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上的出氣孔，燙的他呲牙咧嘴，砰的一聲將鍋蓋甩到了地上。抱著米罐往鍋裏倒米，誰知道沒端好，嘩啦一下倒了半罐進去，小鍋瞬間被米填滿了，他看著一鍋米，搖搖頭關了火。她每天都會將各式各樣的早點放在餐桌上，不管是她高興跟他一起吃也好，還是她賭氣自己去房間裏吃也好，她給他做的早點總是精致可口，一周之內從不重樣，水果、主食、湯或粥從來不少一丁點。而他也一直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的照顧，他從沒想到，只不過是熬個白粥就把他難為成這樣。站在那看了半天，將鍋裏的米全部到了出去，又重新添上水，拿了小碗量好米，靜待鍋裏的水開，這回真的做成了，看著鍋裏的米逐漸黏和起來，有米的清香飄出，他盛了兩碗，從冰箱裏找出她做的泡菜蘿蔔，鹹味的正好下飯，仿佛個孩子，興沖沖的端上樓來。

莫筱夏在樓上已經聽到了樓下驚天動地的聲響，只祈禱，千萬別失火，不然她這兩腿發軟跑也跑不快，估計就小命不保了。

看他終於端著粥上來，心才放了下去，起身靠在床頭，還沒接過碗，卻又劇烈的咳嗽起來，江城只好又接回她的碗，拿小勺子盛好了吹一下，再餵她，她喝一口，便看他一眼，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柔情的樣子，這仿佛是她長這麽大從未喝過的美味一般，她用心的品嘗著，便期待這一碗粥能喝的更慢一點，讓她不要從這樣的美夢中醒來。終於將一碗粥喝完，她額頭上起了一層密密的細汗。江城又扶她躺下，端起自己的碗嘗了一口，卻皺起了眉頭“為什麽不一樣？”

莫筱夏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她一般都在白粥裏放兩顆棗，這樣才會有淡淡的清甜味。江城搖搖頭，看見莫筱夏眼裏譏誚的笑意，忍不住要伸手捏她的臉，莫筱夏剎那間反應過來，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江城的手，頓時再舍不得松開，溫暖寬厚的手掌，讓人覺得安心的感覺，兩個人僵在哪裏。江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急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端起托盤，拋下一句“你好好休息。”離開了房間。房間裏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莫筱夏靜靜的靠在枕頭上，定定的看著桌上臺燈那柔柔的光芒，突然明白，那個人她始終是觸摸不到的吧。

莫筱夏沒想到，她一病竟然病了這麽久，等她終於有力氣下床走動，已經是半個月後，她幾乎趴在鏡子上看，額頭上留下一條淺淺的疤，把劉海放下來就不會那麽明顯了，她想還好，沒破相。房間裏能聽到外面狂風卷著樹上落下的幹葉子，嘩啦嘩啦的響。她在家閑著無聊上網瀏覽新聞，網上論壇正在討論一件官員的艷照洩露的事情，帖子一個接一個，議論的熱火朝天，甚至都人肉出了照片中的女人是某醫院的護士。突然想到了高大寶給她拍的照片，發生那件事之後，或許是自知心虛，高大寶再沒聯系過她，而她也根本沒有領到所謂的薪酬。那些照片，那些那樣的照片，如果高大寶給她發到網上，那她怎麽辦？她怎麽就忘記了，想到這點兒，她不禁後怕，急急忙忙就出門了。她要找那個邁克高，高大寶算賬去。當時他把她賣了，她還沒找他算賬呢。

莫筱夏來到東城的那座小區，恍惚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高大寶原來的工作室每個窗戶上都貼著大大的招租字樣，她仔細看了看旁邊的工作室，沒錯，是這個地方。她撥高大寶的電話，那邊竟然傳來空號的提示，怎麽空號了。她又按招租廣告上的電話撥過去，接電話的是個女人。她問“原來的那個租戶呢。”

對方有些不耐煩，“你租房子還是找人，我這不管找人。”

對方氣哄哄掛斷了電話。莫筱夏對著電話一片茫然，這麽大的城市，她去哪裏找這麽一個人。突然想到了向薇，便打電話過去，向薇正要錄節目去，電話那頭十分熱鬧，問她怎麽了？莫筱夏說，“你還記得你生日的時候去了一個攝影師叫邁克高嗎？”

