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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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楞住了，“什麽？”
林夏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江城，你在走神？”
江城有些不自然的躲開她的註視，“H市的樓盤要開售了，營銷部在策劃活動，今天開了……”
“江城。”林夏緩緩走到了他面前，“你在想什麽？”
江城擡起頭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散發出的無形壓力，第一次覺得想逃，卻又無處可逃。趕鴨子上架似的把自己逼到這一步，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沒什麽，最近太累了。”
“江城，這不是你第一次走神？跟我說話的時候，你經常會放空，心不在焉，你是在想什麽？”
江城摸出根香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什麽也沒有。”
“如果當初沒有那場火帶來的契機，你跟她的婚姻準備到什麽時候終止？”
江城不妨她會問這個問題，擡起頭茫然的看著她，眼前的女人，眉目如畫，身姿曼妙，即使這麽多年過去，她的美麗卻沒有一絲一毫減少，她身上的魅力卻跟年齡的增加成正比。
她與他出現的場合，她總是會成為焦點所在，那是所有男人引以為傲的存在。可她卻與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比如現在的她在沒有工作安排的時候經常會跑來公司找他，他在忙的時候，她會去樓下給他買杯熱的咖啡。晚上她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照著菜譜給他煲湯，做菜，然後討好的問他感覺如何。她比以前更依戀他，盡心的對他，所有的一切都說明這個女人是真的在乎他到了極致，不然不會做那麽多從來沒有嘗試過的事，這是他從不敢想的事情，他應該滿足的。
可現在她表情嚴肅，只是等他的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他卻無法回答。
什麽時候終止？他跟她結婚的時候說過最多兩年，可是那不過是一套說辭，他卻從未真的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不是莫筱夏突然回家，借此不再回來，是不是他也永遠不會讓這出戲閉幕。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因為他甚至沒想過如果她走會是什麽樣子。
“你從來也沒跟我解釋過，你為什麽要跟她做這樣一場戲？”
他轉過臉看窗外，冬日的黃昏總是出奇的短，明明剛才還看見夕陽投射進來的餘輝，轉眼就覺得暮色沈沈，不開燈便會有一種莫名的壓抑，他摁滅了煙頭，“晚上吃什麽？隔壁開一家湘菜館，老趙說不錯。”
“江城，我不吃辣。”林夏語氣清冷的仿佛窗外的寒風。
“哦，是我糊塗了，吃辣對皮膚不好，是。”江城站起身欲牽她的手，“那你說吃什麽？”
林夏卻站著沒動，“你為什麽就是不想承認你不愛我了，你這樣勉強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什麽樣的交代”
江城有些痛苦的看著她，“都到這一天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一定要這麽鬧嗎？”
林夏走近一步，雙手抓住他的胳膊，仰起臉看著他，眼睛裏已經是蓄滿了淚花，“江城，你回答我，好嗎？我求求你。”說到最後，聲音裏已經帶了幾分哀求的意味。
她想起那天她不過是把冰箱上的一捧幹花挪了個位置，他的臉色就有些不悅，雖然什麽也沒說，可她明白他不希望她動任何她留下的東西。她住那裏的第二天他就鎖上了隔壁的房間。他給出的解釋說房間太亂了，可某一天夜裏她發現身邊的床鋪是空的，摸黑出了房間，卻聞到那裏傳出來的煙味，他把自己悶在裏面抽煙，他說他們結婚後住別的地方，於是他帶她去看房子，180平米的大開間，是她最愛的歐式風格，大落地窗視野遼闊。可是在她興高采烈的對他說出自己對房間的布置計劃時，他在對著窗外走神。她還是想賭一賭，賭他們那一年的相處不過是過眼雲煙，賭江城對她十年的癡迷會勝過一切，可她還是錯了吧。
她想起那天黃昏，她緩緩上樓，他正專心的蹲在地上撿那些散落的種子，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在喃喃自語，喇叭花都謝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會回來做飯了。
林夏突然覺得，是不是真的就這樣了，她以為只不過是一轉身的事，她以為只要說清楚道明白了，就能一切如舊，可惜她忘記了，時間總會帶走一切的，她回身回的終究是太晚了吧。
江城將她擁入了懷裏，下巴抵在她秀發上，低聲回答，“林夏，我愛你。”
葉如畫打電話過來告訴他孩子有些發燒。
江城下班以後去了商場，買了許多孩子的東西，對於這個孩子當初是不期許的，但等到家裏真的多了個小人，看著孩子白白胖胖的胳膊和小腿，他抱孩子的時候，那柔軟的嬰孩還是讓他心中發暖，他畢竟是當爹了，盡管是個意外，但真的是他的孩子。
江城到的時候，家裏正忙作一團，都圍在嬰兒房裏看孩子。孩子的額頭上貼著退燒貼，葉如畫正拿著小勺一口一口的給孩子餵藥。藥是甜的，孩子喝的很開心，竟然還咧著嘴笑，似乎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樣子。
江城忍不住皺眉，“這孩子是不是傻？”
葉如畫白他一眼，“哪有你這麽說自己兒子的。”
江正東在後面笑，“當初你媽剛生下你的時候，你的臉都是皺巴巴的，我還心說怎麽這麽醜，一直以為抱錯了，硬讓護士去查視頻。”
一聽他提起舊事，葉如畫更是忍不住笑，“你們江家真是有什麽爹就有什麽兒子。”突然就想起了江楓，心裏有些堵的慌。
☆、56
吃飯的時候，江正東看了看一直在一旁默默吃飯不言不語的沈妍，嘆了口氣，“你們的事還是辦了吧，你跟那個也離婚了，孩子總得有個正常的家庭。這樣下去，外人看著像什麽話。”江正東難得有這樣的時候，顯然公司的變動讓他也轉了心性。
一時幾個人就不約而同的想到江楓。
江城楞了一瞬，“爸，我暫時不想結婚。”
葉如畫突然想到了傳聞，忍不住問，“我聽小趙說林夏跟你……”
江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正東本來陰轉晴的心情又差點電閃雷鳴，“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同意的，你做什麽打算，難道還要跟她……”江正東氣的一口氣上不來，險些背過氣去。
葉如畫顯然也吃了一驚，“你這是怎麽回事，該斷的不斷，你是覺得她害你害的還不夠是嗎？這麽多年了，你就算忘了，我也忘不了，當初你在醫院的那一個月，我差點把眼睛哭瞎，我就算不要你這個兒子，也不會同意你跟她再……”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江城想了想覺得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給我一段時間，我會解決的。”頓了一下又道，“我覺得太累了，別逼我。”
