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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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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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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楞了一楞:“協助什麽?”

說出這一句時, 他心中不由生出了一點警惕——以劉先生的經驗來看,穆某人顯然不是一個容易低頭讓步的軟弱角色;當他開口請求要完成一個“交易”時,背後很有可能暗戳戳隱藏著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活和狠活, 真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穆祺道:“有這麽一個任務,可能需要諸位從旁協助, 幫忙弄——我是說解決幾個人。”

“幾個人?”劉先生對於“解決”並無留意, 他習以為常, 只重覆問道:“什麽人?”

“一個皇帝。”穆祺道:“準確來說, 應該是大宋的教主道君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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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 這是私下裏交易的任務,你情我願,沒有任何的強制力。”穆祺盤膝而坐, 侃侃而談,衛青霍去病跪坐兩側, 神色則頗為茫然:“所以, 幾位如果有任何意見,都可以直接提出來, 請千萬不要遲疑。”

長平侯與冠軍侯彼此對視, 卻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當然, 這絕不是因為他們心悅誠服、毫無疑慮,而是完全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畢竟, 半個時辰之前老登興沖沖跑來把他們硬生生拉到穆祺面前, 全程可就只交代了一句話:

“走!要去殺一個皇帝, 你們去不去?”

說實話,這個交代可真是夠嚇人的, 當場震得兩位將軍目瞪口呆、反應不能,腦子至今都是一團漿糊。甚至可以說, 直到在一刻鐘以前,他們才終於在穆祺的滔滔不絕中搞清楚,老登要解決的皇帝不是坐在長安的那一個,也不是坐在洛陽的那一個,而是一千年後坐在汴京的那一個。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呀!

不過,在被自家君主的奇葩神經折磨過幾千年以後,這兩位最大的優勢就是能沈得住氣。所以他們默不作聲,只是聽著老登饒有興致的盤問:

“私下裏交易的任務?所以你要解決的那個‘道君皇帝’,究竟做了些什麽呢?”

“他對靖康之恥負有直接的責任。”

老登倒是在地府裏隱約聽過靖康之恥的赫赫大名——據說這就是讓老趙家顏面掃地、整個歷史為之劇烈震蕩,餘波數百年不能平息的重大事件;但他也只限於“聽過”而已了,畢竟隔了一千年實在已經沒有什麽消息渠道了:“什麽責任?”

穆祺沈默了片刻,幹巴巴開口:

“可以不細說嗎?”

“為什麽?”

“因為我最近幾天睡眠不好。”穆祺很誠實:“我怕說得太細會強烈刺激神經,那就很麻煩了。”

……好吧,這個理由也算充分,老登寬宏大量,沒有再做細究,姑且只把原因歸類為“道君皇帝太過混賬”,他咳嗽一聲,換個角度追問:

“那麽,為什麽別人又要私下和你交易任務呢?”

“因為他的任務是要挽回靖康之恥,而這個任務眼看是要失敗了。”穆祺很坦誠:“以他自己的判斷來看,靠一人的力量已經很難挽回局勢,不能不引入外力。”

“任務失敗了?”老登有些驚訝:“你們的任務居然還有失敗的麽?”

這實在是有些難以想象。自相識以來他與姓穆的一邊合作一邊鬥爭,彼此嘲諷過拉扯過暗算過,都同樣也都承認彼此,認為對方和自己一樣,真正是個恬不知恥毫無底線內心強大之至的混賬;而以種種見聞來看,實在很難想象這種混賬偃旗息鼓,不能不承認一句“失敗”!

你會承認失敗的麽?

“是的。”穆祺輕聲道:“女真人實在是太強了。”

說到此處,穆某人的臉上也有了抽搐。說實在的,雖然他自詡已經在時空管理局手下經歷了種種,但即使以往昔的履歷判斷,兩宋末期的局面都絕對是天崩級別的——這個天崩還不在於內政,而在於外敵:一則女真,二則蒙古;這兩個在戰力都是絕對的論外,毫無道理可講的bug,地球online系統中最摧毀玩家體驗的濫強狗;如果論強弱威脅,恐怕僅次於千年未見之大變局裏,那艘炮轟金陵的黑船。

可是,黑船來襲,八國入侵,那終究是文明層次的降維打擊,先發工業國吊打後發農業國,輕松寫意如同打沙壁;結局固然殘酷,但在邏輯上卻不難理解;而女真及蒙古,卻真是毫無理由的濫強,毫無邏輯的破格——他們有先進文明麽?沒有。他們有先進技術麽?也沒有。但他們就是強,就是難以抵禦,就是怎麽都打不過——有什麽辦法?