“邁克高？”向薇疑惑的想了下，“沒印象啊。”

“那高大寶呢？”

“高大寶？”向薇還是沒想起來，那天去了那麽多人，有她朋友，也有跟她朋友一起去的，她自己都沒認全。向薇聽她挺著急，“怎麽了？你找這個人有急事？”

這時候，莫筱夏也顧不得其他了，“我找他拍了一些寫真，想把照片拿回來，誰知道現在找不著人了。”

向薇在電話那頭笑，“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別著急，我問問那天去的那些人，看有誰認識他。我錄音呢，先不說了啊。”說完掛斷了電話。莫筱夏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嘆了口氣，這個城市她認識的人有限，突然想到了江楓，或許他可以幫忙吧。

江楓接到她的電話也是怔住了，但還是答應她幫她去查一下。莫筱夏這才放心的回家。

沒幾天，她就接到了向薇的電話，向薇的笑聲永遠是那麽爽朗，隔著電話聽，都能讓人不自覺的跟著她笑起來。“哎，筱夏，真對不起啊，前一段實在是太忙了，我一忙把這件事給忘的一幹二凈，前兩天忙完了才突然想起你的事。”

“沒關系，我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你怎麽會找高大寶拍照片？”

莫筱夏聽向薇這樣問，不禁疑惑，莫非所有的人都知道高大寶並不是什麽稱職的攝影師。不待她問，向薇又在那邊嘆息，“我估計你的照片拿不回來了.”“為什麽？”

“高大寶出事了，聽說他回老家的時候在大街上被一群鬥毆的小混混當成了其中的一員，不知是誰砍了他一刀，胳膊好像都有點廢了，現在不知道在哪裏混，誰都找不著他，所以你的照片，我看你還是再找人重新拍吧。”

向薇的語速極快，莫筱夏聽的有些懵，“被人砍？立案了嗎？查出來了嗎？”

向薇在那邊格格的笑，“要能查出來，他還至於躲起來……”

莫筱夏忘記向薇後來又說了些什麽，直到掛上電話，她的耳朵還嗡嗡的，她想壞了，嗓子好了沒幾天，耳朵又壞了。

她擡頭看看日歷離過年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或許是剛剛生過病的原因，總感覺今年冬天怎麽這麽冷，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去了趟超市買了肉餡和白菜，然後回家準備包餃子。將面和上，接著將白菜切成碎碎的，灑上鹽，拿紗布包上擠幹水分，然後加了個雞蛋和肉在盆裏攪拌。她生病的這一段時間，江城還算有點人性，晚上也不再打電話指使她做這個做那個，有時候她身上犯懶，早起不想起來給他準備早點，他也不過是開門進來看看她在幹嘛，然後一言不發就下樓去上班了，弄得她到覺得有些理虧似的。今天便想好好表現一下，她記得江城那天說，好久沒吃餃子了，估計他今天回來看到餃子應該是會高興的吧。她想到這兒就覺得更加有了動力。

☆、無

許久沒這麽做過飯的緣故，一會兒就累的出了一身汗，接著開始搟皮，包餃子，她獨自坐在小方桌上，有條不紊安靜的忙碌著，蓋簾上的餃子逐漸多了起來。等江城回到家的時候，她已經拿著盤子撈餃子了。江城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系著圍裙的樣子，仿佛個真正的家庭主婦，在等自己的丈夫回家吃飯，有許久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他站定了腳，便忘記了其他。她把餃子端上了桌，看他還在發楞，“你不準備洗手吃飯了？”

江城自覺失態，急忙上樓去換衣服。兩個人坐在餐廚前緩緩的吃著餃子，從未有過的安靜。江城終於吃完面前的餃子，放下了筷子，“你沒什麽對我說的？”

莫筱夏有些意外，邊收拾餐具，邊隨口問，“說什麽？”心裏在想，莫非又是什麽新任務，要鍛煉自己跟他在外面的溝通問題。

“你給江楓打電話有什麽事？”江城的語氣冷冰冰的，顯然並不高興。

莫筱夏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但她是懼怕他生氣的樣子的，不知道自己哪惹他不高興了，有些膽怯的看著江城，“我，我找他，幫我找個人。”

