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痛苦

關燈
51  痛苦

沈煜抱著許琛,一打開門,他就將人放進了浴缸。在路上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懷裏人不正常的溫度。

沈煜拿來冰塊,敷在許琛臉上,又接了一杯水,讓他喝下去。

許琛躺在浴缸裏,久違的理智終於又回到了他身體裏,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被傅維強迫的時候,他需要拼盡全部的力氣才能維系本就不多的尊嚴,或許根本不用,畢竟對方見過他在沈煜身下的樣子。可是他不想,被一個人睡和被不同的人睡有區別嗎?他覺得是有的。如果非要讓他選,他還是選沈煜好了。

他偏頭看向沈煜,勉強扯出來一個笑容,說:“沈煜,這次,我真的給你操,來吧。”

沈煜將毛巾擰的半濕,替他擦掉額頭上的汗,用力搖了搖頭:“你會沒事的,我叫醫生過來。”

許琛有些意外,難道沈煜還以為他在騙他。他用手指勾住沈煜的袖子,眼睛像含了水,輕聲開口:“我說的是真的,沒關系,你就像以前一樣操我就好了,用你最喜歡的姿勢。”

沈煜坐在浴缸旁邊,兩只手捂住臉,什麽沒關系,什麽像以前一樣,什麽他最喜歡的姿勢。許琛說這些話讓他喘不過氣。他感到了喉嚨的酸澀,像橫梗了一道溝渠,無數的石頭丟進去也沒辦法將其填平。這道裂痕從前處在他和許琛中間,現如今則架在他脖子上。

血液的循環似乎被阻斷,隨之而來的是呼吸的不暢。也許一個人要麽一輩子都做畜生,永遠不要清醒。而一旦明白過來自己是個畜生,那些施加在別人身上的痛苦,就將成百上千地疊加,最後再一齊落下。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有人捅他一刀,他的身體會痛。但如果有人當著他的面捅許琛一刀,他會發瘋。

自己的疼痛令人產生恨,因愛而生的疼痛卻令人精神崩潰。

他現在就處在這種狀態下,背負著不安、愧疚與恐懼,每根神經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次的呼吸頻率,都必須保持一致,才能堪堪維持住平衡。

可是他愛的人,卻還笑著跟他說沒關系,許琛讓他操他,像從前一樣。

這句話無疑讓他想起自己以前的無恥行徑,在這稱得上是美好的邀約之下,他卻聽見自己大腦裏傳來分崩離析的聲音。

沈煜抱住許琛,頭埋在他頸窩,懇求般的開口:“別再說了,我不喜歡你這麽說,別說這些貶低自己的話。你為什麽總這樣,任何事都要自己扛,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看不了別人欺負你。”

他原本是想去參加同學聚會的,雖然他高中認識的都是些狐朋狗友,但也能聚一聚。

可他害怕許琛看見他會難過。他不想再讓許琛想起從前那些事情,於是只好待在酒店附近。

直到看見別人發的朋友圈照片,傅維居然也在,從照片中,他察覺到對方看許琛的眼神不對,他急忙給許琛打電話,卻打不通。

等他找回許琛的時候,許琛不哭也不鬧,他很心疼。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明明脖子上都是掐痕,表情卻比他還要平靜。

他不喜歡許琛這樣,不喜歡他任何事都不說,他不要他做堅強的人。他想他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我救你不是為了和你上床,你不準說操不操這種話,我跟他一樣是個畜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沈煜強迫的你,跟你沒關系,求你別覺得自己不幹凈。”

沈煜的聲音變得哽咽,這道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終於割裂他的呼吸,令他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沈煜,你別這樣。”許琛想起傅維的話,他和沈煜就好像兩株生活在同一片土壤裏的植物,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沒辦法和睦相處。總是在不斷搶奪養分,想要拼出個高下,任誰也不願比誰矮一頭。

但是現在,這個從前贈予他諸多痛苦的人,卻又因為別人帶給他的疼痛而流淚,哭的比他還厲害。

他們從前分享體液,分享冷硬與爭吵,現如今卻到了分享眼淚的地步。

人真是一種口是心非的生物,哪怕是妓女,也渴望有人告訴她,你是幹凈善良的姑娘。

話也許是假的,但真的很動聽。

所以聽的人既用耳朵聽,也用心去聽,並且會反覆地聽。

從前的時候,他是渴望沈煜說愛他的,好像只要為性加上愛,他就能為他們之間的事情尋到一個修飾過後尚算有溫度的理由。

他會很快把愛揉碎倒進去,也不用很多,一點就夠了。這樣他將在每次沈煜進入他身體時,取出這罐有溫度的理由,小心翼翼地舀出來一點,塗抹在傷口上,畢竟,腐爛掉的糖也是甜的。

其實他活的很累,他的心遠不如他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強大。那都是他裝出來的,他不是學不會示弱,只是他不願意,尤其是在沈煜那樣輕踐他之後。

如果沈煜從前說喜歡他,他或許會有那麽一些有勇氣,詢問是否可以對他溫柔一點兒。他就是這種人,從來沒有膽量覺得別人會被他吸引,他沒辦法從那些蛛絲馬跡中找尋愛的證據,因為害怕徒勞,所以寧肯不去幻想。

除了某些支撐不下去的時刻,他都要很快撿起被脫掉的衣服,逼迫自己站起來,在心裏一遍遍說著沒關系。好像只要說上許多次,這句話就會變成真的一樣。

傅維說他高高在上,他應該感到高興,這說明他扮演的很成功。從此以後沒有人認識真正的他,認識他藏在平靜之下的洶湧,認識他偷偷哭泣的寂靜夜晚,認識他需要很多很多愛才能填滿的脆弱與敏感。

沈煜開口說喜歡他時,他第一反應是羨慕,他羨慕沈煜可以說的如此輕松又冠冕堂皇。

現如今沈煜的眼淚落在他肩上,他又有了些不一樣的感受。原來不止他一個人會哭,不止他一個人害怕。

“沈煜。”許琛稍微偏頭,朝著還埋在他頸邊的人說:“我想做,這次,你對我溫柔一點好嗎?”

這是他十八歲時所期盼的,現在終於可以成真了。他也很想知道,有愛的性是不是像他從前想的那樣,是有溫度的。就讓他再放縱最後一次,這是他欠自己的,也是沈煜欠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