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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移動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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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移動扶手

臨近初夏,白天也漸漸長起來,下班的時候,太陽還未落下,高樓遮掩處的遠處天際浸染著一層柔和的琥珀色。

正值下班高峰期,紅燈的時限也變得格外長,路上正堵得水洩不通,不間斷的鳴笛聲響在四周,催得人愈加煩躁。

段宋瞥了一眼前方望不到盡頭的車流,有些焦灼地落下了車窗,嘈雜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與此同時,混著汽油味的空氣順勢湧進鼻腔,他皺了皺眉,又想關上窗。

然而,視野中忽然閃出一個熟悉的人影,他放在按鈕上的手指一頓,下意識地瞄過去。

那人今天身上穿的白襯衫不是普通的款式,下擺長短不一,隨意但又不失美感。

他又想起不久前看到的正面,一邊故意錯位扣著扣子,形成一小片很流暢的褶皺。

他的視線緊接著微微下移動,看到對方下面搭配的是一件寬松淺藍色牛仔褲,

這一身融合成熟感和少年感的穿搭,再加上那張幹凈漂亮的臉,站在人頭攢動的人群中,就……格外的紮眼。

段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用這個詞來形容對方,但還不等他細想,對方走得越來越慢,最終在一扇玻璃窗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家甜品店,玻璃窗裏隱約能看出擺著各式各樣的小蛋糕,顏色鮮艷招搖。

一瞬間,不好的回憶再次占據他的大腦。

那天烈陽炙烤著大地,熱浪翻滾,發燙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斑駁的光影落在靠窗的一排座位上。

“小宋哥哥,你說真的會有一天內能看到四十四次落日嗎?”芮嘉嘴裏咬著白色陶瓷勺子,面前擺著挖了一半的蛋糕,奶油糊得盤子到處都是。

段宋手裏正抱著新買的物理練習冊,聞言眸光聚焦到他身上,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以後少吃點糖。”

都吃傻了。

芮嘉沒在意他的話,一只手托著下巴,自顧自地繼續說,“我也好想看啊。”

傻得簡直無藥可救。

當時芮嘉五年級,卻還幼稚得沒邊,整天抱著一本《小王子》滔滔不絕地在他耳邊叨叨玫瑰、叨叨日落以及相關的一切東西。

他實在被吵的頭疼,甚至為了堵住對方的嘴,被逼無奈買了一支玫瑰花。

但沒想到這又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因為還沒到家,某位開心得得意忘形的笨蛋就在上車時將花掉在了路上。

車內很悶熱很擠,早已經沒有了空座位,段宋一只手拽著頂部的扶手,冷著臉盯著前面炸著毛的後腦勺。

“怎麽辦啊,小宋哥哥……”芮嘉使勁探著身子,往窗外看,眉毛擠作一團。

段宋立馬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不出兩秒,某人又帶了哭音,“怎麽辦啊,玫瑰花……我的花兒啊……”

公交車忽然啟動,段宋忍著脾氣,一把揪住芮嘉的衣領,把人拉到了自己懷裏。

有幾個人沒站穩,罵罵咧咧地大聲嘟囔了幾句,很快又沒了聲。

懷裏的人倏地轉過身,眼眶泛著紅,貼上了他的胸脯,“對不起,小宋哥哥,都怪我……”

說著,又不自覺地往車後窗望,段宋跟著看過去,看到一輪沾滿金箔的落日,緩慢後退的低樓被染滿一層暧昧的橘紅色。

“起來,要哭去一邊自己哭去。”段宋不自然地後撤一步,食指抵著芮嘉眉心把人從自己身上推開。

見狀,芮嘉抽了抽鼻子,一臉受害者的模樣,為自己辯解,“我才不想哭。”

段宋聳聳肩,順勢又翻了個白眼給他,語氣無奈道:“最好是。”

沒想到對方卻反而更加得寸進尺,“那現在可以再抱了嗎?”