“找他？”江城冷笑一聲，“你每天跟我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你越過我去找他？難道他就一定比我認識的人多嗎？”

莫筱夏意識到江城的生氣是源於此，心裏的擔憂放了下來，“我看你工作那麽忙，不想給你添麻煩。而且我認識的人也不多，江楓正好見過他。”

“江楓見過他？難道我就沒見過他嗎？不就是一孫子嗎？我要不認識他，我能讓小馬跟了你快一星期了。你這麽上趕著去找小楓是什麽意思，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拍的是什麽照片，你還讓他去幫你找，你是想要讓他看你拍的那些東西嗎？還是你嫌不夠丟人，怕知道的人不夠多？”

莫筱夏小臉氣的通紅，“丟人？你為什麽總這麽嫌棄我？我就那麽差勁嗎？”

“我嫌棄你？是你自己不自愛在先。”

“不自愛？我不過就是被人騙著去當模特了，又沒真的做什麽，你為什麽總動不動就拿這件事來說我。”

“沒真的做什麽？”江城冷哼，“我如果沒讓小馬跟著你，那天到底會發生什麽你心知肚明。”

“你夠了。”莫筱夏被提及了痛處，將手中的碗筷重重的摔在了餐桌上，“我知道你了不起，你偉大，我笨，我傻，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你也不用隔三差五的就教育我，我不過是演你的妻子，又不是演你閨女，我從來不插手你的事 ，難道我就不能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找我想找的人嗎？我就一定得事事圍著你轉。”

江城的怒火卻更加不可遏制，他知道他們的婚姻不過是場交易，但她有事去找江楓幫忙真是激怒了他，她莫不是對江楓存在著什麽非分的想法，他們年歲相仿也不是沒可能。江城只要想到這兒就覺得恨不得踹她兩腳解恨，“我告訴你，我的事你從來也沒有資格插手，但我警告你，收了自己的小心思，不要抱著任何非分的想法。看清楚你自己是誰。看明白你的位置。沒有了江城妻子的這個身份，你什麽都不是。”

莫筱夏被江城突然之間的冷酷震驚了，她想起她生病回家的那一天，她想起他的懷抱，她想起他給她熬的粥，她想她那心底因為他而升起的溫暖原來不過是個假象吧，其實在他眼裏，她不過就是個道具，有用的時候拿出來用一下，他對她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那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吧。

“你什麽意思？”莫筱夏仰著小臉，努力不讓眼裏的淚珠落下來，一字一字的問他，“你說，你什麽意思？”

江城扭過臉避開她的註視，沈聲說道，“江楓他是我弟弟，你不要抱什麽不可能的想法。就算有，也快點打消，那絕對是不可能的。我們的婚姻結束後，你不會跟我家裏的任何人有牽扯，即使是江楓也不行。你見過我父親，你也知道我們的婚姻是因為他奈何不了我才成功的，江楓跟我不一樣，你那樣的家庭不可能跟江楓有任何牽扯。你趁早死心，別耍什麽不可能的心機。”

莫筱夏楞了一楞，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麽之後，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你就這麽想我？”

“對。”江城頓了一下，覆又重覆，“我就這麽想你。”

莫筱夏想到自己忙碌了一下去，不過是期盼他回家吃飯的時候能高興的跟自己說幾句話，而換來的卻是這樣一頓莫名其妙的大帽子扣頂，她委屈的再也不想跟他做任何多餘的辯解，扔下手中的東西，轉身跑上了樓。

江城在露臺上看著花盆中已經枯萎的綠植，覺得心煩意亂，於是只能一支接一支的抽煙。他的生氣不是無緣無故的，下午江楓突然去公司找他，江楓在大街上拍下了一個有意思的廣告給他看，他怎麽也沒想到會翻到她的照片，全部是背影，卻也能看出是她，明顯是晚上。他不可能去問自己的弟弟，你是不是對你嫂子有什麽想法，才會拍了那麽多張那樣的照片，可這件事卻如鯁在喉，讓他渾身不舒服，什麽樣的關系會然讓他拍下這麽多張她的背影。江城想到她剛才委屈的小臉淚珠一串串掉落的樣子，或許他是說的重了，看看緊閉的房門，擡起手，終於還是又放下，轉身進了書房，打開電腦，瀏覽著某個文件夾裏的文件，越看下去臉色就越難看，最後重重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早上下樓來，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點，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豬骨面，還有一盤酸甜可口的腌瓜條。莫筱夏正沒精打采的坐在桌前，雙眼紅腫，聽見他下來的動靜，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低頭吃著自己眼前的飯。

