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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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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過去

許長安從前跟那個人相處,從來都是看破不說破。畢竟兩人都是極為內斂的人,做到了十分,但是要他們說,一兩分都難開口。

唯一一次彼此之間表明心意,是他最後一回出征時將那只骨笛贈與她,讓她等他回來,而她答應了,僅此而已。

她之後也沒與其他人相處過,不曾想還有人會這樣將對一個人的欲望直白而有熱切地說出來。她見識得太少,如今遇上顧懷瑾,真的束手無策。

許長安壓下心底莫名的情緒,回房間睡了。

而放下壯志豪言不到手不放手的顧懷瑾,轉身的那一刻,背影看上去有多絕決,心裏就有多心虛。他也不是真的就這麽沒臉沒皮,上趕著賴著她,至少沒到前腳剛被拒絕後腳就若無其事的地步。

原本他是打算先回府平覆一下心情的,但是走著走著,又覺得很不甘心。

她那個未婚夫,到底是何方神聖,讓她這麽念念不忘?

這麽想著,於是往門口走去的腳步一拐,就往今天下棋的院子走去。

許師傅就住在那個院子。

顧懷瑾過去的時候,許師傅正在跟張子強閑聊,見他進來有些驚訝:“殿下這個時候怎麽過來了。”

顧懷瑾謙虛地笑著:“今日與師傅下棋時,遇到些不明白的,想請教師傅,不知師傅可有閑暇為晚輩解惑。”

許師傅想起今天下午下棋時,他明顯收斂,哪裏像是有什麽不明白?分明是有別的事要問。

張子強聽到他這麽說,識相地回去休息了。

旁人離開,許師傅看著他有些沮喪的模樣,也不再打馬虎眼,直截了當地問:“殿下是為了長安來的吧?”

顧懷瑾不好意思地笑笑:“師傅慧眼如炬。”

許師傅笑著喝了口茶,蒼老的聲音帶著些遺憾:“長安的事,我做不了主,殿下還是回去吧。”

顧懷瑾斂起笑意:“晚輩只是有些問題不太明白,並不是要師傅迫著她做什麽。”

“她的事,若是她想讓你知道,自然會親口告訴你。”面前頭發半白的老人並不接話,拒絕地直截了當。

“可我......”顧懷瑾還想再堅持,但像是想到了什麽,又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低下頭不在言語。

許師傅借著放茶盞的動作,仔細看了看面前俊秀的男人,現在頹喪的狀態與剛來時的鮮活判若兩人,想來應該是在長安那吃了癟。

他想起那個對他恭敬孝順但是又過分沈默的孩子,想起她從前在汴州時的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殿下,長安雖喚老朽一句師傅,但是這麽多年,老朽早已將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今日,我且站在一位老父親的角度問你一句,你對長安,是什麽想法?”

顧懷瑾猛地擡頭,只見他鄭重地站起身,走到許師傅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雙手作揖朝著許師傅拜了拜,聲音沈穩堅定:“晚輩顧懷瑾,心悅長安,還請師傅明鑒。”

“我知她還有要事未成,現下恐不考慮這兒女情長之事。我亦明白,她所行之路道阻且長,甚至可以說是險象環生。因此,晚輩不敢用私情叨擾她。”

“只是......”顧懷瑾說到這裏頓了頓,有些悵惘地低下頭,“我只是想陪在她身邊,在她遇到危險時能站在她身邊,必要時或許能幫上點忙。”說到這裏他又有些慚愧地低下頭,“但是她並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不過沒關系,我知道她是有顧慮,我會不會放棄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許師傅:“我說這些也不是想要師傅您幫我做什麽,我只是想讓您看到我的決心。我對她,不是一時興起玩玩而已,我是真心喜歡她,想要陪在她身邊的。”

見他說的誠懇,許師傅心理一時有些覆雜。他說長安不願給他這個機會,因為什麽,許師傅是知道的。忍不住心下嘆氣,這麽多年,她還是放不下那孩子啊。可是人已經走了,自己年紀也大了,難道等到自己百年之後,留她一人在這世上不成?

“那殿下來找我是?”許師傅一邊將他拉起,一邊問他。

“長安說,她有一個很相愛的未婚夫,我想知道她的未婚夫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畢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怠。”顧懷瑾說起此行目的,倒是嚴肅得很。

許師傅忍不住想笑,“就為了這個?”

“嗯。”這可不是小事,顧懷瑾忍不住想,畢竟她可是為了這麽個人,就這麽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自己,連個機會都不願意給呢。

許師傅看他嚴正以待的模樣,就跟他大概說了許長安在汴州的那些事,包括她怎麽到的沈家,又是怎麽孤身一人走上為沈家平反的道路的。

顧懷瑾認真的聽著,越聽越覺得心裏悶得慌。

他知道許長安過去的日子一定不容易,但是他從未想過,她到如今的二十四年裏,所有能稱得上幸福的日子,只有短短四年。而這短短四年的幸福時光也在一夕之間,以極其慘烈的方式終結。

他想起許長安清瘦纖細的身軀,不敢想象當時年幼的她是怎樣承受得起這樣的打擊,又是怎樣逼著自己成長到如今的模樣。

顧懷瑾聽完,在原地靜靜坐了一會兒,而後開口問的第一句話卻是:“師傅,她那會兒,愛笑嗎?”

