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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三辭三讓 張清一言,堂上文官都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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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三辭三讓 張清一言,堂上文官都偏……

張清一言, 堂上文官都偏過頭看他,心道這張將軍也忒沈不住氣了,本來他們要等到尋個好日子,再一起以勸諫的!

不過話說到這了, 林朔還是當仁不讓, 上前一步說道:“殿下在上, 臣等冒死進言, 偽粟竊據神器,倒行逆施,致使神州板蕩, 生靈塗炭,此乃天厭趙室之明證!然上天不棄蒼生, 降聖主於東南, 大王應天順人,提三尺劍掃蕩群寇, 自江南起兵, 王師所指, 摧枯拉朽,偽帝偽後伏誅, 粟家餘孽盡滅, 長江以南,河北沃土, 盡歸王化!此非人力所能為, 實乃煌煌天命,歸於大王!”

明翰海也出列,“關將軍來信,言偽粟覆滅之日, 應天府上空,紫氣東來,三日不散,此乃帝星臨凡之兆!更有祥雲瑞獸,現於太湖之濱,萬民爭睹,皆言新主當興!如此天意昭昭,如日月經天,不可違逆,大王若不即皇帝位,何以應天命,何以安民心,何以懾服四方殘寇?”

“臣等附議!”殿內文武百官齊刷刷拱手,聲浪如潮,“大王功蓋寰宇,德被蒼生,掃除偽逆,滌蕩宇內,此乃奉天承運!此時登基,實乃天命所歸!”

潘鄧還是頭一回被人要求做皇帝,清了清嗓子,“爾等之心,我豈能不知?偽粟覆滅,非我一人之功,實賴將士出征,蒼生翹首,更有天厭偽朝之故。”

他微微一頓,語氣轉為嚴厲,“可我起兵之初,本為清君側、除國賊,撥亂反正,從未敢有覬覦神器之心。今偽粟雖除,然我從前乃是趙宋之臣,若此刻登基,豈非行篡逆之事,與偽粟何異?天下悠悠之口,後世青史之筆,我又何以自處?此事萬萬不可,諸位莫再勸!”

主公說不讓勸,眾人也就聽令不再勸了,轉而商談起江南各地大小事務來,尤其成都府一地官員缺口較大,可今年考試都已經過了,如何補上缺口也是個難題,正待今日議事的時候有個章程呢。

江南政事有一籮筐,眾人各個商議出來對策,散會之後,便聚集在王府前院裏面蛐蛐咕咕。

“主公今日推辭此事,乃是因我主仁厚,不貪戀權勢,非是德不配位,我等還得再勸呀。”

“是極是極。”

到了第二日議事,徐觀率先說道:“昨日殿下言名不正,恐背篡逆之名,然大宋亡國,時至今日,天下又有何人能承此天命,重開太平盛世?普天之下只主公一人而已。九州萬民翹首以盼新主,主公登基,非為一己之私,實乃上應天心,下順民意。”

林大儒也說道:“天命不在虛名,而在實德,大王拯黎民於倒懸,解社稷於累卵,功高蓋世,德配天地,此乃煌煌天命所歸,豈是區區名分可拘?古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若因虛名而棄實功,拒天命而違人心,非智者所為,亦非仁者之政。臣等萬死,懇請大王順天應人,即皇帝位,以安天下!”

百官再次齊刷刷請命,“臣等萬死懇請!”

潘鄧擰著眉毛陷入掙紮,他沈默良久,最終長長嘆息一聲,“諸位拳拳之心,潘某感念至深,然我自問德行淺薄,何德何能敢居皇帝之位?昔日秦皇漢祖皆身經百戰,澤被蒼生,方敢受命於天。”

“而我雖略有微功,然河北未靖,王董二人未平。四方不定,此時登基,豈非好大喜功?我恐德不配位,反招天譴矣。此事仍需從長計議,待天下大定,再議不遲!眾位切莫再勸了!”

眾人又聽令不再勸了,不過這回議事結束,他們想的就不是怎麽勸諫皇帝,而是開始操心起之後的大事了。

“陛下要是登基了,先一件事就是改國號,這事咱們得去找林大儒,叫他看看改成什麽好。”

“找徐尚書也行!多準備幾個,叫咱們主公自己選。”

“大典禮儀呢?”

“這個找那個誰,那個……張寶。”

“我記得之前還有從汴京拉回來的東西,你去找找看,有沒有《政和五禮新儀》?那可是前朝八帝趙佶親自編的,看那個,那個全!”

小小王府裏面一陣兵荒馬亂。

*

潘鄧面上回拒此事,可心裏也很高興,回到王府後院,晚上和王婆小鄆哥還有兩小孩一齊吃了飯。

小鄆哥破天荒喝了三杯酒,臉紅紅的,替兄弟高興;王婆更不必說,拉著潘鄧回想往事,“……準是我老王家祖墳冒青煙了,這麽好的事輪得到我?幹兒做皇帝,我王婆豈不是也水漲船高,身家倍增了……誒呦,你幹娘我前幾十年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這潑天大喜也輪到我這小老婆子了!”

兩小孩年紀還小,不明白做皇帝具體是咋回事,只知道是好事,也吃飯吃得噴香。

王婆看這兩個小孩也喜歡,“這幾日咱們全都穿新衣裳,祖母給你們做,喜慶喜慶!”

潘陽趕緊說道:“那我要天青色的!要那種外邊有個褙子,長的褙子然後裏面的裙子露出一節,最下面褲子再露出一節那樣的。”

潘昭也說道:“我要穿大將軍服!”

王婆點點頭,“知道了,祖母再給你在衣裳上邊繡上仙鶴,正好和你說的天青色相配……”又看向小潘昭,“將軍穿的衣裳是什麽樣的衣裳?”