段宋:“……”

這人估計有肢體接觸饑渴癥,而且還是晚期,病入膏肓的那種。

“如果不可以也不是沒關系,我知道,我沒有那個寫情書的小姐姐好——唔”

段宋一臉死樣地捂住那張叭叭不停的破嘴,只覺太陽穴突突亂跳。

但礙於當著車上這多人揍這家夥不太雅觀,自己也容易丟臉,於是他只是狠狠攥了攥拳。

遲早要被這家夥氣得上火。

“果然,還是沒有那位小——”

掌心驟然沾上溫熱的吐息,濕濕的,他急忙撤回了手,也再次打斷了對方陰陽怪氣的施法。

“同意,行了吧。”他皺著鼻子看著手心的水霧,一臉嫌棄,最終無奈地妥了協。

下一秒,某個臉皮厚的玩意就又貼上來,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把他當成了活脫脫的可移動扶手。

幾秒後,段宋一臉生無可戀地將手心的東西悄悄蹭到了對方後背的衣服上。

哦,對,沒錯,這家夥還是一個“茶藝大師”,也是晚期。

車後驟然響起的喇叭聲將他拉回現實,心情愈加不爽,他升起車窗,最後掃了一眼還站著不動的人,便開車揚長而去。

遠處,夕陽正濃……

聚會安排在市中心的Twilight Lounge,是一家常年人滿為患的清吧。

與大多酒吧構造不同,這裏在裝修設計上走陳舊覆古風格,冷棕色玻璃木門鑲嵌在磚石壘建的高大拱門裏,中間進人的那扇凹陷進去,玻璃正中央用白漆寫著酒吧名。

裏面的空間並不十分寬敞,正前方的長形吧臺首先映入眼簾,後面是兩人高的木質櫥櫃,分割出一個個規則不一的木格子,每個格子底部單獨亮著暖黃色壁燈,映著擺放各種各樣的高檔瓶裝酒,莫名有種暗黑感。

吧臺右側是一個幾平方米的圓形小舞臺,高凳前立著一支話筒架。

段宋到的時候剛過九點,裏面卻已然烏泱泱地坐滿了人,但氣氛還算好,並不是特別吵。

他到預訂好的卡座時,其他人已經點了酒正隨口說著話。

童夢婷先一步看到他,笑著沖他招了招手,“段宋,你怎麽才來,我們都等半天了。”

剩下的三個人聞言也朝他看過來,其中兩個男生,一個叫齊豫,一個叫汪晨,見狀也跟著打趣著他。

只有童夢婷旁邊的那個女生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地沖他笑了笑。

場內的燈光整體偏暗,即便隔著幾步遠,看人也不大真切。

坐下後,童夢婷帶頭催著他趕快點酒,“還跟之前一樣嗎?”

“嘗嘗新品?”齊豫說著,舉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上面裝飾著一條仿真藍色鯊魚,“嗜血鯊魚,很有創意的雞尾酒。”

段宋搖搖頭,還是跟之前一樣,點了杯威士忌酸。

汪晨順勢拿起桌上的小卡片,不正經地念起了上面的字,“‘我愛那個女人,勝過鯊魚愛鮮血。’老齊,你又愛上哪個女人了?嗯?”

這裏的每一杯酒,都會附帶一張小卡片,有的寫的是苦情文案,有的是簡短的小故事。

“滾你丫的,整天不正經,老子愛的是這個酒,酒哪有——”齊豫話說一半,意識到什麽,急忙遏制住自己,重新說,“就咱這窮屌絲樣,幹嘛閑的沒事謔謔人家小女生?”

童夢婷隨即“呵呵”一聲,緊接著挖苦說,“是嗎?剛才不是要說酒哪有什麽來著,是條漢子就說出來,說一半算什麽。”

那齊豫倒是沒骨頭,立馬又認了慫,“哪有,婷姐,跟你相比,在場哪還有漢子,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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