葉如畫看著兒子心力交瘁的樣子，有些心疼，再想到當初沒離婚的時候，兒子可不是這個樣子，每次帶莫筱夏回來的時候，即使不笑不語，也能從臉上看出來那種發自真心的高興，那種感覺是裝不出來的，可怎麽說離婚就離婚了，連見也沒見著就把那孩子給打發掉了，“她現在怎麽樣了？”
江城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母親說的是誰，他想總不能告訴母親江楓和她混在一起，那母親也要氣病了，只是點了點頭，“挺好的。”
葉如畫知道他不想多說，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來，可終究還是什麽也沒再說，兒子已經是個成年人，由他去吧。
吃過飯，看孩子已經好多了，他便要走。沈妍送他出去，站定了腳步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城看了她一眼，“有話直說。”
沈妍擡起頭，眼裏已經是淚光漣漣，“我知道林夏回來後，許多事瞞也瞞不住，你不但不會接受我，反而會更恨我。”
江城有些不忍的別過了頭，“當初是我酒後糊塗，才給了你希望。錯事由我而起，我也沒有資格怪你。”
“不是。”沈妍苦笑著搖頭，“其實那天你根本沒有喝醉，我在酒裏放了安眠藥，那天你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我床上睡了一夜。”
江城整個人都險些僵住，“你說什麽？你知道你剛才說的什麽？”
沈妍突然走上前，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仰臉看著他說，“是，是我的錯，你其實根本沒有做，後來一錯再錯也是緣於我，可江城，你知道嗎？你從來只看得見林夏，我站在她身邊那麽多年，你甚至記不住我的名字，好不容易她拋下了你，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不然我沒有必要生下這個孩子。你知道生下一個孩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江城嗤之以鼻，“愛我？因為這個孩子，我一直對你心存內疚，甚至覺得是我對不住你，才讓你有這樣難堪的一天，可現在才明白不過是你作繭自縛。你這份愛，我還真是受不起。”
他本來心存的一點兒歉意，也因為她的坦白而蕩然無存。
沈妍看著他冷峻的神色知道一切已經到此為止了。
“這些日子我已經想好了，謝謝你父母照顧我，我家裏經濟條件不允許，給不了孩子好的生活環境，所以我決定把孩子留下，你父親答應給我一筆錢，我會離開這裏，去別的城市生活。我知道他是你兒子，你會善待他的，我只希望以後有機會的時候，你能讓我探望他就好。哪怕以一個阿姨的身份，他畢竟是我生下來的孩子……”
沈妍再說不下去，捂著臉抽噎起來，懷胎十月，最終卻決定放棄孩子，任何一個母親都不能做到坦然面對，可於現實來說這是對孩子來說最好的選擇。
“你決定了。”
”嗯。”沈妍點點頭，看著面前距她如此近的男人，十年了，這場鬧劇也終於該散場了吧。她永遠也忘不了她第一次看見他的那一天，那時夕陽半斜，穿著白色襯衫的他，渾身都籠罩著金色的餘暉，大步朝她走來，他即使在對人微笑卻也讓人覺得有些莫名的疏離感，後來她才明白，她會有那種感覺是因為他眼裏能看見的從來不是她。她記得他那時候的樣子仿佛披著霞光的王子，懷裏是大捧的鮮艷欲滴的紅玫瑰，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他心裏只有一個人的位置，那懷中的花兒也不過是為了那個她身邊的女人，那個與她朝夕相處，情同姐妹的女人。
他從來都看不見林夏身邊淪為幕布的她，他心中只有那一個人，所以即使林夏已經離開，即使她朝夕相伴，她於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床伴，等到他想結婚了，哪怕隨便找個人他都不會想起她，他對她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只有對不起，可是她又何曾需要這個對不起。
現在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孩子，那是任何人無法抹去的事實，她想，江城只要看見這個孩子就會想起她，這也算最好的結局了吧。
“如果遇到麻煩，你可以隨時回來找我。”江城扔下這句話，毫不猶豫的朝自己的汽車走去。
即使這個時候，他也不願意浪費多一點兒目光在她身上，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到底是她的幸或不幸。她知道，那一句話是他給她最後的承諾，也是對她來說最好的結果。她要漸漸適應沒有他的人生，自己新的人生。
宋昔去的那天，莫筱夏已經有幾天沒去醫院了，店裏實在忙不開，她只好招了個全職的服務員，手把手教她煮咖啡，做面包。下午看到窗外扯絮似的飄起了雪花，她去市場買了點肉餡，包了點餛飩，煮的軟軟和和的，然後拎著保溫桶去了醫院。剛上三樓走廊，就聽到病房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她心中一慌，加快腳步朝裏走去。病床前已經圍滿了醫護人員，手裏拿著各式器械，忙成一團亂。莫筱夏手一松，保溫桶就掉在了地上，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宋昔的追悼會上熱鬧的像一出戲劇。一群人幾乎圍著律師打起來。誰也沒想到他會把自己的財產留給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兒，於是宋昔的兄弟姐妹帶著外甥外甥女圍著帶遺囑過來的律師爭執不休，質疑遺囑的真實性，吵吵嚷嚷，推來推去險些把胖律師的金邊眼鏡撞掉。
莫筱夏看著花圈環繞中的宋昔的遺照，這個她的事實父親，她從未叫過他一聲爸，甚至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男人，他們甚至沒有在他有限的生命裏培養什麽父女感情，他就這樣去了。可他卻把他所有的財產留給了她，而不是那些外甥外甥女，他沒有必要那樣做的，明知道這樣會在家裏惹起紛爭。莫筱夏想，即使她想說聲謝謝，他也聽不到了吧。她想人生就這麽短，總不能老是在錯過之後才想通。她拿起手機給江城發了信息過去，“我想見見我姥爺他們。”
律師終於從糾纏中掙脫，轉過身看見置身事外的當事人就來氣，一把拽住莫筱夏的手，塞過去一個文件袋，“莫小姐，這東西是公正過的，你自己保存好。到時候過戶之類的手續還要用到。”律師說完逃似的往外走了。
宋昔的那些親屬轉眼便把火力轉移了方向，
“你是哪兒冒出來的丫頭片子？”
……
“女兒，我怎麽從來不知道我弟弟還有個女兒？”
……
“我舅舅當初答應我，要把房子留給我做婚房的。你憑什麽接受。你算老幾？”
……
“我二叔說了，要加20萬給我換輛新車。這個遺囑作廢。我不承認。”
……
“對，不承認。我們憑什麽要承認，你有律師，我們也可以找律師……。”
……
“憑什麽車房存款都歸你，你問過我們這些人的意見嗎？”
……
