娘,您照照鏡子吧!面目猙獰,這樣會嚇到小孩子的。”

周母:......

寧秋:......

看到周母吃癟又拿周硯沒辦法的憋屈模樣,寧秋想笑,又覺得此時笑太沒禮貌,便忍住了。

周母狠狠瞪了周硯兩眼,冷哼一聲,回頭面對小平安立馬換上笑臉,說道:“以後我就是你的新祖母,祖母可喜歡平安了,以後平安想吃什麽,想去哪裏玩都和祖母說,好不好?”

小平安猶豫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祖母,他也想祖母了,祖母最疼他。

周母還不知道小平安心裏的想法,見他有了回應喜不自勝,嚷嚷著買只雞回來燉湯,給大孫子好好補一補。

等周母稀罕夠拉著寧秋出門買菜,周硯才抱起平安帶他去看看自己的房間,孩子雖小,但並非什麽都不懂,有些事可以提前與他說一說。

小平安下意識摟住周硯的脖子,自然而然靠在周硯的肩膀上,心想叔叔的肩膀和爹爹一樣寬,他很喜歡。

屋門打開,周硯將小平安放到凳子上,自己坐在他的對面,放柔語氣問道:“這是給你準備的房間,聽裴叔叔說你不敢自己睡?”

小平安點點頭,認真解釋道:“自己睡會有很多人,有刀,很可怕,娘哭,祖母摔了。”

周硯聽懂了,想必是抄家的時候太過野蠻暴力,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了,思及此,他決定暫時放棄鼓勵孩子獨立的想法,養養再說。

“叔叔知道了,如此你晚上和祖母睡,還有半年你就五歲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膽小怕事,五歲之後就自己一個人睡,可以做到嗎?”

“剛剛那個祖母嗎?”小平安有點猶豫,最終還是獨自睡覺的害怕占據上風,點點頭同意了。

搞定睡覺這件麻煩事,周硯又考慮起更長遠的問題。

小孩子的戶籍好辦,就是對外名字不能再叫徐明威,既然決定收養這個孩子,那便是他周家的娃,起碼要讓外人養成這個意識。

義子也是子,跟他姓沒毛病,至於名字......

周硯冥思苦想,察覺到平安在看他就笑了笑,捏捏他的小臉,惡趣味地說道:“小東西,以後我就是你爹,叫聲爹來聽聽。”

平安搖搖頭,一本正經地糾正道:“我有爹爹,還有娘。”

“那不一樣,以後你跟著我生活,我就是你爹。”

平安年紀小,聽不出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周硯略微思索,用更直白更具有沖擊性的話語說道:“你爹、娘、祖父、祖母都被壞人盯上了,也有壞人想傷害平安,所以我們不能讓別人知道你不是我兒子,這樣才能很好的保護你。”

“壞人會打爹爹和平安嗎?”平安的眼眶已經紅了,腦海中再次浮現抄家那天的場景。

周硯面露不忍,到底狠下心點了點頭,“只有平安給叔叔做兒子,壞人才沒機會傷害平安,平安願意嗎?”

平安糾結猶豫了好久,哇一聲哭出來,抽抽噎噎喊了好幾聲爹爹,哭夠了,才看著周硯認真道:“以後你就是我爹爹了。”

“爹爹。”

平安撲進周硯懷中,又哭了一場。

小孩子愛哭愛鬧很正常,就是太煩人了些,吵的周硯腦子嗡嗡響,聽力都要出現問題了。

不知過了多久,平安終於接受自己換個爹的現實,整個人有些呆,看起來比之前還要乖巧。

周硯揉揉他的小腦袋,沈沈說道:“你的新名字叫周泠山,爹爹希望遠離權勢漩渦的你能平安健康長大,堅韌善良,不忘徐家祖訓,將來成為端方君子,擁有山一般的堅定意志,也有如泉般透徹明凈的心靈。”

泠山,泠山……

小平安在心中默默念叨新名字,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滑出,滴落在他的掌心。

此時此刻,有些事在他幼小的記憶中封存,或許長大後的某一天會重見天日,但失去的人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懷中的小孩不知何時睡著了,周硯幽幽嘆氣,起身將孩子輕輕放到床上,幫他掖好被角才關門到廚房燒水。

小菜市很近,寧秋婆媳倆不到半刻鐘就買完菜回家,由周母掌勺,周硯燒火,寧秋在旁遞盤子遞調料,三人一塊忙活,誰也別想閑著。

一柱香過去,最後一個菜也上桌了。

“秋秋,你去看看孩子醒了沒?在你原先住的屋裏。”

周硯將沒燒完的柴火扯出來用水澆滅,還不忘家裏多了個小崽子。

寧秋頷首,轉身走出廚房。

其實平安早醒了,只是入眼全是陌生的物件心慌慌,連床都沒有下,睡前哭過的雙眼還有些紅腫,想哭又哭不出來了。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他緊張地看過去,正好對上寧秋探進來的視線。

“咦,醒了,醒了怎麽喊人?”

