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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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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思

說話的男子滿臉興奮,好不容易找到願意聽他吐槽的人當即如倒豆子般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全部說出來。

“昨晚我送麻子哥回家,走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聽到黃麻子的名字,寧秋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微微蹙起眉頭,耳朵不由自主豎起偷聽身後那桌人的對話。

“可不是,麻子哥還沖我發火,好大一口鍋差點就扣我頭上了,呸,要不是他家叔叔是縣太爺身邊的紅人,老子才不會受這種窩囊氣。”

“得了吧你,小心禍從口出,誰讓咱們不如別人,該舔就舔,抱怨沒用。”

“也是。”說話的男子話趕話,說完就後悔了,同伴遞來臺階他立馬就下,匆匆轉移話題。

寧秋越聽越興奮,暗罵黃麻子活該,做那麽多壞事總算栽了大跟頭,可喜可賀。

但她轉念一想,又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一時間說不上來。

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疑惑看過去,便見對面的周硯低頭喝茶,神色一如往常,並沒有在看她,心中疑惑更深了。

思來想去,寧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提起茶壺給周母和周硯添茶,問道:“周大哥,昨晚你一直在客棧嗎?”

“嗯。”周硯擡眼,假裝沒聽出寧秋的試探,神色正經地反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就隨便問問。”寧秋面不改色,只當自己閑得無聊說句廢話找找話題。

周母看看寧秋又看看自家兒子,不知道兩人在打什麽啞謎,但幹坐著不說話確實很無聊,便順勢接話道:“硯哥兒性子悶,不在客棧能去哪?平州有同僚有朋友,喊他出去喝酒他都不情不願,何況是連熟識都沒有的章回縣,更不可能出門了。”

“秋秋放心。”周母沖寧秋眨眨眼,揶揄道:“嬸娘都懂,男人就得看緊點,免得他們出去亂搞。”

“娘!”周硯就知他娘嘴裏吐不出什麽好話,趕忙出聲制止,“您老說話不能光靠一張嘴,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親事沒著落時到處求爺爺告奶奶請人幫忙介紹,回家逮著他就念叨,還說什麽娶不上媳婦她死不瞑目。

現在他好不容易定親,才一天,就當著他的面和未來兒媳婦說些有的沒的,換個心思敏感的姑娘,這會兒該懷疑他有過亂搞的前科了,也不知他娘怎麽想的,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多說他的好話嗎?

偶爾坑一坑外人就算了,怎麽坑起親兒子來了?

“哼,我就說男人中存在亂搞的可能性,又不是說你亂搞,你急什麽?”

周母面上有一瞬間的不自然,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讓她收回是不可能了,只能盡量找補,“秋秋別管他,他那是辦差辦多了,遇到啥事都愛多想,非要找點蛛絲馬跡出來。”

周硯:“......”

寧秋:“......”

“好。”寧秋同情的看一眼周硯,也不知說什麽好,便敷衍地點點頭,算是認可周母的話了。

飯館廚子做事很麻利,等待一刻鐘左右,他們點的四個招牌菜就陸陸續續上桌,色香味俱全,勾的人食指大動,很快就將那點不愉快拋諸腦後,大快朵頤起來。

飯後三人去牙行提交房屋租賃需求,將宅子租賃一事全權委托給牙行,若是有客人確定要租宅子,牙行去信平州,寧秋再抽空回來簽契書。

正事辦妥,寧秋松了一口氣,提議道:“我們章回縣蠻多特產,要不要買點回平州送人?”

周母正有此意,立馬附和:“我看行,多買一點,我要送老姐妹,你們也能帶去繡閣和府衙送人,不管在哪,禮多人不怪,咱們得禮數不能少了。”

於是,三人又上街逛了一圈,采買不少當地的幹貨特產,才慢悠悠轉回寧家收拾行李。

寧宅裏值錢的東西差不多都被寧大伯一家謔謔幹凈,有縣令大人的判決書在,能扣出來的已經全部扣出來了,寧大伯一家帶走的都是些沒什麽用的東西。

寧秋心裏很清楚,那一家子一旦走出這個門,想從他們嘴裏再扣別的好處是絕對不可能了。

她沒想過也不打算在這種事上過多糾纏,該得的公道縣太爺已經給予,事情便到此為止吧!

第二日辰時,寧秋與周硯母子大包小包扛著行禮往巷口走,遇到巷口閑聊的青花嬸她們,又是好一陣告別寒暄。

馬行的小夥計已經按照規定趕馬車等候在外,一見周硯露面立馬迎上來,笑道:“周爺,我家管事讓我送馬車過來,您看看可還滿意?需不需要馬夫?”

“勞煩你一大早跑一趟,馬夫就不必了,我自己趕車。”周硯接過小夥計遞來的馬鞭,隨手摸出幾個錢塞過去,客套道:“拿去買酒吃吧!”