莫筱夏看著眼前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或激動的語無倫次，或憤怒的口不擇言，他們或多或少跟她也有親戚關系，可現在為了財產，一個個變的恨不得你咬我，我咬你的。宋昔不過是普通公職人員，留下的財產無非是一處三居室加一輛已經有些年頭的福克斯。只不過在這個城市房價日漸上漲，一套三環的房子怎麽也是值點錢的，現在憑空多出個誰也沒見過的女兒把財產分掉，他們心裏自然是不順心的。莫筱夏一直都處在茫然的狀態，被這只手拽過來，那只手拉過去，有的憤怒的朝她嘶吼，唾沫星子幾乎飛她一臉。她躲著要去擦自己的臉，一個貌似宋昔姐姐，她應該稱呼為姑姑的人，一擡手勾過她的臉側，指甲在她臉上劃出一道刺痛的傷口，有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滑落，她發現，自己流血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個強有力的手把她從人群中拽了出去。
☆、57
沈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們對遺囑不滿，可以起訴，但當事人在律師見證下把財產留給自己女兒，我想這沒有什麽可爭議的，至於他們的血緣關系，那有醫院的親子鑒定證明，你們質疑的話，可以去查看鑒定結果。你們這樣圍著她，就算鬧到明天，我覺得也鬧不出什麽結果。”
他低頭看見莫筱夏臉頰的血跡，更是怒從中來，“走。”不由分說便拉著她離開了那裏。
莫筱夏感覺仿佛在做夢，，直到被拉上汽車，看他熟練的轉動方向盤，才回過神來，“你怎麽會來？”
明明是嚴冬，他的鬢角卻有細微的汗濕。而且他剛才進去的時候甚至沒穿外套，仿佛是突然趕過來的似的。
江城垂下眼看她一眼，伸手拽過來紙巾盒，“你笨嗎？你不會走嗎？你被他們圍著打算圍到什麽時候，還是你打算把遺囑給他們讓他們給你撕個粉碎。你看你這樣子跟個傻子也差不了什麽了。”
莫筱夏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遺囑的？”
江城不耐煩的哼了一聲，律師是宋昔托他請的，他當然知道。早起律師曾打電話給他，問他要不要一起來，他本來是不準備來的，可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有些心神不寧，於是匆匆趕過來就看到她被一群人圍著恨不得摁到地上揍的情景。幸好他來了，如果他不過來，他真難以想象，她到底要怎麽脫身。
他松了松領帶，“送你去哪兒？”
沒有聽到回答，他側過臉看她雙目無神的仿佛在放空，這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他一腳急剎車停在了路邊。惹的後面的車摁起了喇叭。他粗魯的拽過紙巾用力擦拭她臉上的血跡，那種顏色讓他覺得十分別扭，一分鐘也不想再多看。她被他粗魯的動作擦的生疼，小眉頭不禁皺起，雙眸仿佛蒙上層水汽，她有些委屈的看著他，“疼。”
他松開了紙巾，看著她微微撅起的小嘴，突然用雙手捧住她的臉，低頭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他仿佛孩子在吃自己最心愛的糖果，輕輕的，小心翼翼的用舌頭舔舐她的唇瓣，只覺得那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然後就再控制不住，撬開了她的牙齒，去追逐她的舌頭。只想不停的糾纏，沒有終止。
莫筱夏沒想到他會突然親自己，耳邊是後面的車輛一連疊聲的喇叭催促，鼻端可聞是他身上成熟男人讓人安定的氣息，他在她身邊，她便不會覺得慌了，或許這是錯的，可她卻不想推開他，她只想在他的懷中多待一會兒。
耳邊傳來咚咚咚的砸窗戶聲，倆人擡起頭看見憤怒的陌生車主站在車外對著他們咆哮，擡手比劃。
莫筱夏臉一紅，掙脫了江城。
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江城若無其事的發動了汽車。
“去看看你外祖父他們吧，他們應該會很高興的。”
莫筱夏只回答了一個嗯字，便再也沒有轉過頭看他。剛才的事只發生在幾秒鐘之間，卻讓她心慌意亂，他吻了她，在他清醒的時刻，他清楚的吻了她。
盡管兩個人都想裝作什麽沒有發生的樣子，可在下車的時候，莫筱夏看見他註視自己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臉頰發燙。
張父和張母對於他們的意外來訪，激動的一時就亂了手腳。對於這個孩子，他們在孩子出生的時候是頗為怨恨的，怪她毀了張慧的人生，可倆人逐漸年邁，有時候也會念叨如果那個孩子還在，是不是他們的生活就會有一點點希望。現在終於能見到這個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孩子，過去的事便如過眼雲煙再也不重要了。
老爺子忙來忙去幾乎坐不下來，又是沏茶，又是洗水果，削皮的時候還差點割到手，老太太顫巍巍的去搬出了相冊給莫筱夏看，“這就是你母親，你看看，你看看你多像你媽媽。”
“你就是我外孫女。”老太太說著眼淚又開始縱橫不休。
莫筱夏想到了去世的奶奶，想到了去世的宋昔，原來她也不是孤單一人，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雖然是有些晚了，但至少他們還活著。她覺得心裏酸酸的，江城坐在她旁邊輕輕拍了拍她，她便擡頭對他笑笑，她的唇瓣依稀有些紅腫，顯然是剛才情不自禁留下的痕跡，江城征了一下，隨即拿著煙盒去了陽臺。
莫筱夏翻著相冊，裏面的女人，笑容溫婉，眉眼清秀，原來那就是她的媽媽，她也是有母親的。
她記不起是某一年，她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一段話，
沒有媽媽給我紮小辮子
沒有媽媽給我做飯
沒有媽媽牽著我的手上學
沒有媽媽睡前故事……
我也很想知道媽媽的樣子
她一定比這世界上所有的花都漂亮
……
小的時候她一直問奶奶，她為什麽沒有媽媽，奶奶騙她說，媽媽在很遠的地方上班，等她長大了，媽媽就會回來看她，於是她為了讓自己快點長大，總是偷偷的撕掉日歷，可她撕掉了很多日歷，也沒有見到自己的媽媽，後來她才明白原來她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她沒有媽媽。
今天，她終於見到了媽媽，原來她是那麽的年輕，那麽的漂亮，如果她還活著，她一定也會牽著她的手去送她上學，給她梳最好看的小辮子。
莫筱夏對著相冊，一點一點的翻看著她的媽媽的過去，如果當初母親沒有出車禍，或許她就不會有後面這樣多的變故。
只是翻著翻著，莫筱夏就有些懵，她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擡頭看江城正好進來，她疑惑的問，“這是你嗎？”
照片中的張慧扶著一個小小少年的肩頭，少年舉著手中的獎牌笑的十分燦爛。
江城點點頭，“她是我小學班主任，那是開春季運動會的時候，我得了長跑第三名。”
莫筱夏想了想，突然問，“你剛見到我的時候是想到她了嗎？”
初識的場景在腦海裏浮現，他原以為不過是相像的兩個人，卻沒想到原來有如此深的淵源。江城點點頭，“是覺得很像。”
莫筱夏就有些不悅，低下了頭，“你很討厭你的班主任嗎？”
江城愕然，“為什麽這樣說。”
莫筱夏扁扁嘴，“你那天罰我喝了許多酒。”
江城想，其實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莫筱夏低著頭想了想，“但你後來也很照顧我。”
江城點點頭，“所以我並不討厭她。”我從小就很喜歡她，每個學生都會把自己喜歡的老師當作擇偶的標準之一，他也不曾例外。
“但你照顧我，是因為我像她，而不是因為我是莫筱夏。”莫筱夏想著就又有些不高興，“是這樣嗎””
江城不防她會這樣問，楞了下，剛要回答，莫筱夏已經起身去了廚房。他看著她走掉的背影，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不是。”
老爺子非要自己下廚給外孫女做點拿手的，莫筱夏當然不同意，於是跟老人在廚房爭執了半天，最後還是仗著身手敏捷搶過了掌勺權。