聲音啞的不成樣子,仔細聽甚至有些發抖。

許師傅也隨著他的話仔細想了想許長安初來沈家到沈家出事的四年間的模樣,“愛笑的。”

她從前雖不是活潑的性子,但是看見她時,經常能看見她望著沈家的人溫柔嫻靜地笑,眼裏總是蓄著微亮的光,尤其是看著長安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年紀越來越大的緣故,早年他每每與許長安交談,話裏話外總不忘提點為沈家翻案的事,生怕許長安忘記了一般。可是這幾年,他看著越來越沈默寡言的孩子,時常覺得後悔。

他好像把這個姑娘,養成了只知覆仇的工具。

所以今晚看到許長安對著顧懷瑾無奈又氣憤的模樣,他其實是有些高興的。這麽多年,除卻沈家人的忌日,鮮少看到她這樣富有生氣的一面。

“殿下,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長安都是個極其內斂的孩子。您若是真心喜歡她,那就要做好她不會回應你的準備。真要讓她敞開心扉,道阻且長。無論如何,老朽只有一點要求,不要傷害到她!那孩子,已經夠可憐了。”

許師傅語重心長地交代。他年紀大了,早年征戰沙場,一身病痛,年輕時不覺著,老了就知道扛不住了,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若說他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反而不是沈家的案子,而是許長安。

顧懷瑾聞言,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又鄭重地跪下:“晚輩明白,請師傅放心!”

第二天許長安起了個大早。

那日在光明殿與豫王鬧得難看,雖說皇帝說了到此為止,但是因為那天顧懷瑾已經下了命令要調查所有跟皇帝中毒有關的線索,所以今日要早點去上值,跟隨顧懷瑾調令的禁軍搜查豫王府。

她原以為昨晚跟顧懷瑾話講得這麽明白,最近可能不會再跟他碰面。卻不想一出門,就看到他的馬車停在門口,他一身玄色寬袖嵌金絲雲紋長袍,外面披著一件灰白色的披風,高大挺拔的身影端正地站在清晨微涼的風裏,不知等了多久。

見她出來,原本冷硬鋒利的五官瞬間綻開笑意:“長安,去上值啊?正好我也要過去,一起?”說話間人已經走到了她面前,說完就這麽低頭望著她,熱切地目光看得許長安忍不住撇開眼神,不與他對視。青荷站在她身後,看到顧懷瑾皺了下眉,又看了眼許長安,最終低下頭什麽話也沒說。

許長安:“......不用了,我已經備好了馬車......”

“天氣漸涼,你怎麽就穿這麽一點?”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現在已經入秋,京城偏北,這個時候早晚已經開始有些凍人了。只是許長安已經習慣了,沒太覺得冷。

她穿的依舊是夏日輕薄的天青色素緞的長衫,外頭兆了件紗衣,顯得整個人仙氣飄飄。偏生她身材纖細,配著這一身素雅幹凈的衣衫,顧懷瑾覺得她下一秒就要踩著祥雲騰空而去了。

他高她許多,披風在她身上過於寬大了。她看著拖到地上的披風,心裏嘆息,擡起頭來時面上再無任何表情,說話的語氣也冷冰冰的:“殿下,我以為昨夜我已經將話說的很明白了。”一邊說話一邊擡手想解開披風。

“嗯,我知道。但是我也說了,我不會放棄。”顧懷瑾依舊是笑著,看到她的動作,寬大的手掌包裹著她的,阻止了她的動作:“長安,我不會亂說話,也不會亂來,你讓我跟著你好嗎?我......我會對你有用的,你就當身邊帶個護衛,成嗎?”

怕她不肯,還要急切地補充:“我手上的人,對你翻案會有作用的,你放心,這都是我自己自願的,不用你回應我什麽。你就讓我跟著你,跟青荷姑娘他們一樣,這樣就好。”

畢裎:“!!!???”不是,他聽到了什麽?主子這是在幹什麽?這話聽著怎麽這麽不對勁啊?他忍不住看看許長安皺緊眉滿是無奈的臉,確定這是許大人沒錯啊!於是低下頭,心裏覺得自己主子出大事了!

青荷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擡頭望了兩人一眼,心裏滿是驚詫:三殿下一個身份尊貴的儲君,竟然能卑微到這個地步......

許長安自然感受到了他們兩人那一瞬間的目光,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於是不耐煩地對著他低聲警告:“你給我低聲些!”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周圍。

顧懷瑾隨著她的目光也看了看,明白她的意思,乖順又委屈地點點頭:“哦。”

許長安:“......”又是這該死的無辜的表情!!!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到時候又來控訴我無情!”許長安實在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這麽跟他扯掰,冷著聲音回他。

顧懷瑾見有機會,眼睛一亮,立馬點頭:“嗯!我說的!”

“在外面不許這樣看著我跟我說話,以前是什麽樣現在就是什麽樣!”許長安扔下這麽一句話,頭也不回地上了他的馬車。顧懷瑾楞了幾秒,確認自己沒聽錯,忍不住笑得更開,瀟灑回身立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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