“多謝周爺。”小夥計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當即拱手行禮,樂呵呵告辭了。

馬行的東家姓張,名懷,京城人士,因嫡出一脈有爵位傍身手握實權,連帶著旁枝也沾了不少光。

張懷一脈就是旁枝中混得最好的。

他年輕時不顧父母長輩的反對大膽闖關外,憑借自己的聰慧果敢硬是闖出一片天地來。

又因他為人正直守信、講義氣,在關外結識了不少人脈,生意隨之一步步擴大,慢慢做起馬匹的生意。

周硯從軍那幾年有幸成為大將軍近衛中的一員,與張懷打過交道,馬行的信物就是張懷親手贈予他的。

前兩年聽聞京城張家嫡支從中周旋,張懷的馬行得了皇商的名頭,分行越開越多。

一開始,平州分行的管事告知章回縣也開有分行時,周硯很是詫異,暗暗感嘆張懷厲害,生意遍布全國不說,已經細致到小縣城去了。

如今自家需要用到馬匹馬車,租賃歸還都很方便。

“也就老槐巷道路窄不通馬車,家裏條件也有限,不然買一輛馬車日常用,你倆出門上工也能輕松點。”

出一趟遠門,周母不知道感慨多少回了,還時不時拿已故周父說事,怪他命太短,早早撒手人寰,留下孤兒寡母艱難生活。

“若是硯哥兒他爹爭氣點,多活十年八年,憑借他的手藝,咱們家的生活能富裕許多,不至於讓你們日日辛苦走那麽遠的路,硯哥兒也不用過那刀口舔血的差事。”

說到這,周母好一陣心酸,激動落淚,寧秋怎麽勸都沒用。

都說當兵保家衛國有大功德,餉銀高,在衙門當差威風受人尊敬,但是作為一個母親,她心疼兒子流血受罪,心疼兒子辛苦,如果可以,她情願兒子平平安安留在她的身邊,哪怕庸庸碌碌一輩子。

馬車門沒關,周硯趕車的同時也分心聆聽周母與寧秋的對話,心裏難受又很無奈。

“這個混小子,當初我不同意他從軍還跟我鬧脾氣,倔的像頭驢,還好平安回來了,不然我下半輩子也不活了。”

“娘,您少說兩句吧!”周硯回頭看一眼,“我不是回來了嗎?事情過去那麽久,該翻篇就翻篇,過好當下最重要。”

“呸!”

周硯不勸還好,一勸周母又不淡定了。

“你還好意思說,當初不讓你從軍死活不聽,拼死拼活攢下軍功,還在大將軍面前露了臉,好好的前程你不要,非得回平州做個小小捕快。”

“那大好的前途啊!留在大將軍身邊謀個一官半職不好嗎?非得回來,還瞞著我,若非裴公子說漏嘴,我至今還被瞞在鼓裏,早知道前途光明,我說什麽也要勸住你。”

周母恨鐵不成鋼,拉著寧秋一個勁吐槽,心裏有遺憾,有自豪,也有對兒子的愧疚,覺得是自己的存在拖累了兒子。

寧秋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覆雜的眼神靜靜望著周硯寬厚的後背,陷入沈思。

她一個小老百姓每日為生計忙活,最高也就能接觸到平州的知府大人,什麽將軍侯爺,那都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別說跟他們扯上關系了,就是見一面這輩子恐怕都沒有機會。

今日之前,她覺得兩家家世屬於門當戶對,周硯是捕快,她阿爹是秀才,她還有一門賺錢的手藝,他們是差不多的人。

然而今時今日她突然了解到周硯更隱秘的過往,沒想到他是如此厲害的人,能給大將軍做近衛,還救過大將軍立下不小的軍功。

這些都是寧秋有限的見識裏難以想象的場景。

周硯這麽厲害會不會有一日會離開平州繼續奔赴他的前程?

她沒有娘家,只是個普通繡娘,周硯以前在大將軍身邊做事,去過帝王所在的京城,肯定見過許多優秀的姑娘,他真的會喜歡她嗎?

都說達官顯貴三妻四妾乃正常之事,周硯往後有更好的前程,會不會也納幾個妾?會不會將她一腳踹了,重新取個端莊賢良的大小姐?

寧秋攥緊了拳頭,心裏莫名生出一絲不安,腦海中有無數種念頭升騰而起,不斷蠶食她的理智。

她一邊否定自己的假設,一邊生出無盡的擔憂,難以自洽。

周母見寧秋神色不對,忙問道:“秋秋,秋秋,你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周硯聽到周母的問話眉間一蹙,當即勒停了馬車,也回頭看向寧秋,眼神中有詢問有關切。

“沒,沒事啊!就是有點累了。”寧秋扯出一個牽強的笑,敷衍地回答,小心翼翼避開了周硯的目光。

“沒事就好,再走半個時辰就到平州了,你再忍一忍,實在太累可以靠嬸娘身上歇一歇,到家再喊你。”

周母沒瞧出什麽問題,以為她真的只是累了,安慰一句不再多言。

倒是周硯深深看了寧秋一眼,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但一時間也沒有頭緒。

他坐回原位,馬鞭一甩,馬車又慢慢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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