老人不知道他們要來，沒準備什麽東西，他們也執意不讓老人出去再購置，就著冰箱裏的菜炒了幾個簡單的家常小菜，魚香茄子，酸辣土豆絲，知道江城愛吃肉，又做了個青椒炒牛肉。
吃飯的時候老人們讚不絕口，“我們外孫女真厲害，還會做飯。”
莫筱夏十分得意，“當然了。”說完斜眼看江城，期待他接下去。
江城已經有許久沒有吃過她做的菜，正埋著頭往嘴裏塞，顧不上說話。
老太太又道，“有沒有男朋友，姥姥這邊單身的男孩子可多了，讓你姥爺給你挑幾個優秀的認識一下。”
咳，咳咳。……江城不小心把米粒吸到了氣管了，捂著嘴，咳的臉紅脖子粗。
吃過晚飯，莫筱夏想回去了，老人卻執意讓莫筱夏留下，莫筱夏看著老人戀戀不舍的表情就不忍心拒絕。江城看她一眼，“你應該留下的。”
她送江城出來的時候，江楓正好打電話過來，“筱筱，小鹿說你這幾天一直沒在店裏，你去哪兒了？”
莫筱夏看了江城一眼，他已經發動了汽車，搖下了窗戶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你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莫筱夏對他說完又對著電話說，“我今天有點事，明天就回去。”
江楓好奇的問，“誰在你旁邊。”
莫筱夏擡頭看，江城卻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想是有話對自己說。
“我先掛了。”電話那邊的江楓還在餵個不停，她摁斷了電話，走到車窗前。
暮色四合，只有路邊的幾盞小燈散發出微弱的光亮。她走到車窗前，江城的臉便半隱在了一片黑暗中。
“你還有事？”莫筱夏問。
“也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黑暗中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的語調平穩的仿佛以前打電話告訴她，晚上要給他做飯一樣輕描淡寫。莫筱夏覺得有些冷，不自在的抱了抱肩。“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他並沒有回答她。
她想起下午在車上的那個吻，跟婚禮上曾經做戲的吻有很大的不同，她沒來由的心跳加速，她加快了腳步，聽到身後有開門的動靜，接著是腳步聲，然後就被拉入了一個懷抱，被熟悉的氣息包裹，即使不擡頭她也知道是誰。
她在他的懷中瑟瑟發抖，他卻將雙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時間仿佛靜止一樣，末了，聽他嘆了口氣，“你回去吧。”
莫筱夏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反常，可是卻不敢有任何回應，怕自己不管怎麽做都是錯，於是等他松開自己，便頭也不回的快步進了房間。她沒有看見身後的江城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走。
☆、58
莫筱夏走的時候，老人滿心的不舍，一直送到大門口。失而覆得的外孫女又乖巧懂事，讓他們喜愛的不得了，他們甚至要她馬上搬過來一起住，好有個照應。直到她答應會再次過來看他們，才放開她的手。
她回到店裏就開始忙，采購明天開門要用的食材，來的時候看到路邊有小店已經開始擺上了聖誕樹，離聖誕節還有一個月，但是他們也不能落後，於是又去市場買了幾棵小聖誕樹，和彩帶之類的，自己在店裏捯飭了半下午，小店變的喜氣洋洋，她卻累的幾乎一動不想動了，第一次還沒等店員下班，就已經堅持不住了，於是跟小鹿他們交代了幾句，然後就回到臥房，倒床不起。
等她終於睜開眼的時候，覺得肚子餓的咕咕叫，可還是一動不想動，在宋昔去世到現在，這幾天幾乎一直在忙，精神也處於緊繃的狀態，昨天晚上住老人那裏有些擇床，也沒睡好。終於放松下來，就覺得渾身都沒有力氣似的。側耳細聽，樓下已經沒有動靜，想是已經走了，奇怪怎麽小鹿沒有上樓叫醒自己。眼前的房間裏一片漆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剛要起來，旁邊卻似乎有人翻了個身，“你醒了？”
她嚇的險些從床上摔下去，定了定神，適應了黑暗，才看見隱約是江楓的模樣，他正用手支著頭側躺在那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你怎麽跑我床上睡的？”莫筱夏心中疑惑。
“你又沒關門。我就直接走進來了。”
“哦。”莫筱夏起身要下床。不妨他用力一拉她的胳膊，她整個人重新倒回了床上。她還沒反應過來，江楓已經覆身上來，他低下頭幾乎碰到她的唇，炙熱的呼吸拂在她的面頰，“你兩天沒回來，住哪兒了？”
莫筱夏被他壓的喘不過氣來，想推他下去，卻被他一只手輕易的控制住，“我問你話呢？”
“你先下來，我快沒氣了。”
“沒事，我渡給你。”江楓說著低頭朝她的唇吻了過去，她想說什麽，結果剛開口，不妨他趁機把舌頭滑了進去。
莫筱夏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那天的事情從腦海浮現，心中就更加恐懼，只是舌頭被他含在口中，嗚嗚的說不出話來，急的她幾乎掉出淚來。這一個吻，只吻的她幾乎背過氣去，江楓才終於松開了她的嘴，“我檢查檢查。”
“檢查什麽？”他暧昧不明的話讓莫筱夏一下慌了神，可她身體被他重重的壓著，絲毫動彈不得。她拼命的想從江楓的手裏把手腕掙脫，江楓擡起頭單只手拽下了脖子上的領帶。
“你要做什麽？”莫筱夏眼睜睜看著他拿著領帶很輕巧的打了個結，纏住了自己的雙手。
“江楓，你瘋了？”莫筱夏絕望的沖他喊。
江楓冷笑一聲，用騰出來的雙手，很輕易的剝掉了她身上的衣服。
莫筱夏眼睜睜看著他分開自己的雙腿再次覆身上來，沒有任何前戲，直接進入，依然是熟悉的無法忍受的疼痛。他俯身下來的時候，莫筱夏咬住他的肩，再也不肯松開，只咬到口腔中有血腥味蔓延。
江楓只微頓了一下，掙不開她的撕咬，隨之則是瘋狂的動作，她幾乎被他的粗魯折騰的昏過去。
再睜開眼，莫筱夏只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房間裏依然沒有開燈，她身上已經蓋上了被子，緊挨著她的是另一具火熱的身體，男人的身體。
莫筱夏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她用力想把他推開，好讓他離自己遠一些。
他卻醒了，伸手過來把她拽進自己懷裏，“筱筱，別生氣了，對不起，我剛才太沖動了，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他翻身俯趴在她旁邊，“筱筱，我愛你，你相信我，……。”聲音逐漸低沈，如調了蜜的□□，讓她渾身發冷。
他再一次對她失了信。
她不明白為什麽男人可以一邊在她耳邊口口聲聲說愛她，一邊不顧她的意願而侵犯她。
她從來不知道愛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江楓真的是因為愛她才這樣做。
為什麽這樣的愛情卻讓人感到痛苦，她不想接受，可江楓卻一如一塊橡皮糖，讓她蹭不掉甩不開，他從來不管不顧她的意願，就這樣強硬的把自己送到她面前，仿佛洗腦般的，一句接著一句的“我愛你。”讓她從心到身，無處可逃。