江城想起那天自己熬白粥的場景，意識到做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還要做的可口，心中不忍，開口打破了沈默，“老人身體好點了嗎？”

莫筱夏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輕聲回答了一個嗯字。昨天晚上她幾乎沒合眼，一直在翻來覆去的想，她想，她已經想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所以她要做的不過就是多聽從，少說話。甚至不說話，她真的不想理他，真的再也不想理他了。

江城把心頭即將升起的火壓了下去，“今天沒事去看看車，我覺得奧迪A3兩廂挺好的，適合年輕女孩子開。”

莫筱夏想了想還是開口，“我覺得我可能也不會待太久了，車就不要買了。”

江城沒想到自己主動開口已經是不易，她卻這樣的態度，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到了桌上，“什麽叫你覺得，你可能認為，當初我付錢給老人做手術的時候，我們可不是這麽說的，我們說好的是，最多兩年，我有權隨時解約，你只能服從，現在才多久你就想反悔，沒有這麽容易的事。”

莫筱夏卻依然自顧自的吃著自己面前的飯，充耳不聞。

江城徹底惱了，伸手把她的碗拉到了一邊，“我在說話，你什麽態度？”

莫筱夏一臉茫然的看著他，“飯是我做的，我不能吃嗎？”

“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花的我的錢，你只要態度不好，就不能吃。”

莫筱夏吃驚的看著江城，她從來沒見他無理到這種地步，她眨了一下眼，眼淚就掉了出來，她哭著就沖他喊了起來，“你是不是神經病啊，昨天就發火，今天還沖我嚷，我態度不好，你想讓我怎麽個好法，難道要我跪著伺候你吃飯啊，難道你就一定是對的嗎？你總是沖我發火，我這麽招人煩，當初我又沒求著你跟我結婚，都是你主動的好不好？我就是反悔，我就是後悔，醫院要是能賣腎，我現在就賣顆腎，把錢還給你。你愛找誰找誰去，我不幹了。”

江城聽了，更是氣的面孔都有些猙獰，他一巴掌拍在餐桌上，碗筷也被震的跳起來老高，“賣腎？你幹脆去賣身還輕松些，你不知道許多老板喜歡買初夜，你如果需要，我幫你聯系，肯定給你賣個好價錢。”

“江城你給我閉嘴，我要去賣也用不著你，我明天就還你錢，我明天就不幹了，反正你身邊又不是沒有女人，你愛找誰找誰，我受夠了。”她再說不下去了，趴在桌上只是嗚嗚的哭個不停。

江城看她趴在桌上哭的稀裏嘩啦的的，氣的一肚子的火也無處發洩，直接轉身出了家門。

☆、00

莫筱夏一肚子郁悶趴在桌子上，眼淚吧嗒吧嗒的怎麽也停不下來。她想不通，這江城怎麽就跟吃槍藥了似的，從昨天晚上就在發火，今天還沖她嚷，她想她真的不要管他了，他除了發脾氣就是嫌棄她 ，她現在就要回家，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裏，總不能讓警察去通緝她把。莫筱夏哭的稀裏嘩啦的，恨不得馬上收拾東西就走。然後就接到了江楓的電話。江楓說的跟向薇一樣，高大寶果然出事了，但他也告訴她一個好消息，她想要的照片都拿到了。

莫筱夏有些不放心的脫口而出，“你不要看，我馬上去找你。”

江楓在電話那邊楞了一楞，“嫂子，你怎麽跟我哥說的一樣。”

“什麽？”莫筱夏到有些驚訝。

見了面，江楓全盤托出，“其實照片是我哥幫忙找回來的，我實在能力有限只好找他老人家幫忙了，他給我這些東西的時候就是這麽囑咐我的。”

莫筱夏當然知道那些照片是什麽樣子的，想到江城昨天晚上說的話才明白過來，他肯定也是看過來這些所謂的照片，並且很早就看過了，再想想她不但毫不知情，還天天沒事人一樣跟他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他看到自己就會想到那些照片的樣子，頓時就有些面紅耳赤。