平安直直望著寧秋,知道來人是他的新娘親,出於禮節,他應該恭恭敬敬喚聲“娘”,可是他怎麽也喊不出口。

寧秋剛成親半年,肚子還沒動靜,白得一個四歲兒子,二人單獨相處也有點不知所措,幹脆不整那些虛的,直言道:“我不是你的親娘,剛認識就讓你喊娘也是為難你了,不著急,以後還長,我們慢慢磨合。晚飯做好了,睡醒就起床洗漱吃飯吧!”

寧秋朝平安伸出手,平安猶豫一下將小手搭上她的掌心,見寧秋對他笑,還有些不好意思,小耳朵紅紅的。

母子倆手牽手到水井邊洗漱,又一塊進廚房。

平安的座位安排在周母和寧秋的中間,全程根本不需要他說話,想吃哪道菜,就多看兩眼,身旁的新祖母自然會夾給他。

周家人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吃飯的過程中,周母多次和平安說話,一會兒問他吃不吃這個,一會又問要不要添飯,在她持續不斷的熱情攻勢下,平安吃撐了,難受到小臉發白。

“哎呦,乖乖,快快快,硯哥兒你跑一趟醫館買兩粒消食丸回來。”周母一邊催促兒子一邊心疼地看著平安。

天已經黑了,好在醫館老大夫還沒關門,周硯成功買到消食丸,藥丸吃下去一刻鐘左右,平安吃撐的難受勁終於漸漸緩過來。

新手爹娘沒經驗,照顧孩子的重任就落到周母身上了。

周家三人真心對待平安,平安也在他們的精心照顧下慢慢認可這個家,變得越來越開朗。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老槐巷的街坊鄰居基本都知道周硯家多了個小娃娃,知道的人越多,流言蜚語也會更多。

好在周硯和寧秋都是從流言蜚語中一步步走過來的,早已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周母忙著含飴弄孫也懶得管別人說什麽。

只要對方不舞到跟前,她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對方蹬鼻子上臉,她也不會客氣。

在這條巷子裏,罵架她還沒輸過,大不了搬救兵,老姐們一集合,祖宗十八代都得罵詐屍。

轉眼周硯和寧秋成婚一周年,小夫妻倆撇下老母幼兒重溫了婚前平流江邊那場日落,絢爛唯美,紅霞映照之下,相擁的小夫妻都露出幸福的笑容。

“秋秋,餓不餓?”周硯問。

寧秋正想說不餓,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兩聲,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噗嗤笑出聲。

寧秋道:“我還想說不餓再看一會兒晚霞,不曾想它還有脾氣了,怕我說不餓沒得吃,咕咕叫提醒我呢!”

周硯摸摸她的臉,笑道:“無妨,臨江商街裏面什麽都有,平日裏辛苦,忙著做活,忙著過日子,今晚我們吃頓好的,我聽華豐說有家烤魚很不錯,正好你也愛吃魚,就定那家了。”

“行!”

夫妻倆手牽手大步往商街走。

周硯所說的烤魚鋪子位於商街最中心地段,名喚鮮魚坊,鋪子裏的招牌菜全是魚,煎炸燜煮,吃法花樣百出。

寧秋光看菜單冊子就感覺眼花繚亂,選半天也沒定下來。

她有些煩,直接擺爛了,“夫君,你來選。”

周硯見她如此,點點頭,根據她的喜好口味挑了三個菜,等待的過程中,寧秋說起陳管事要收徒的事。

“聽說想收兩個徒弟,消息都在鋪子裏流傳開了,只是陳管事從未表明態度,不知是真還是假,要是真的,我想爭取一下,又怕陳管事看不上。”

周硯聞言開解她道:“你找機會當面問問不就知道了嗎?”

“這樣不好吧?”寧秋有些猶豫。

“有什麽不好?問一句又不會少一塊肉。”

周硯捏了捏她的手掌,又挨個摸一摸手指,好似她的手是什麽很有趣的玩具,繼續說道:“你時常在我面前誇陳管事的好,即便消息為假,她應當也不會同你生氣,為何不大膽去嘗試呢?再者,若是消息為假,她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早勒令禁止傳揚了。”

“也是。”寧秋展顏一笑,心境豁然開朗。

正好此時飯菜上來了,二人紛紛停止討論,目光集中到菜品上。

鮮美噴香的烤魚擺上桌,不知怎的,聞到那股味道寧秋一陣反胃,起初味道還沒完全散開,尚且能忍,吃了幾口後她實在受不了,扶著桌子邊緣側身幹嘔起來。

“怎麽了?”周硯著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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