江楓最近忙的焦頭爛額，公司開始增發新股稀釋原有股東手中的股份，而對向董的定向增發，使向董一躍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江正東知道這件事後破口大罵，罵江楓是賣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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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江城，你在走神？”
江城有些不自然的躲開她的註視，“H市的樓盤要開售了，營銷部在策劃活動，今天開了……”
“江城。”林夏緩緩走到了他面前，“你在想什麽？”
江城擡起頭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散發出的無形壓力，第一次覺得想逃，卻又無處可逃。趕鴨子上架似的把自己逼到這一步，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沒什麽，最近太累了。”
“江城，這不是你第一次走神？跟我說話的時候，你經常會放空，心不在焉，你是在想什麽？”
江城摸出根香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什麽也沒有。”
“如果當初沒有那場火帶來的契機，你跟她的婚姻準備到什麽時候終止？”
江城不妨她會問這個問題，擡起頭茫然的看著她，眼前的女人，眉目如畫，身姿曼妙，即使這麽多年過去，她的美麗卻沒有一絲一毫減少，她身上的魅力卻跟年齡的增加成正比。
她與他出現的場合，她總是會成為焦點所在，那是所有男人引以為傲的存在。可她卻與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比如現在的她在沒有工作安排的時候經常會跑來公司找他，他在忙的時候，她會去樓下給他買杯熱的咖啡。晚上她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照著菜譜給他煲湯，做菜，然後討好的問他感覺如何。她比以前更依戀他，盡心的對他，所有的一切都說明這個女人是真的在乎他到了極致，不然不會做那麽多從來沒有嘗試過的事，這是他從不敢想的事情，他應該滿足的。
可現在她表情嚴肅，只是等他的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他卻無法回答。
什麽時候終止？他跟她結婚的時候說過最多兩年，可是那不過是一套說辭，他卻從未真的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不是莫筱夏突然回家，借此不再回來，是不是他也永遠不會讓這出戲閉幕。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因為他甚至沒想過如果她走會是什麽樣子。
“你從來也沒跟我解釋過，你為什麽要跟她做這樣一場戲？”
他轉過臉看窗外，冬日的黃昏總是出奇的短，明明剛才還看見夕陽投射進來的餘輝，轉眼就覺得暮色沈沈，不開燈便會有一種莫名的壓抑，他摁滅了煙頭，“晚上吃什麽？隔壁開一家湘菜館，老趙說不錯。”
“江城，我不吃辣。”林夏語氣清冷的仿佛窗外的寒風。
“哦，是我糊塗了，吃辣對皮膚不好，是。”江城站起身欲牽她的手，“那你說吃什麽？”
林夏卻站著沒動，“你為什麽就是不想承認你不愛我了，你這樣勉強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什麽樣的交代”
江城有些痛苦的看著她，“都到這一天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一定要這麽鬧嗎？”
林夏走近一步，雙手抓住他的胳膊，仰起臉看著他，眼睛裏已經是蓄滿了淚花，“江城，你回答我，好嗎？我求求你。”說到最後，聲音裏已經帶了幾分哀求的意味。
她想起那天她不過是把冰箱上的一捧幹花挪了個位置，他的臉色就有些不悅，雖然什麽也沒說，可她明白他不希望她動任何她留下的東西。她住那裏的第二天他就鎖上了隔壁的房間。他給出的解釋說房間太亂了，可某一天夜裏她發現身邊的床鋪是空的，摸黑出了房間，卻聞到那裏傳出來的煙味，他把自己悶在裏面抽煙，他說他們結婚後住別的地方，於是他帶她去看房子，180平米的大開間，是她最愛的歐式風格，大落地窗視野遼闊。可是在她興高采烈的對他說出自己對房間的布置計劃時，他在對著窗外走神。她還是想賭一賭，賭他們那一年的相處不過是過眼雲煙，賭江城對她十年的癡迷會勝過一切，可她還是錯了吧。
她想起那天黃昏，她緩緩上樓，他正專心的蹲在地上撿那些散落的種子，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在喃喃自語，喇叭花都謝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會回來做飯了。
林夏突然覺得，是不是真的就這樣了，她以為只不過是一轉身的事，她以為只要說清楚道明白了，就能一切如舊，可惜她忘記了，時間總會帶走一切的，她回身回的終究是太晚了吧。
江城將她擁入了懷裏，下巴抵在她秀發上，低聲回答，“林夏，我愛你。”
葉如畫打電話過來告訴他孩子有些發燒。
江城下班以後去了商場，買了許多孩子的東西，對於這個孩子當初是不期許的，但等到家裏真的多了個小人，看著孩子白白胖胖的胳膊和小腿，他抱孩子的時候，那柔軟的嬰孩還是讓他心中發暖，他畢竟是當爹了，盡管是個意外，但真的是他的孩子。
江城到的時候，家裏正忙作一團，都圍在嬰兒房裏看孩子。孩子的額頭上貼著退燒貼，葉如畫正拿著小勺一口一口的給孩子餵藥。藥是甜的，孩子喝的很開心，竟然還咧著嘴笑，似乎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樣子。
江城忍不住皺眉，“這孩子是不是傻？”
葉如畫白他一眼，“哪有你這麽說自己兒子的。”
江正東在後面笑，“當初你媽剛生下你的時候，你的臉都是皺巴巴的，我還心說怎麽這麽醜，一直以為抱錯了，硬讓護士去查視頻。”
一聽他提起舊事，葉如畫更是忍不住笑，“你們江家真是有什麽爹就有什麽兒子。”突然就想起了江楓，心裏有些堵的慌。
☆、56
吃飯的時候，江正東看了看一直在一旁默默吃飯不言不語的沈妍，嘆了口氣，“你們的事還是辦了吧，你跟那個也離婚了，孩子總得有個正常的家庭。這樣下去，外人看著像什麽話。”江正東難得有這樣的時候，顯然公司的變動讓他也轉了心性。
一時幾個人就不約而同的想到江楓。
江城楞了一瞬，“爸，我暫時不想結婚。”
葉如畫突然想到了傳聞，忍不住問，“我聽小趙說林夏跟你……”
江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正東本來陰轉晴的心情又差點電閃雷鳴，“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同意的，你做什麽打算，難道還要跟她……”江正東氣的一口氣上不來，險些背過氣去。
葉如畫顯然也吃了一驚，“你這是怎麽回事，該斷的不斷，你是覺得她害你害的還不夠是嗎？這麽多年了，你就算忘了，我也忘不了，當初你在醫院的那一個月，我差點把眼睛哭瞎，我就算不要你這個兒子，也不會同意你跟她再……”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江城想了想覺得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給我一段時間，我會解決的。”頓了一下又道，“我覺得太累了，別逼我。”
葉如畫看著兒子心力交瘁的樣子，有些心疼，再想到當初沒離婚的時候，兒子可不是這個樣子，每次帶莫筱夏回來的時候，即使不笑不語，也能從臉上看出來那種發自真心的高興，那種感覺是裝不出來的，可怎麽說離婚就離婚了，連見也沒見著就把那孩子給打發掉了，“她現在怎麽樣了？”