江楓看她低頭不語，似有隱情，好奇的問，“嫂子，你跟我哥是不是鬧矛盾了，我哥今天上午脾氣很大，人見殺人，鬼見殺鬼。嚇的沒人敢去他辦公室，趙建東說我哥更年期到了，你們是不是那啥生活不協調啊。”

江楓不說還好，一說，莫筱夏就更覺委屈，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不協調？我才沒有跟他不協調，是他自己有問題，他渾身都是毛病，變態。”

江楓聽著她浮想聯翩的話，嘴角有些抽搐，“我……我哥他很變態嗎？”

莫筱夏看江楓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意識到他想的有點兒多了，說也說不清楚，一著急，眼淚就更是成串的往下落，“對，他就是個變態，大變態。我不幹了。”說完最後一句，她開始嚎啕大哭。

江楓手足無措的看著她，“嫂子，你別哭啊，你別哭，我可沒欺負你。誒喲，嫂子，你這眼淚怎麽越掉越多。誒喲，筱筱，我求你了，你別哭啊。我最受不了女孩子哭。”

莫筱夏真的不哭了，她淚眼婆裟的看著江楓，“你叫我什麽？”

江楓沖她眨眨眼，“你心情不好，我帶你出去兜風去吧。”

莫筱夏看看刮的樹枝亂顫的冷風，忍不住打個寒顫，“這麽冷的天兜風，你腦子沒進水吧？”

江楓不由分說，拽著她胳膊就走，“兜風就一定得騎摩托車，我們可以開車嘛！”

“那也叫兜風？”

“跑的比風快就行了，幹嘛一定要吹風。”江楓拉著她一路到自己的車前，“看，看，香車配美女，兜風絕配。”

莫筱夏說，“你那女性朋友呢，你還是拉著她去兜風吧。”

江楓故作不解的看著她，“筱筱啊，我女性朋友可多了，排起來能組一只足球隊還帶後備隊員的。你說我帶哪個去啊，得了，未免她們爭鋒吃醋打的頭破血流，我還是帶我的嫂子去吧。”

莫筱夏還是沒動彈。

江楓故意逗她，“喲，這麽怕我哥吃醋啊。”

莫筱夏不服氣，“他算老幾？走，我們現在就走。”

江楓樂的幾乎站不住了。直接開車駛上去往郊外的馬路。

出了市區，江楓就開始提高了車速，莫筱夏靠在車窗前看著路邊的景物飛速的倒退，一輛輛汽車被甩到身後，心裏說不出的痛快，打開天窗然後扶著座位晃喲喲的站起來，對著外面唱起來，“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潑又聰明，他們調皮又靈敏……”

由於風的沖擊，她的聲音有些跑調，還帶著顫音。江楓放慢了車速，興致勃勃的跟著她唱，“他們苦逼又聰明他們加班到天明……”

莫筱夏聽了便格格的樂。江楓更加大聲的唱，“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經常發神經，他們全部都有病……”他的嗓門極高，又沒有一個在調上。莫筱夏笑的眼淚幾乎掉了出來，他們倆唱完一曲，意猶未盡，又要接著唱，然後就聽到身後警笛大作，“前面的跑車靠邊停車，靠邊停車。……”

江楓和莫筱夏對視一眼，笑的幾乎要倒下了。

交警同志本來正在路邊執法，可看到這麽一個敞著天窗，毫不顧忌安全的車輛從眼前飄過時，追吧，不合適，裝沒看見吧，又不符合職業道德。於是被迫無奈采取了喊話的形式。還好，跑車裏的男女很識趣的停了下來。

於是交警同志對他們諄諄教誨了一番，機動車行駛安全的知識與站起來唱歌影響駕駛的隱患問題。

江楓虛心的跟個小學生似的不住的點頭道歉。莫筱夏也是擅長裝可憐的，雙眼淚汪汪的看著交警大叔。大叔說到最後自己都不忍心了，連罰單也沒開就對倆人放行。倆人這次安分了許多，一路開到了山腳下，江楓便減慢了車速，順著小路緩緩的前行，山腳下的居民，在門口打球的，牽著狗遛彎的，跟賣東西的小商販討價還價的，各式各樣，悠閑而又自得。他們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熱鬧卻讓人心生寧靜。太陽已經跑到了山群中央，金色的光線微弱的在山頂上籠罩出一片金色的光輝，只眨眼的功夫，隱入了山的背後，天空隨即變得灰暗起來。江楓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們要去哪兒？”

