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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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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月光如銀,流瀉於大地之上,如一層薄紗,又似一泓寒水,浸潤著夜色的深處。

一輛轎車在如此夜色中悄然滑行,車身幽暗,仿佛由夜色自身凝結而成,唯有月光偶爾拂過,才在車頂、引擎蓋、微微彎曲的車門上,鍍上一抹流動的冷輝。

“李哥,我們不回警署嗎?”許雲天發現汽車行駛的方向貌似不是警署總部。

李吏無奈一笑,指了指肚子,“別說我了,就自從你剛剛上車起,肚子叫得就沒停過。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餐廳,先去吃飯吧,也不差這一會了。”

許雲天破案心切,說實話,他是想在便利店隨便買點食物拿到警署吃的,那樣才不浪費時間。可現在之前一直幫助自己的前輩要去吃飯,他怎能拒絕,便只好答應下來。

車子彎彎繞繞,來到了一家本地菜館。雖說只有李吏和許雲天兩人,但還是要了一個包間。

飯菜陸陸續續上齊,包間出奇的安靜。哪怕隔壁坐著一大家子,但也只能聽到微弱的聲音,可見這包間的隔音性很好。

二人拿起碗筷,許雲天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小許啊,你就吃慢一點吧,我聽你說你這些天忙裏忙外的,連個安穩覺都沒睡上,現在正好趁著吃飯的時間,讓頭腦好好休息一下,這也有助於後續思考嘛。”

許雲天想想是這個道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也該稍微歇歇了。於是他不再抱著緊繃的心情,讓自己漸漸放松下來,吃飯也慢條斯理了許多。

“這樣才對嘛,”李吏給許雲天夾了塊鍋包肉,“嘗嘗,這可是我認為整個宇丞市最好吃的鍋包肉。”

許雲天點頭道謝,隨即放入口中,甜脆的外皮和豬肉的肉香混在一起,確實很好吃。可是是因為美食的緣故,身心也不由自主地更加沈靜平穩,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李哥,你能跟我講一遍當年調查我家案子的經過嗎?卷宗上的內容過於死板,我想聽聽身為當事人的你所經歷的事情全貌。”許雲天還是沒閑下來,想利用現在的空閑時間再了解了解當年的始末。

“沒問題,現在正好有這個時間,”李吏一口答應下來,“當年我也才到警署報道沒兩年,報案時偵察科的張方俊隊長在市裏開會還沒回來,所以是我和幾個人去的現場......”

李吏回想起當年的往事,如同歷歷在目於眼前又發生一遍。

......

九年前,結冰的河床映出了太陽的一絲耀眼,二月末的這幾天,竟是自打冬天降臨後最冷的一段日子。

頂著似刀割的寒風,宇丞市的總警署大門前,一位身材略顯瘦高的男人從黑色轎車內走出。

他身形看著有些單薄,但肩膀處的肌肉卻完全可以撐起那一身黑色風衣,顯得氣勢淩人。

“張隊回來了。”李吏這時早已在門口處迎接等待。

張方俊沖他點頭示意,走進了警署大樓,李吏隨後跟上。

“案子。”張方俊邊向辦公室的方向走去,邊和跟在身邊的李吏說道。

“報警電話撥打於二月二十三日,晚間十點十七分。報警人名叫張賈晴,說其女兒許玲渺在家中用刀刺向了來家中做客的王齊任。

王齊任為許玲渺的父親許謝強的上司,受許謝強邀請來家中做客。其家中有許謝強,張賈晴,許玲渺,許雲天,王齊任共五人。

警方到達時,許玲渺依舊在她的臥室內用刀不停地刺向王齊任,受害人那時已沒了生命特征。”

“你是說,在你們到達時,許玲渺還在用刀攻擊王奇任,即使他已經是個死人了?”張方俊有些驚訝。

“沒錯,就是在虐......額,”李吏言語頓塞,‘屍’字還是沒說出來。

“兩人之前有過什麽深仇大恨嗎?”

“沒有,據調查,許玲渺和王奇任是第一次見面。”李吏撓了撓頭,他也搞不明白為什麽許玲渺要對之前從未有過任何瓜葛的人行兇。

“第一現場發現人是誰?”

“是許玲渺的弟弟,許雲天。他當時正想上廁所,廁所門口處的右邊是許玲渺的臥室,那時房門沒關,許雲天便看見了許玲渺在用刀刺著受害人。其母親張賈晴以及其父親許謝強在聽到許雲天的尖叫聲後,也發現了施害現場,隨即撥打了報警電話。”

李吏接著補充道:“包括正在上初中的許雲天在內,三人都是分開審的,供詞一致,應給沒有造假的可能。”

“三人?”張方俊略有不解,“除了受害人之外,不是四個人嗎?”

