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相思（1）

樹影碎碎地落進雲紋窗欞，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掛在梅院東邊院墻上。

鹿霖郁勉強睜開眼，緩緩坐起身，按著頓疼的腦袋，擡頭便瞧見阿霧有些憔悴的面容，見她端著藥味極重的藥碗走過來：“殿下，您醒了。”她到床榻邊，也凝著她的眼睛，覆道：“這是王妃給您煎的藥，得趁熱喝。”

外面隱隱傳來宋琬瓷使喚下人去清掃庭院的聲音，而自昨夜沈餘年將她缺失掉的那縷魂魄渡回她體內，總能感受到體內有股至純至凈的神息流淌，似乎也控制住了千秋歲的毒性。

連這癡傻了數月的頑疾也好了，眼神裏的清澈不再，更是清冷穩重。

“殿下？”阿霧關切道：“您這是怎麽了？為何瞧著與平日不一樣了。”

房內沈默半晌，“阿霧。”鹿霖郁輕聲開口，說出了自傻了後的第一句頗為沈穩的話。

“殿下？”端著藥碗的阿霧瞬間楞了，忙不疊道：“您是好了？”

“嗯......”額間發絲被風微微吹起，她的頭往下低了低，看上去很正常，並無大礙的模樣：“別告訴她。”

“殿下。”阿霧過於激動，雙手顫抖一下，碗從手中掉落在地面上，破碎的碗片上有湯藥的殘留。她也朝鹿霖郁下跪，凝著她的眼睛泛了紅，語帶顫聲：“您終於康覆了！大齊有救了，有救了......”

鹿霖郁欲張口，卻看到宋琬瓷從門外進來，兩個人對視上的那一瞬，心弦異動，她不敢置信地盯著床上的人，低聲喚她的名字：“阿郁？”

聽到這兩個字，鹿霖郁終於有了些反應，神思突轉，裝著傻地從床上下來，赤著雙腳一路小跑，身子晃動明顯，又因尚未束發，長發在身後隨風舞動。

她到宋琬瓷跟前，雙手牽住了她的左手，傻得不行地盯著眼前人：“娘子~”

得了這話，宋琬瓷看她的眼神微變，不住地失落了：“沒想到我還是看錯了，誤以為你回來了。”

“我，我。”鹿霖郁努力裝傻，聲音也盡可能幼稚了些：“我不是一直在嘛？娘子說什麽胡，胡話。”

“三歲不明白。”宋琬瓷搖搖頭，望著她牽著自己手的雙手，藏於皮膚下的青筋明顯，骨節更是精致分明，那麽好看的手可現在無暇欣賞，眼淚在眨眼之間落下來：“三歲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得了這話，鹿霖郁一時激動，眼眶裏含滿了淚水，微微地喘出一口氣，沈了些聲音問：“她，是鹿霖郁嗎？”

宋琬瓷不講話，難過地將人抱住。

只這一瞬，兩人眼裏的淚珠奪眶而出。

“娘，娘子。”鹿霖郁的手發抖不行，擡起的時候，又怕這是假象，雙手便楞楞地懸在宋琬瓷後心位置，雙唇也跟著顫抖了好幾下，不過眨巴了眼，淚珠又次落下來。

“我沒事。”宋琬瓷嗓音微沙啞：“讓我抱會兒你。”

“三歲喜歡娘子抱著。”

宋琬瓷摟緊了她，眼淚不停掉落在她懷裏，不一會便弄濕了她胸前的衣物。

而站在一旁看二人的阿霧，得了鹿霖郁的指示，彎腰行禮：“阿霧先去書房整理些殿下尚未過目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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