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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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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問號

自從焦茸在醫院醒來後,就沒見過覓。

當她詢問起覓的去向,大家竟一問三不知。而母親斬釘截鐵地告訴她:“覓向我提了辭職”,再無所獲。

於是,她不顧母親阻攔,自己開始找人。

說來好笑,只知道叫“覓”,這麽多年了,都不知道覓的真名。必然是沒法報警立案的,因為覓是當面向黨沛沛提的辭呈,並不是失蹤。

焦茸了然,所有事情戛然而止,一定有蹊蹺。

之前負責她失蹤案的郝警官很是熱心:“你不用擔心,覓應該還在本市。”

他最近幾天巡邏的時候,都有在不同時間、不同場合見過覓。她的狀態很正常。

“郝警官和覓很熟?”

對方只是憨笑,“見過,見過幾次......”

焦茸從郝警官那知曉了幾處覓露過面的地點。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她經常開個車四處閑逛,期望能夠偶遇覓。

沒想到,還真被她遇上了!她看到街角有個女生的背影:正利落地把暗紅色齊肩短發綁起。脫去外套後,是運動背心和瑜伽褲。露出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有精壯、好看的弧線。一定是覓!

焦茸見覓走進一家普拉提教室。她跟上去,然後在前臺慢吞吞地假意填著資料,一邊候著覓出來。

片刻,一個身姿曼妙的女人被兩個工作人員簇擁著送往門邊。

焦茸察覺一陣熙攘,擡頭便看到覓迎面而來,但對方的視線卻在她身後的門外。

焦茸順著她目光的方向,轉頭看去,只瞧見往豪車上縮的小麥色腳踝和閃亮細高跟。

覓從門外收了眼神回來,居然當作沒看見焦茸,徑直向另一側轉彎。焦茸笑著迎了上去:“你要走也得跟我當面打個招呼嘛~”

覓沒立馬搭話,而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費小姐這一單,我至少今年都不用發愁了!”

“天啊!姐,這驚天巨單我要上哪找啊?每天商務區發發傳單,也不見產出,愁死我了!”

“這就是命!那天我在前臺閑聊來著,她自己送上門啦!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笑聲。

“你就別讓沛姨擔心了吧。”覓自顧自地往更衣室走。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麽?你能堅持,我也可以的。”焦茸被拒之門外。

覓快速換了衣服,然後掏出手機:叛徒。發送。然後冷著臉,頭也不回地朝室外走。

焦茸不死心,她跟上前。

覓在路邊攔了輛出租,焦茸死皮賴臉地跟著鉆進後座,“這條線支點跟了快有二十年了吧,不能因為我的這次意外就放棄。知道我媽和大家都是擔憂我再遇險,但是......”

覓打斷她,說道:“父母失蹤那年,我讀大二,在異地備賽,比完後家裏人才告訴我這個消息。你呢?對父親還有印象嗎?”說罷,轉頭看向焦茸,依舊是冷臉。

焦茸覺得有些窘迫。

“唔,那會兒我上小學。實話說,記憶是會越來越模糊的。父親本來就很少回家,甚至高中後,我都很少想起他了......”

是呀,黨沛沛是個溫和的母親,岑歲歲和她從小就形影不離,後來,又認識了寬叔。總之,焦茸一直都不缺愛。

“支點不是警方,這些事不是義務。你沒有責任,沒必要涉險。更何況你已然可以脫離幼年的羈絆,就應該順應自然。而我,只是因為我忘不掉。”覓語氣出奇的平靜。

焦茸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滴滴——

覓的手機收到回信: 我只是不希望你形單影只。希望你有人同行。聯系人備註:學長好。

兩人陷入了沈默。

不知是不是這幾天為了找覓,神經太緊繃。真找到了,弦突然就松了,焦茸竟然打起盹來。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看到了一張臉,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副反著光的墨鏡......

“到了,下車。”

她被覓喚醒,出租把她送回了家。

“我就不進去跟沛姨打招呼了,你讓她多註意身體。”

焦茸半夢半醒地下了車,還沒等她完全睜開眼,出租已揚長而去。

隨即收到一條信息:你自己考慮清楚,真決定要繼續調查,就來這個地址找我。等我這邊有眉目了,發你具體碰面時間。



與此同時,另一邊......

“新興青年旅舍?”

“是。這尾巴估計跟我們好幾天了,這才能追到普拉提教室。”009垂著頭,小聲匯報。

“怎麽?被跟這麽久給你臉啦?”008厲聲訓著,擡手就給對方一巴掌。

009一個趔趄,站穩後又忽然提高了音量,補充:“這女人可不簡單,上次跟七哥交手的就是她。是吧,七哥?”他的表情微微露出些幸災樂禍。

007雙手交疊,背在身後,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在停車場是我低估那娘們了,請上處罰。”

008跟著點點頭,“是呀,腿都還沒我們胳膊粗的娘們,怎麽這麽能打!”