“上山，帶你去我經常去的地方。”江楓依然不緊不慢的朝前行駛，道路逐漸變窄，陡峭起來，是一圈環山而上的小路，汽車不費力的一圈圈爬上。天色逐漸暗下來，有人從山上下來，看見他們，好言相勸，“不要上山了，天黑危險。”

江楓笑著道謝，打開了車燈，依然緩緩向上。風勢愈加的大，打到車窗上發出砰砰的響聲。離山頂還有一小段距離的時候，眼前的道路變成了臺階，倆人便下車，徒步前行。

江楓大聲叫道，“到頂了。”

她才回過神來。山頂有一個小小的涼亭，江楓三步並兩步，跑了上去，站在欄桿前指著遠方沖她笑，“過來看。”

莫筱夏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指向看，隔著遙遠的夜色，在那遠遠的地方是一片燦爛輝煌的燈海，密集的星星閃閃，仿佛黑暗江海上的漁火，又仿佛無盡宇宙的浩瀚星空。那就是這個城市晚上的樣子，沒想到在這裏竟然盡收眼底，正因為距離過遠，與在市中心的高樓上看見的樣子完全不同，置身景外，遙遠的望去，讓人覺得不真實，有一種夢幻的感覺，仿佛夢境般的人生。

“原來這就是這個城市的樣子，原來我就生活在那樣的世界，好像做夢一樣。”莫筱夏趴在欄桿上喃喃說道。江楓放下了那只手，卻將她無意的圈進了自己的整個臂彎。莫筱夏聽到他在自己頭上輕語“是，虛幻的地方，有時候一睜眼會突然感覺，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她感覺到他溫柔的氣息在頭發上輕拂，有一絲不自在。卻不敢動一下，怕不小心觸碰到他。兩個人靜靜的站在欄桿前，望著那片遙遠燈海，感覺著風從臉邊擦過的涼意，寂靜的隆冬的夜，能聽見彼此的輕微呼氣。江楓沒有絲毫要換動作的意思。感覺到他似乎低下了頭，仿佛是他的唇輕輕印在了自己的發上。莫筱夏有些驚慌的轉過身來，幾乎貼上江楓，她低著頭不知所措，輕聲說，“這樣不好。”

“哪樣不好？”江楓烏黑的眼眸裏倒映著遠方的燈影，璀璨閃亮。莫筱夏不敢看他，他卻仿佛將臂彎收緊了一些，她在他的面前幾乎沒有動彈的餘地。莫筱夏就有些發慌，她想起了江城說的那些話，她知道江楓跟她是不可能的，可江楓明知道她是他嫂子，為什麽還要做出這樣暧昧不明的動作。難道他真的喜歡自己嗎？想到這兒，莫筱夏的臉變得滾燙，可她又有哪裏值得他喜歡的呢，江楓這麽好的一個人，容貌俊朗，性格溫柔，從來不會發脾氣，也不會生氣，對誰都是未語先笑。

莫筱夏想推開他的手，江楓卻似乎是笑了，“筱筱，我是怕你冷，用我的血肉之軀給你阻擋寒風呢。你怎麽毫不領情？”

“可是我不冷。”莫筱夏低聲說。

江楓哈哈笑著擡起了一只手。莫筱夏急忙走到一邊的柱子旁坐在了小護欄上。江楓並沒有跟過來，轉過身望著遠方，緩緩的說，“以前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裏，沒有人打擾，也沒有喧嘩的熱鬧，我可以靜靜的坐上一整天。”

☆、00

“你也會心情不好？”莫筱夏看著夜色中他的輪廓，瘦削挺拔的男子，那樣筆直堅定的站在眼前。他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竟然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江楓沒有回頭看她，語氣有淡淡的哀，“我又不是個布娃娃。”

