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Chapter 19.

召開學期末家長會那天，來接秦意回家的車準時出現在了村口。

黑色的豪華車身展示著它的價值，和這個貧窮的村子格格不入，就像秦意第一天來到黃牛村，許多小孩在圍觀。這輛車和於景平借來的那輛老破小完全不同，於景平看上去就知道自己在這村裏忙活二十年都買不起它。

他早知道秦意的家境不錯，這樣性格的小孩，坦誠、熱烈、精致漂亮，衣食住行全都是挑好了的，到這個地方來，屬實是委屈了他的。

於景平等了一會兒，看著秦意開完家長會，和家長們一一聊過，安排好暑假的任務，站在教室門口送家長們一個個離開，然後才回宿舍收拾東西。

於景平就從房後繞小路拐進去，看到秦意打開行李箱，正往裏面收東西。

倒是秦意看著攤開的行李箱，發現除了幾件衣服和證件之外，根本沒有需要帶的，唯一的一雙昂貴的限量鞋也被於景平洗壞了。

秦意嘆了口氣，自從那天晚上說完出國之後，就好幾天沒看見於景平。偏偏他這幾天事情多，又是交報告，又是去鎮上學校統一開會暑假安排，回來還得安排家長會的事情，根本沒空去惦記於景平的情緒。

那天他在鎮上就接到了父親的電話，這半年來倒是第一次接到。秦意有些意外，但對方似乎忙得很，只說派了車去接他回家，就再也沒多說，連問一句秦意過的好不好都沒有過問。

秦意覺得失落，但也習慣了，他從心底裏怕他這個父親。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他和母親兩個人在家，父親身居要職很少回家，只要一回家就是兇秦意，說他學習不好、說他不夠聰明、說他達不到自己的要求……

諸如此類的，一直到秦意上了個不怎麽樣的大學，他父親便開始安排秦意出國留學的事情，誰知道最後卡在他那天跟朋友喝多了，隔壁桌打架鬧事，一群人都弄到了派出所去，才會發生這樣的烏龍。

其實也有別的辦法的，比如花點錢。

但秦意的父親不答應，偏要他為了區區幾個學分，送到這個地方來，美其名曰，要給秦意磨磨性子。

秦意哭笑不得，只能服從。

於景平不知道，出不出國也並不是秦意就能決定的。

秦意知道，這是他和於景平之間最不可避免的問題，去或者留，都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秦意留學是一早就計劃好的，如果不是為了留學，他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山溝溝裏，也不會遇見於景平。

而於景平……秦意拿不準他願不願意離開這兒，至少，他母親的現狀，於景平不會離開的。

分開是必然的。

哪怕他們都不去提這件事，但結果都是一樣的。或許暑假短暫的分開，對於他們來說是好事。

秦意合上空蕩蕩的行李箱，轉身去拿抽屜裏放好的證件。

剛轉過身，便有人走過來了，他回身去看，就看到於景平站在門框處，一張英俊的臉卡在明暗交接處，看不清他的神色。

於景平的聲音淡淡的：“現在就要走？”

秦意便低頭繼續去拿證件，錢包，一一檢查，低著頭回答：“嗯，今天就走，晚上就能到機場。”

“……”於景平沈默了一瞬，想說點什麽，但好像什麽也說不了，只能點點頭：“好。”

秦意檢查完證件錢包，擡頭看於景平：“你怎麽不進來？”

“地裏還有活，我還有……”於景平想著自己還有事情沒幹完，腳步卻擡不起來，直到秦意走到他身邊，伸手握住了他幹燥溫暖的手。

“哥哥。”秦意仰起頭看他，低聲問：“你會想我嗎？”

“……”於景平只感覺到秦意的手掌依舊是軟的，喉嚨一緊，應了一聲：“嗯。”

秦意就笑了，他盯著於景平質問：“嗯是什麽意思？會還是不會啊？”

於景平蹙眉看著他的臉，伸手捧住他的臉頰，近距離地打量著他，捏了捏他的耳垂，半晌，才肯定道：“會。”

秦意微微擡頭打量著他，滿意地從於景平臉上找到了不舍，唇角一勾，擡頭在於景平嘴唇上親了一下，轉瞬即逝的柔軟，哄人似的捏了捏於景平的手，濃密的睫毛垂落著：“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氣。”

於景平自顧自的生了好幾天悶氣，來了秦意這兒，卻被他三言兩語就哄好了，秦意眼裏的情緒作不了假——他也同樣不舍得他。

於是，於景平便慷慨地送秦意離開了村子。

眼看著小車走遠，於景平的手裏緊握著秦意走之前給他的東西——一部嶄新的手機，和秦意那一款一樣的黑色。

這是秦意上次專門找人買來的，不是開會那次，是更早之前，逛超市的那次，他察覺到於景平沒有聯系方式，便直接托朋友買了一部，這幾天才送過來。

他說：“哥哥，我會給你打電話的，你不要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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