這時,他們面前的投影呈現出一團人形煙霧,

“呵,娘們?這話也敢說?女的就能掉以輕心?”

接著,又一團煙霧出現。

“處罰的事啊,先不急。該怎麽罰......你們清楚的。還能不能有喘氣的機會,看接下來表現,你們自己掂量吧。”

“自是明白的。”幾人異口同聲。

009鬢角的冷汗直流。



“餃子回來啦!”是寬叔的聲音。他正從院子側門迎過來。

“咦,上午不是看你開車出去的嗎?怎麽坐出租回來,車呢?沒出什麽事吧?”

餃子家是前後都帶院的獨棟,原本和隔壁棟兩戶之間是不通的。

只是寬叔動不動就往她家跑,好幾年下來,也記不起是何時,兩個院子連通了,用個小籬笆作隔斷。

寬叔是個大學老師。

說是西北鄉村出身,但他偏偏是個不婚族。所以就逃離家鄉,只身來了沿海發達地區定居。他在焦茸讀高一那年搬到隔壁。

這寬叔很是稀奇。明明是個老師,但他對教育事業一點兒不上心,對各種學術論壇,職稱評比更是不感興趣。

除了日常授課,他一分鐘都不會在學校多待。

他的愛好是烘焙和徒步。所以啊,這些年經常用甜品和各地特產討母女倆歡心。

寬叔對黨沛沛的心思啊,連小區裏的貓貓狗狗們都看得真切。對焦茸的關心嘛,也權當愛屋及烏了。

他端著砂鍋,擡了擡下巴:“喏,煲了湯。”示意焦茸開門。

母親正在廚房忙碌,聽到動靜探出頭,“回來啦!洗洗手,開飯了噢!”

“寬叔你是一起吃吧”焦茸邊盛飯邊發問。

“看在我自帶煲了好幾個小時的湯份上,就賞碗米飯吧”寬叔憨笑著。

焦茸坐下,吃著熱騰騰的飯菜,看著眼前兩人:寬叔先是盛了碗湯遞給她後,又把砂鍋往母親面前推了推。母親夾了塊肉放進口中,淺笑著點點頭,沒有說話,但是眼角和嘴邊同時揚起好看的弧度。

焦茸理解覓的疑慮。她和母親現在的生活幸福安穩,沒有必要去冒險。

開始有蟬鳴從香樟樹頂漏下來,晚霞將玻璃染成西柚色。

晚間,寬叔回去後,焦茸和母親在院子裏乘涼。

“我能知道......覓的父母是怎麽失蹤的嗎?”

“唉,航空事故。墜機了。”黨沛沛滑動手機,遞給焦茸,“得有七、八年了吧。唉......”她止不住地嘆息。

這是一則新聞報道:起初,那只是個尋常日子。一架搭載兩百多名旅客的航班從西南地區某機場呼嘯而起,執行一段常規飛行任務。誰也沒料到,起飛約十五分鐘後,災難毫無征兆地降臨。

由於發動機突發故障加之強氣流影響,失去動力的飛機在掙紮中急速墜落,最終一頭紮進了人跡罕至的森林之中。

劇烈的撞擊使得機身解體,燃起熊熊大火。

多方部門收到空管的請求,爭分奪秒深入山區。

經過現場研判,表明並非所有人都當場死亡,有零星幾位乘客雖受傷嚴重,但憑借著頑強的求生欲,在殘骸爆炸前艱難地逃離。

然而,那波幸存者卻始終沒有與搜救隊成功會合。

人們猜測,他們或許在覆雜的山林中再次遭遇了不測。比如遭遇了兇猛的野獸,或者不慎跌入了山谷,又或者迷失在茫茫林海中,因體力不支和缺乏食物而陷入絕境。

此後的日子裏,搜救隊多次深入事發山區,可始終沒有找到能證實他們全部遇難的證據。

那些未被發現的生命跡象,像是一團迷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官方只能將他們定性為失蹤。

而這起墜機事故,也成了人們心中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痕,時刻提醒著大家航空安全的重要性 ,也讓無數人在心底默默祈禱著失蹤人員能夠平安歸來,哪怕只有一絲希望。

對於家屬而言,遇難者確認離世是個結果,是讓他們重新開始的分隔符。而失蹤,是個問號,它不是個確定的結果,它讓活著的人不停在原地打轉,是無法結束的痛苦。

覓便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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