“那你是個瓷娃娃。”莫筱夏調皮的回答。她並不是隨口拈來，只是想起上學的時候老師帶領大家去參觀文物，當時曾見到過一個宋代的小瓷人，白玉般的面龐，著青色長衫，腰間還有一柄長劍，頗有一番一柄長劍走天涯的氣勢。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那個宋代瓷人的形象卻清晰如昔，想想，跟江楓到真是有幾分像。江楓說，“我可以看作你在調戲我嗎”

莫筱夏的便覺得臉更加的滾燙，要燒起來似的，幸虧黑暗中，就算他站她眼前，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莫筱夏突然想到了林夏，在心裏斟酌許久，“小楓，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哥和林夏的事情。”

江楓皺眉，“嫂子，每個人都有過去，我哥這樣的人也不會例外。”

莫筱夏知道不能告訴江楓事情的真相，於是接著編下去，“我只是好奇。”

接著又使出她最擅長的殺手鐧，撒嬌，“小楓，你就告訴我嘛，我遇見過她好幾次，沒想到她竟然住我們後面的小區，所以我一直對她很好奇，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對你哥提起。 ”

江楓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我哥曾經很愛她，她們剛訂婚沒多久，她突然拋下我哥去了美國，今年她突然回來，但是我哥和你結婚了。”

江楓盡量將事情敘述的輕描淡寫。

“你是不是很意外他會跟我結婚。”

江楓如實點頭，“是，很意外，沒想到會是你，也沒想到他會突然結婚。”

莫筱夏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哥為什麽要結婚。”

江楓回過頭看向她的方向，“難道不是嫂子你太招人疼，我哥愛你愛的無法自拔。單身王老五終於決定組建自己的家庭。”

江楓的形容既誇張又肉麻，莫筱夏不滿的嗤了一聲，“小楓你再胡說八道，我不理你了。”

江楓笑了，“筱筱，你真沒良心，對你的好就不覺得，說的不好了，你就威脅我。”

“我哪兒有。”

莫筱夏聽到自己肚子咕嚕嚕的叫，便擡頭看向江楓，他背著光線而站，似乎是搖了搖頭，“吃飯去吧。”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摸回汽車旁，又緩緩下山。山腳下並沒有什麽像樣的餐館，唯獨有家小吊梨湯還算幹凈，裝修也看的過去。兩個人要了幾樣店家的特色吃食。梨湯裝在大大的銅茶壺裏，黏黏稠稠，甜卻不膩，莫筱夏對他們家的主食沒有什麽興趣，小吃到是很有意思，做成魚形的幹酪，甜甜的梨球酥皮蝦，有紅棗清香的豌豆糕，莫筱夏吃的心滿意足，幾乎吃進去了一整只幹酪魚，邊吃還邊對江楓說，“我回去搜一下這個幹酪的做法，我肯定也能學會做。”

江楓點頭笑，“你幹脆開個店吧，我天天去捧場。”

莫筱夏險些噎住，梗著脖子咽下最後一口吃食，“沒人給我投資啊。”

江楓的臉上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隨即又恢覆正常，“我投。”

重新回到市區，江楓將她送到小區門口，等她下車來，自己便也下來，沖她柔聲笑道，“快回去吧。”

莫筱夏點點頭要走，他卻又叫，“筱筱。”

莫筱夏驚訝的回頭看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他今天似乎一直這樣叫她，她很受用，所以也並沒有糾正的打算。江楓卻問，“我如果這樣叫你，你會不會生氣？”

莫筱夏搖搖頭，“不會。”不但不會，反而會覺得很親切。

“那就好。”江楓笑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好不好？沒人的時候我就這樣叫你。”

莫筱夏用力點點頭，“好，我們的秘密。”

冬天的晚上，寒風凜冽，可莫筱夏心裏暖暖的，在這個城市她有了一個與自己分享秘密的人。從來沒人對她這樣好，看她哭，便專門帶她出去兜風，哄她開心，她不想說，便不問她，對她說的每一句話的語氣都有著化不開的溫柔，她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即使心裏明白她跟江楓不會發生什麽，但是卻還是貪戀他對她好的這種溫暖。她沖他點頭，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江楓就那樣站在那兒靜靜的看著她離去。走出去好遠，她回頭已經看不清江楓的模樣，昏黃的路燈下，一個人一輛車，依然在那裏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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