女真人這種原始漁獵部落是怎麽崛起的?從完顏阿骨打起兵伊始,這群野蠻人先攻遼後攻宋再攻西夏,縱橫十餘年大小百餘戰,居然沒有打輸過任何一次戰役;“天子,兵強馬壯為之”,兵強馬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所以才可以把一切政治規矩踐踏如泥,踩著所有人的頭登頂巔峰——沒有德行,沒有仁義,沒有一切政治正確的禮法道義,單單依靠暴力和血腥,居然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某種意義上來說,女真這種對手恐怕都已經類似於天災了。不可理喻、不可揣摩、不可抵擋,只能咬著牙硬扛,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而真正沒有扛住的政權,也未必就是什麽菜雞;遼國在女真人面前屢戰屢敗,一塌糊塗,絕無還手之力;僅存的一點殘餘逃到西域,卻依舊能橫掃中亞一切強國,所謂虎口奪食,重開一方天地。

由此可見,彼時東亞的戰力絕不孱弱,宋、遼、西夏,搞不好還是當時文明世界的戰鬥力前三——但這樣的戰鬥力前三,居然在十幾年裏被一群野蠻人統統掃了,你和誰說理去?

小說需要邏輯,現實卻根本不需要。這就是吊詭的地方。

當然,沒有親自見證過這個事實的人,恐怕萬萬難以理解這樣的奇葩事件。所以劉先生楞了一楞,忽然開口:

“等等,你不是有個什麽朋友,也在靖康中——”

“趙菲。”穆祺道:“她的確見證過北宋滅亡,但她也拿靖康之恥毫無辦法。”

是的,別看趙菲現在這麽顯赫,這麽輝煌,當時靖康之難汴京城破,她同樣也被金人追得到處亂竄,惶惶然如喪家之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好幾次險些死在亂兵之手;至於什麽“抵禦金人”、“逆轉歷史”,更是無從談起——金人太強了,太強了,強得一切花招都抵擋不住,你又有什麽辦法?

事實上,趙菲後面能逆轉局面,一面是她痛下決心站穩了腳跟,另一面卻也是金人自己追得太遠消耗太大,作為主力精銳的生女真水土不服,在南方病的病死的死消磨殆盡,於是此消彼長,才終於達到了新的戰力平衡——換句話說,在女真人巔峰之際,那是誰也扛不住的!

所以,趙菲的任務只能叫做“覆興”,而不能叫做“挽回”——金人已經南下,中原已經殘破,黃河南北——不,甚至長江南北,已經遭到了慘痛的、恐怖的、不可計算的損失;即使後來驅逐韃虜,恢覆中華,也只能修養生息,要以數百年來舔舐傷口;有的傷口甚至永遠都無法愈合,只能盡力忘卻痛苦,繼續前進而已。

譬如說,女真人燒殺搶掠,已經徹底摧毀了黃河兩岸脆弱的灌溉系統,水源匱乏土壤鹽堿化,生態承載力大大下降,經濟恐怕幾百年內都難以恢覆;又譬如說,大量的文獻、古籍、珍寶已經在野蠻人的火焰中徹底毀掉,無論之後如何搜羅,也沒有辦法挽回這些孤本了——失敗就是失敗,失敗了就要付出代價。所謂“覆興”,也不過是事後的找補,竭盡人事罷了。上醫治未病,事後的找補,效力自然遠不如事前的挽回。

不過,要在事前挽回靖康之恥,那難度確實太大太離譜了;至少在穆祺的印象中,還真沒有幾個鐵頭娃敢於挑戰這種超難任務;而現在看來,這位勇於探索的同行,也實在沒有辦法逾越界限。

完不成任務是很麻煩的,尤其是這種幾乎直接決定了文明興衰的任務……穆祺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還請幾位不吝援手。”

雖然說是“交易”,但姿態還是要放低。所以他語氣柔和,盡力表達了懇求之意。而劉先生——劉先生愕然片刻,回頭看了看兩位將軍。

“……好吧,也不是不可以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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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四人換上偽裝的衣服,再一次穿越了“門”。

出乎意料,門對面並不是恢弘的宮殿或者整肅的軍營,而是一座園林——鶯啼雀囀、草木披拂、香風徐起,錯落有致、夢幻有如仙境的園林。

——不錯,仙境。

此時明明蟬鳴起伏,四面培植的蘭花與海棠錯落有致、清香環繞,起伏搖曳,好一片初夏繁花似錦的盛景,但四人剛一落地,卻只覺得涼氣撲面,雙腋生風,衣衫獵獵鼓動之中,竟然感受不到一點熱意;如果極目遠眺,還能看到遠處奇石參差、草木掩映,隱約有乳白的雲霧自石中扶搖而起,散成氤氳的清氣。

即使以孝武皇帝生平縱橫南北的千百般見聞,也實在沒有見過這樣奇巧、精致、美不勝收的園林;尤其是四面升起的雪白雲氣,彌散飄蕩,莫知東西,真仿佛是置身仙境,有千種祥雲、萬條瑞氣,恍惚不在人間;所以他舉目四望,居然一時看住了:

——這到底是怎麽布置的呢?朕的上林苑怎麽就布置不出來這個效果呢?這道君——道君皇帝挺會玩的哈!