江城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母親說的是誰，他想總不能告訴母親江楓和她混在一起，那母親也要氣病了，只是點了點頭，“挺好的。”
葉如畫知道他不想多說，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來，可終究還是什麽也沒再說，兒子已經是個成年人，由他去吧。
吃過飯，看孩子已經好多了，他便要走。沈妍送他出去，站定了腳步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城看了她一眼，“有話直說。”
沈妍擡起頭，眼裏已經是淚光漣漣，“我知道林夏回來後，許多事瞞也瞞不住，你不但不會接受我，反而會更恨我。”
江城有些不忍的別過了頭，“當初是我酒後糊塗，才給了你希望。錯事由我而起，我也沒有資格怪你。”
“不是。”沈妍苦笑著搖頭，“其實那天你根本沒有喝醉，我在酒裏放了安眠藥，那天你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我床上睡了一夜。”
江城整個人都險些僵住，“你說什麽？你知道你剛才說的什麽？”
沈妍突然走上前，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仰臉看著他說，“是，是我的錯，你其實根本沒有做，後來一錯再錯也是緣於我，可江城，你知道嗎？你從來只看得見林夏，我站在她身邊那麽多年，你甚至記不住我的名字，好不容易她拋下了你，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不然我沒有必要生下這個孩子。你知道生下一個孩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江城嗤之以鼻，“愛我？因為這個孩子，我一直對你心存內疚，甚至覺得是我對不住你，才讓你有這樣難堪的一天，可現在才明白不過是你作繭自縛。你這份愛，我還真是受不起。”
他本來心存的一點兒歉意，也因為她的坦白而蕩然無存。
沈妍看著他冷峻的神色知道一切已經到此為止了。
“這些日子我已經想好了，謝謝你父母照顧我，我家裏經濟條件不允許，給不了孩子好的生活環境，所以我決定把孩子留下，你父親答應給我一筆錢，我會離開這裏，去別的城市生活。我知道他是你兒子，你會善待他的，我只希望以後有機會的時候，你能讓我探望他就好。哪怕以一個阿姨的身份，他畢竟是我生下來的孩子……”
沈妍再說不下去，捂著臉抽噎起來，懷胎十月，最終卻決定放棄孩子，任何一個母親都不能做到坦然面對，可於現實來說這是對孩子來說最好的選擇。
“你決定了。”
”嗯。”沈妍點點頭，看著面前距她如此近的男人，十年了，這場鬧劇也終於該散場了吧。她永遠也忘不了她第一次看見他的那一天，那時夕陽半斜，穿著白色襯衫的他，渾身都籠罩著金色的餘暉，大步朝她走來，他即使在對人微笑卻也讓人覺得有些莫名的疏離感，後來她才明白，她會有那種感覺是因為他眼裏能看見的從來不是她。她記得他那時候的樣子仿佛披著霞光的王子，懷裏是大捧的鮮艷欲滴的紅玫瑰，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他心裏只有一個人的位置，那懷中的花兒也不過是為了那個她身邊的女人，那個與她朝夕相處，情同姐妹的女人。
他從來都看不見林夏身邊淪為幕布的她，他心中只有那一個人，所以即使林夏已經離開，即使她朝夕相伴，她於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床伴，等到他想結婚了，哪怕隨便找個人他都不會想起她，他對她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只有對不起，可是她又何曾需要這個對不起。
現在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孩子，那是任何人無法抹去的事實，她想，江城只要看見這個孩子就會想起她，這也算最好的結局了吧。
“如果遇到麻煩，你可以隨時回來找我。”江城扔下這句話，毫不猶豫的朝自己的汽車走去。
即使這個時候，他也不願意浪費多一點兒目光在她身上，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到底是她的幸或不幸。她知道，那一句話是他給她最後的承諾，也是對她來說最好的結果。她要漸漸適應沒有他的人生，自己新的人生。
宋昔去的那天，莫筱夏已經有幾天沒去醫院了，店裏實在忙不開，她只好招了個全職的服務員，手把手教她煮咖啡，做面包。下午看到窗外扯絮似的飄起了雪花，她去市場買了點肉餡，包了點餛飩，煮的軟軟和和的，然後拎著保溫桶去了醫院。剛上三樓走廊，就聽到病房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她心中一慌，加快腳步朝裏走去。病床前已經圍滿了醫護人員，手裏拿著各式器械，忙成一團亂。莫筱夏手一松，保溫桶就掉在了地上，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宋昔的追悼會上熱鬧的像一出戲劇。一群人幾乎圍著律師打起來。誰也沒想到他會把自己的財產留給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兒，於是宋昔的兄弟姐妹帶著外甥外甥女圍著帶遺囑過來的律師爭執不休，質疑遺囑的真實性，吵吵嚷嚷，推來推去險些把胖律師的金邊眼鏡撞掉。
莫筱夏看著花圈環繞中的宋昔的遺照，這個她的事實父親，她從未叫過他一聲爸，甚至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男人，他們甚至沒有在他有限的生命裏培養什麽父女感情，他就這樣去了。可他卻把他所有的財產留給了她，而不是那些外甥外甥女，他沒有必要那樣做的，明知道這樣會在家裏惹起紛爭。莫筱夏想，即使她想說聲謝謝，他也聽不到了吧。她想人生就這麽短，總不能老是在錯過之後才想通。她拿起手機給江城發了信息過去，“我想見見我姥爺他們。”
律師終於從糾纏中掙脫，轉過身看見置身事外的當事人就來氣，一把拽住莫筱夏的手，塞過去一個文件袋，“莫小姐，這東西是公正過的，你自己保存好。到時候過戶之類的手續還要用到。”律師說完逃似的往外走了。
宋昔的那些親屬轉眼便把火力轉移了方向，
“你是哪兒冒出來的丫頭片子？”
……
“女兒，我怎麽從來不知道我弟弟還有個女兒？”
……
“我舅舅當初答應我，要把房子留給我做婚房的。你憑什麽接受。你算老幾？”
……
“我二叔說了，要加20萬給我換輛新車。這個遺囑作廢。我不承認。”
……
“對，不承認。我們憑什麽要承認，你有律師，我們也可以找律師……。”
……
“憑什麽車房存款都歸你，你問過我們這些人的意見嗎？”
……
莫筱夏看著眼前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或激動的語無倫次，或憤怒的口不擇言，他們或多或少跟她也有親戚關系，可現在為了財產，一個個變的恨不得你咬我，我咬你的。宋昔不過是普通公職人員，留下的財產無非是一處三居室加一輛已經有些年頭的福克斯。只不過在這個城市房價日漸上漲，一套三環的房子怎麽也是值點錢的，現在憑空多出個誰也沒見過的女兒把財產分掉，他們心裏自然是不順心的。莫筱夏一直都處在茫然的狀態，被這只手拽過來，那只手拉過去，有的憤怒的朝她嘶吼，唾沫星子幾乎飛她一臉。她躲著要去擦自己的臉，一個貌似宋昔姐姐，她應該稱呼為姑姑的人，一擡手勾過她的臉側，指甲在她臉上劃出一道刺痛的傷口，有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滑落，她發現，自己流血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個強有力的手把她從人群中拽了出去。