“張隊您看看這個。”李吏立刻給張方俊播放了一段逮捕許玲渺後的視頻。

視頻中,一位渾身是血,手指扭曲的女生痙攣般地抓撓著沾滿血汙的手臂,留下道道新鮮的血痕,她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搖晃,時而蜷縮,像要縮進自己的骨頭裏躲避什麽,時而又猛地繃直,如同一根即將繃斷的琴弦,對著無形的敵人發出無聲的咆哮。

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不是尖叫,不是嘶吼。那是一種被血塊和絕望堵住的,破碎的嗚咽,像受傷野獸在陷阱裏最後的喘息。聲音斷斷續續,時而拔高成尖銳的,刮擦耳膜的顫音,時而又低沈下去,變成含混不清,意義不明的囈語,像詛咒,像祈禱,更像靈魂被撕裂時發出的呻吟。

看完後,即使已見過無數慘狀的張方俊這時也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她現在人呢?”聲音忍不住地顫抖,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瘋成這個樣子。

“在醫院,已經打了鎮定劑,目前被控制下來了。”李吏可是當時就在現場,他怎能體會不到那女生帶來的恐怖。

警員到達後,為了控制住嫌疑人,幾乎所有人都粘上了許玲渺身上的血,四五個男人費了好半天的勁才把她押到了警車內,路上許玲渺依舊在反抗,身體動彈不得就尖叫,把大家折騰得不行。

“先去醫院。”張方俊話語幹脆,轉身向來時的路走去。

“那一家子現在還在審訊室呢,不先去審一下嗎?”李吏急忙掉頭跟上。

“回來再審吧,先跟我去趟醫院,我想見見視頻中的那個女生。”

李吏不再作聲,用手機通知了審訊室的人後,便和張方俊一同來到了宇丞市第三人民醫院。

即使是周二,醫院內依舊人潮人湧,但還好算不上特別擁擠。兩人登上電梯到達了精神科的樓層,一眼就看到了身穿警服的同事。

“張隊,您來了。”和李吏同級別的警員向張方俊問了問好。

“人呢?”

警員向身體斜後方的一個房間看去,“就在那裏。”

聽聞後,張方俊動身就要打開那件病房的門,但卻立刻被守在門處的警員阻止道:“張隊,醫生說現在病人還不能見人。”

張方俊向阻止他的警員看了幾秒,隨後慢慢地把手放下,“醫生呢?我想見一下醫生。”

“在這邊。”另一個警員領著張方俊向走廊深處走去,李吏跟在其後。

在路過許玲渺的病房時,他踮起腳尖從窗戶向裏看去。只見一個面色蒼白的女生陷在過大的病號服和被褥中,頭發枯槁,散亂在枕上。她雙眼空洞地朝向慘白的天花板,沒有好奇,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痛苦,只有一片無邊無際,死水般的空茫。

李吏收回視線渾身一抖,雞皮疙瘩頓時長滿了全身。他深吸一口氣,小跑著跟上了張方俊的步伐。

進入到負責許玲渺的醫生辦公室內,張方俊問了聲好便立刻開口,道:“這女生現在是什麽情況?”

略顯年邁的醫生坐在辦公椅上,扶了下眼鏡回道:“她這是極端創傷環境下的適應性反應或功能衰竭,恐怕她在童年時期又或是......”

“醫生,”張方俊出乎他人意料地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我就想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有沒有是裝出來的可能?”

醫生嘆了口氣,接著面色沈重地回答道:“大概率不是裝的,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概率?是說她也有可能是裝的嗎?”

“這種事沒人能百分百確定,我只能說根據我幾十年的問診經驗,她這種現狀是裝出來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

張方俊又接著問道:“她現在為什麽不能跟別人見面?”

醫生臉上此時略顯不悅,“因為現在是她病狀最嚴重的時候,這個女生的體內有一種很強烈的排他性,所以現在見人的話,都不用說話,只要看見其他人類的模樣就會讓她應激,從而加重病狀。”

“而且,”醫生嗓子發幹,喝了口水,“而且明天我打算讓她轉到本市專門的精神病院,我們這綜合醫院針對這種病狀還是沒什麽好的辦法,所以交給專業的人來醫治的話才能更放心一些。”

了解後,張方俊起身道別。

在路過許玲渺的病房時,他透過窗戶向裏望了望,隨後和李吏又回到了警署大樓,來到了審訊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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