潘陽卻搖搖頭,“不要刺繡,就要單個色的。”

潘昭說道:“肩膀上邊長角的就是將軍穿的衣裳!”

小鄆哥挺好奇的,他聽潘陽小宗子的描述,楞是沒想到蘇州府啥時候流行長褙子還露出兩截的,“你在哪看見旁人這麽穿了?這是誰家的新款式不成?”

潘陽說道:“上個月周將軍來王府拜見父王,穿的就是這一身!”

說完還看向潘昭,“這才是大將軍穿的衣裳呢,等祖母做好了我就穿!你說的那個肩膀上長角的才不是將軍穿的衣裳,是連環畫裏面畫的,林將軍和張將軍都不那麽穿!”

說完了又和祖母說道:“祖母不要刺繡,周將軍穿的就沒繡。”

“好好好。”王婆□□兒傳染的也十分慣孩子,聽了小娘子說什麽,點頭就同意了。

只留下潘昭張大嘴巴,十分不敢置信,過了一會兒也說道:“那,那我也不要肩膀上長角的了,我,我要林將軍平日裏穿的那樣的!”

王婆卻說道:“林將軍平日裏穿得樸素些,咱們穿張將軍穿的衣裳,張將軍往常還在腰間有個皮包,祖母也給你定做一個小皮包,咱們系上,威風呢!”

潘昭連連點頭,“要這個!”

等一家人吃完了飯,潘鄧又批了一個時辰折子才回了屋,再細細想這事,後知後覺地也覺得心情也十分激動。

夜裏安置,他睜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床幔,心道師叔再繁忙,這個點也應該回來睡了,準是怕吵著自己,去了偏屋了。

潘鄧大晚上睡不著覺,去師叔屋裏一看,果然在此!他蹬鞋上床,趴到師叔身上把人折騰起來,扭捏問道:“日後我要是登基了,師叔叫我什麽?”

徐觀整整忙了月餘,一日裏就睡三個時辰,如今剛剛入睡,就又被小師侄叫起來。

他朦朦朧朧睜開眼,看見潘哥兒亮晶晶的大眼睛,想了想,無奈說道:“陛下……”

潘鄧心花怒放,耳朵湊到師叔嘴邊。

徐觀只能又喊了一聲,潘鄧無聲大笑,如聽仙樂耳暫明,當即又是十分興奮,腦袋在師叔懷裏蹭來蹭去,又拉著師叔玩耍到了後半夜。

徐觀被他折騰得不輕,等到抱著小潘哥兒去池子裏面泡澡的時候,黑夜濃郁,眼看著就要黎明了。

兩人一前一後,徐觀給他洗頭發,潘鄧瞇著眼睛說道:“大家夥跟我一起打天下這麽久了,總算是能給諸位一個交代了。”

徐觀的手指頓了頓,然後笑著說道:“我看眾心似我心,既是追隨於你,共創偉業,便是沒個結果,也快意此生了。”

潘鄧睜開一只眼睛,“可惜老師不在。”

徐觀拿了小瓢舀水給他沖頭發,“你登基之後,他自然知曉了。”

泡完了澡,兩人穿整齊了衣裳,天微微亮,小潘陽和小潘昭還沒起床,夫夫兩個悄悄走進屋裏,在床邊上看小孩睡得紅撲撲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又悄悄出屋了。

徐觀看他臉上帶著笑,自己也忍不住微笑,捏了捏小師侄的手,問道:“在想什麽?”

潘鄧說道:“我感慨上天不薄待於我。”

徐觀看著潘哥兒,把他這抹微笑記在了心裏。

兩個人攜手往前府走去。

*

今日議事,眾人剛剛站定,張清率先說道:“大王昨日言四方未寧,德不配位,實乃過謙!大王之德,三軍感佩,萬民稱頌!河北董平、中原王襄,不過疥癬之疾,只要大王正位九五,號令天下,王師所至之地,百姓必簞食壺漿以迎!”

宗澤也上前一步說道:“董平匹夫之勇,其才只能困守邊陲;而王襄冢中枯骨爾,空有虛名。此二人比起我主,不過跳梁小醜,何足道哉?然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大王一日不登大寶,彼輩便一日心存僥幸,妄圖茍延殘喘!唯有大王正位天子,號令天下,王師所至,彼等殘寇方能望風歸順,不戰而屈!此乃定鼎乾坤、一勞永逸之上策!”

一眾文武拱手勸諫,“如此方能終結亂世之舉,此乃大德大仁矣!”

潘鄧依舊不言。

餘深老淚縱橫,“此非臣等私意,實乃天意即民心,民心即天意!上蒼已降祥瑞,萬民已發肺腑,歷數在潘,神器已移!此乃天命所歸,非人力可拒,大王若再推辭,是逆天也是負民也!臣等寧觸柱而死,亦不忍見天命被拒,民心失望,天下再陷紛爭!”

說著竟然就要一頭撞柱子,被身邊的一群文武百官緊忙攔下,眾人遂跪在地,“民心如此,請大王即皇帝位!”

潘鄧起身,昔日的掙紮與沈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天命所歸、舍我其誰的凝重,“天意民心……諸卿以死相諫,萬民翹首以盼,天意昭昭,民心切切,我雖德薄,不敢再違天命,不敢再拂民心,也不敢再負爾等忠義。”

“眾卿平身,擇吉日告祭天地宗廟,潘某將順天應人,即皇帝位。”

眾人皆拜,“吾皇萬歲!”

剎那之間,殿內山呼萬歲之聲,傳到殿外,殿外小吏聽見此聲也立即拜呼,“吾皇萬歲!”

此聲又傳到宮外百姓耳中,眾人齊齊呼喊,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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