☆、57
沈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們對遺囑不滿，可以起訴，但當事人在律師見證下把財產留給自己女兒，我想這沒有什麽可爭議的，至於他們的血緣關系，那有醫院的親子鑒定證明，你們質疑的話，可以去查看鑒定結果。你們這樣圍著她，就算鬧到明天，我覺得也鬧不出什麽結果。”
他低頭看見莫筱夏臉頰的血跡，更是怒從中來，“走。”不由分說便拉著她離開了那裏。
莫筱夏感覺仿佛在做夢，，直到被拉上汽車，看他熟練的轉動方向盤，才回過神來，“你怎麽會來？”
明明是嚴冬，他的鬢角卻有細微的汗濕。而且他剛才進去的時候甚至沒穿外套，仿佛是突然趕過來的似的。
江城垂下眼看她一眼，伸手拽過來紙巾盒，“你笨嗎？你不會走嗎？你被他們圍著打算圍到什麽時候，還是你打算把遺囑給他們讓他們給你撕個粉碎。你看你這樣子跟個傻子也差不了什麽了。”
莫筱夏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遺囑的？”
江城不耐煩的哼了一聲，律師是宋昔托他請的，他當然知道。早起律師曾打電話給他，問他要不要一起來，他本來是不準備來的，可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有些心神不寧，於是匆匆趕過來就看到她被一群人圍著恨不得摁到地上揍的情景。幸好他來了，如果他不過來，他真難以想象，她到底要怎麽脫身。
他松了松領帶，“送你去哪兒？”
沒有聽到回答，他側過臉看她雙目無神的仿佛在放空，這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他一腳急剎車停在了路邊。惹的後面的車摁起了喇叭。他粗魯的拽過紙巾用力擦拭她臉上的血跡，那種顏色讓他覺得十分別扭，一分鐘也不想再多看。她被他粗魯的動作擦的生疼，小眉頭不禁皺起，雙眸仿佛蒙上層水汽，她有些委屈的看著他，“疼。”
他松開了紙巾，看著她微微撅起的小嘴，突然用雙手捧住她的臉，低頭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他仿佛孩子在吃自己最心愛的糖果，輕輕的，小心翼翼的用舌頭舔舐她的唇瓣，只覺得那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然後就再控制不住，撬開了她的牙齒，去追逐她的舌頭。只想不停的糾纏，沒有終止。
莫筱夏沒想到他會突然親自己，耳邊是後面的車輛一連疊聲的喇叭催促，鼻端可聞是他身上成熟男人讓人安定的氣息，他在她身邊，她便不會覺得慌了，或許這是錯的，可她卻不想推開他，她只想在他的懷中多待一會兒。
耳邊傳來咚咚咚的砸窗戶聲，倆人擡起頭看見憤怒的陌生車主站在車外對著他們咆哮，擡手比劃。
莫筱夏臉一紅，掙脫了江城。
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江城若無其事的發動了汽車。
“去看看你外祖父他們吧，他們應該會很高興的。”
莫筱夏只回答了一個嗯字，便再也沒有轉過頭看他。剛才的事只發生在幾秒鐘之間，卻讓她心慌意亂，他吻了她，在他清醒的時刻，他清楚的吻了她。
盡管兩個人都想裝作什麽沒有發生的樣子，可在下車的時候，莫筱夏看見他註視自己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臉頰發燙。
張父和張母對於他們的意外來訪，激動的一時就亂了手腳。對於這個孩子，他們在孩子出生的時候是頗為怨恨的，怪她毀了張慧的人生，可倆人逐漸年邁，有時候也會念叨如果那個孩子還在，是不是他們的生活就會有一點點希望。現在終於能見到這個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孩子，過去的事便如過眼雲煙再也不重要了。
老爺子忙來忙去幾乎坐不下來，又是沏茶，又是洗水果，削皮的時候還差點割到手，老太太顫巍巍的去搬出了相冊給莫筱夏看，“這就是你母親，你看看，你看看你多像你媽媽。”
“你就是我外孫女。”老太太說著眼淚又開始縱橫不休。
莫筱夏想到了去世的奶奶，想到了去世的宋昔，原來她也不是孤單一人，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雖然是有些晚了，但至少他們還活著。她覺得心裏酸酸的，江城坐在她旁邊輕輕拍了拍她，她便擡頭對他笑笑，她的唇瓣依稀有些紅腫，顯然是剛才情不自禁留下的痕跡，江城征了一下，隨即拿著煙盒去了陽臺。
莫筱夏翻著相冊，裏面的女人，笑容溫婉，眉眼清秀，原來那就是她的媽媽，她也是有母親的。
她記不起是某一年，她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一段話，
沒有媽媽給我紮小辮子
沒有媽媽給我做飯
沒有媽媽牽著我的手上學
沒有媽媽睡前故事……
我也很想知道媽媽的樣子
她一定比這世界上所有的花都漂亮
……
小的時候她一直問奶奶，她為什麽沒有媽媽，奶奶騙她說，媽媽在很遠的地方上班，等她長大了，媽媽就會回來看她，於是她為了讓自己快點長大，總是偷偷的撕掉日歷，可她撕掉了很多日歷，也沒有見到自己的媽媽，後來她才明白原來她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她沒有媽媽。
今天，她終於見到了媽媽，原來她是那麽的年輕，那麽的漂亮，如果她還活著，她一定也會牽著她的手去送她上學，給她梳最好看的小辮子。
莫筱夏對著相冊，一點一點的翻看著她的媽媽的過去，如果當初母親沒有出車禍，或許她就不會有後面這樣多的變故。
只是翻著翻著，莫筱夏就有些懵，她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擡頭看江城正好進來，她疑惑的問，“這是你嗎？”
照片中的張慧扶著一個小小少年的肩頭，少年舉著手中的獎牌笑的十分燦爛。
江城點點頭，“她是我小學班主任，那是開春季運動會的時候，我得了長跑第三名。”
莫筱夏想了想，突然問，“你剛見到我的時候是想到她了嗎？”
初識的場景在腦海裏浮現，他原以為不過是相像的兩個人，卻沒想到原來有如此深的淵源。江城點點頭，“是覺得很像。”
莫筱夏就有些不悅，低下了頭，“你很討厭你的班主任嗎？”
江城愕然，“為什麽這樣說。”
莫筱夏扁扁嘴，“你那天罰我喝了許多酒。”
江城想，其實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莫筱夏低著頭想了想，“但你後來也很照顧我。”
江城點點頭，“所以我並不討厭她。”我從小就很喜歡她，每個學生都會把自己喜歡的老師當作擇偶的標準之一，他也不曾例外。
“但你照顧我，是因為我像她，而不是因為我是莫筱夏。”莫筱夏想著就又有些不高興，“是這樣嗎””
江城不防她會這樣問，楞了下，剛要回答，莫筱夏已經起身去了廚房。他看著她走掉的背影，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不是。”
老爺子非要自己下廚給外孫女做點拿手的，莫筱夏當然不同意，於是跟老人在廚房爭執了半天，最後還是仗著身手敏捷搶過了掌勺權。
老人不知道他們要來，沒準備什麽東西，他們也執意不讓老人出去再購置，就著冰箱裏的菜炒了幾個簡單的家常小菜，魚香茄子，酸辣土豆絲，知道江城愛吃肉，又做了個青椒炒牛肉。