所以說真是難得,縱然見多識廣如武皇帝,此時居然也楞在原地,瞠目結舌,頗有鄉下土包子的局促感。而此時此刻,遠處雲霧縈繞之中,終於傳來了一個清朗的聲音:

“這巨石是道君皇帝親封的‘磐固侯’,上面的雲霧瑞氣,多半是冰片和龍涎升華的效果。”

四人一齊轉頭,看到一個長衫的青年男子自山石背後轉出,面色蒼白,雙頰深陷,形容甚是憔悴,唯有一雙眼睛灼灼奪目,依舊引人註意之至。

青年男子抖一抖衣袖,拱手行禮,極為謙恭。

“在下蘇莫。”他緩聲道:“煩請諸位下降,是想請各位貴客稍施手段,幫我處理一下道君皇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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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猝然碰面,反應不及,花木之下一時有點寂靜。穿越時空來的幾位“貴客”微微愕然,顯然都沒有預料過這樣倉促的會面,所以竟有些沈默。直到片刻之後,劉先生才終於開口,但回話卻是匪夷所思,完全超乎意料之外:

“你說這巨石——這磐固侯裏——塞了冰片?”

“是的。”面對這樣天馬行空、莫名其妙的問題,蘇莫倒也並不詫異,他依舊認認真真回答:“是從南洋三佛齊進口來的陳年冰片。與冰塊混合後緩緩揮發,有驅逐蛇蟲的功效。所以無論三春還是盛夏,道君皇帝的園林裏永遠不會有一只蚊蟲。而且微風徐起,一定是清香怡人,沁人心脾。”

又是花、又是樹,又是水,又是土;這樣的盛景遠遠看上去是漂亮極了,一旦湊近了仔細玩賞,那難免就要與成窩成堆的蚊子蒼蠅大打交道,就連武皇帝春夏時禦臨上林苑,都必須得時刻籠著蚊帳、備著香胰,否則稍不留意,那就只能帶著一屁股的腫包屁滾尿流的逃回宮裏——蚊子可不管你什麽皇權威嚴,膽敢觸犯就是一通猛蜇;因為夏天的衣服寬大又透氣,蚊蟲鉆進鉆出,咬的部位往往還特別難堪,真是活見了鬼。

僅以此觀之,在園林建造和生活情趣上,道君皇帝確實是比武皇帝構思巧妙,出人意表——用冰片來驅蟲!這誰能想到呢?

真會玩啊,真會享受啊,這小王八犢子!

老登面色微妙,顯然還在回憶過去在蚊蟲驚擾下的痛苦往事,並難免的生出了一點忌恨。而穆祺遲疑片刻,低聲開口:

“三佛齊進口的冰片……很貴吧?”

天然冰片是龍腦樹的分泌物所凝結成的珍品,因為產量極為有限,即使在培育技術高度發達的現代,價格也可以稱為高昂,巔峰時一公斤就要一兩萬,直到後來才被合成冰片打了下來;而在開采原始、運輸困難的古代,這樣跨海而來的香料,要價恐怕更匪夷所思。

蘇莫道:“十幾年的價格其實還好,一兩冰片要五六貫錢,三兩銀子而已。”

三兩銀子一兩冰片,這叫“還好”?

“但現在不一樣了。冰片的價格少說翻了十倍有餘,連京城的藥鋪都斷供了。”蘇莫語氣平淡:“至於為什麽嘛……諸位看到的還只是此處園林的冰山一角;而這一處位於汴京西北的園林,也不過是道君皇帝十幾年興造的宮觀的冰山一角。而道君皇帝巡游的每處宮觀,都要日日不停的用冰片、沈香熏蒸,僅此一項的花費,每年便在十五萬貫以上。”

穆祺:…………

劉先生:…………

衛霍:…………

說來也真是奇妙。為了自己的神經健康著想,穆祺其實並沒有怎麽給劉先生科普道君皇帝的神奇往事(他是真害怕講著講著,反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但盡管如此含混朦朧,所知不多,在現在——現在,僅僅只聽完了道君皇帝平生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之後,劉先生深吸一口涼氣,依舊迅速下定了決心。

“好吧。”他說:“我們幫你搞掉他,什麽時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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