吃飯的時候老人們讚不絕口，“我們外孫女真厲害，還會做飯。”
莫筱夏十分得意，“當然了。”說完斜眼看江城，期待他接下去。
江城已經有許久沒有吃過她做的菜，正埋著頭往嘴裏塞，顧不上說話。
老太太又道，“有沒有男朋友，姥姥這邊單身的男孩子可多了，讓你姥爺給你挑幾個優秀的認識一下。”
咳，咳咳。……江城不小心把米粒吸到了氣管了，捂著嘴，咳的臉紅脖子粗。
吃過晚飯，莫筱夏想回去了，老人卻執意讓莫筱夏留下，莫筱夏看著老人戀戀不舍的表情就不忍心拒絕。江城看她一眼，“你應該留下的。”
她送江城出來的時候，江楓正好打電話過來，“筱筱，小鹿說你這幾天一直沒在店裏，你去哪兒了？”
莫筱夏看了江城一眼，他已經發動了汽車，搖下了窗戶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你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莫筱夏對他說完又對著電話說，“我今天有點事，明天就回去。”
江楓好奇的問，“誰在你旁邊。”
莫筱夏擡頭看，江城卻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想是有話對自己說。
“我先掛了。”電話那邊的江楓還在餵個不停，她摁斷了電話，走到車窗前。
暮色四合，只有路邊的幾盞小燈散發出微弱的光亮。她走到車窗前，江城的臉便半隱在了一片黑暗中。
“你還有事？”莫筱夏問。
“也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黑暗中並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的語調平穩的仿佛以前打電話告訴她，晚上要給他做飯一樣輕描淡寫。莫筱夏覺得有些冷，不自在的抱了抱肩。“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他並沒有回答她。
她想起下午在車上的那個吻，跟婚禮上曾經做戲的吻有很大的不同，她沒來由的心跳加速，她加快了腳步，聽到身後有開門的動靜，接著是腳步聲，然後就被拉入了一個懷抱，被熟悉的氣息包裹，即使不擡頭她也知道是誰。
她在他的懷中瑟瑟發抖，他卻將雙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時間仿佛靜止一樣，末了，聽他嘆了口氣，“你回去吧。”
莫筱夏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反常，可是卻不敢有任何回應，怕自己不管怎麽做都是錯，於是等他松開自己，便頭也不回的快步進了房間。她沒有看見身後的江城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走。
☆、58
莫筱夏走的時候，老人滿心的不舍，一直送到大門口。失而覆得的外孫女又乖巧懂事，讓他們喜愛的不得了，他們甚至要她馬上搬過來一起住，好有個照應。直到她答應會再次過來看他們，才放開她的手。
她回到店裏就開始忙，采購明天開門要用的食材，來的時候看到路邊有小店已經開始擺上了聖誕樹，離聖誕節還有一個月，但是他們也不能落後，於是又去市場買了幾棵小聖誕樹，和彩帶之類的，自己在店裏捯飭了半下午，小店變的喜氣洋洋，她卻累的幾乎一動不想動了，第一次還沒等店員下班，就已經堅持不住了，於是跟小鹿他們交代了幾句，然後就回到臥房，倒床不起。
等她終於睜開眼的時候，覺得肚子餓的咕咕叫，可還是一動不想動，在宋昔去世到現在，這幾天幾乎一直在忙，精神也處於緊繃的狀態，昨天晚上住老人那裏有些擇床，也沒睡好。終於放松下來，就覺得渾身都沒有力氣似的。側耳細聽，樓下已經沒有動靜，想是已經走了，奇怪怎麽小鹿沒有上樓叫醒自己。眼前的房間裏一片漆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剛要起來，旁邊卻似乎有人翻了個身，“你醒了？”
她嚇的險些從床上摔下去，定了定神，適應了黑暗，才看見隱約是江楓的模樣，他正用手支著頭側躺在那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你怎麽跑我床上睡的？”莫筱夏心中疑惑。
“你又沒關門。我就直接走進來了。”
“哦。”莫筱夏起身要下床。不妨他用力一拉她的胳膊，她整個人重新倒回了床上。她還沒反應過來，江楓已經覆身上來，他低下頭幾乎碰到她的唇，炙熱的呼吸拂在她的面頰，“你兩天沒回來，住哪兒了？”
莫筱夏被他壓的喘不過氣來，想推他下去，卻被他一只手輕易的控制住，“我問你話呢？”
“你先下來，我快沒氣了。”
“沒事，我渡給你。”江楓說著低頭朝她的唇吻了過去，她想說什麽，結果剛開口，不妨他趁機把舌頭滑了進去。
莫筱夏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那天的事情從腦海浮現，心中就更加恐懼，只是舌頭被他含在口中，嗚嗚的說不出話來，急的她幾乎掉出淚來。這一個吻，只吻的她幾乎背過氣去，江楓才終於松開了她的嘴，“我檢查檢查。”
“檢查什麽？”他暧昧不明的話讓莫筱夏一下慌了神，可她身體被他重重的壓著，絲毫動彈不得。她拼命的想從江楓的手裏把手腕掙脫，江楓擡起頭單只手拽下了脖子上的領帶。
“你要做什麽？”莫筱夏眼睜睜看著他拿著領帶很輕巧的打了個結，纏住了自己的雙手。
“江楓，你瘋了？”莫筱夏絕望的沖他喊。
江楓冷笑一聲，用騰出來的雙手，很輕易的剝掉了她身上的衣服。
莫筱夏眼睜睜看著他分開自己的雙腿再次覆身上來，沒有任何前戲，直接進入，依然是熟悉的無法忍受的疼痛。他俯身下來的時候，莫筱夏咬住他的肩，再也不肯松開，只咬到口腔中有血腥味蔓延。
江楓只微頓了一下，掙不開她的撕咬，隨之則是瘋狂的動作，她幾乎被他的粗魯折騰的昏過去。
再睜開眼，莫筱夏只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房間裏依然沒有開燈，她身上已經蓋上了被子，緊挨著她的是另一具火熱的身體，男人的身體。
莫筱夏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她用力想把他推開，好讓他離自己遠一些。
他卻醒了，伸手過來把她拽進自己懷裏，“筱筱，別生氣了，對不起，我剛才太沖動了，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他翻身俯趴在她旁邊，“筱筱，我愛你，你相信我，……。”聲音逐漸低沈，如調了蜜的□□，讓她渾身發冷。
他再一次對她失了信。
她不明白為什麽男人可以一邊在她耳邊口口聲聲說愛她，一邊不顧她的意願而侵犯她。
她從來不知道愛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江楓真的是因為愛她才這樣做。
為什麽這樣的愛情卻讓人感到痛苦，她不想接受，可江楓卻一如一塊橡皮糖，讓她蹭不掉甩不開，他從來不管不顧她的意願，就這樣強硬的把自己送到她面前，仿佛洗腦般的，一句接著一句的“我愛你。”讓她從心到身，無處可逃。
江楓最近忙的焦頭爛額，公司開始增發新股稀釋原有股東手中的股份，而對向董的定向增發，使向董一躍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江正東知道這件事後破口大罵，罵江楓是賣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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