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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綣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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繾綣往事

繾綣往事、

“若你願同我在這雪山之上做尋常夫妻,我便許諾,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鬼門便永遠不會有打開那天。”

你早就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但倘若能安然度過此次危機,你又何嘗不願呢?

於是你說:“我願。”

鬼王依舊一錯不錯地盯著你,似乎在觀察你話語裏的真實性,倒是束星一臉不讚同,說:“阿姐,如果你不願,我還有其他的方法。”

兩人都看著你,看在給出第二次問題時,你到底會選擇哪一個。

“不必,我正好有許多事想問問鬼王。”

你說,然後伸出手攬住鬼王的腰,居然就帶著他飛離了鬼門前,鬼王居然沒有掙紮,出奇地乖順。

“阿姐?”

“加固鬼門吧星兒,不用在意我。”

你把鬼王放在從前住的庭院裏,聽束星說,這處院子已經存在上千年,因為鬼王施法維持,所以現在依舊屹立不倒,就連家具也都纖塵不染。

“相公。”你又叫他。

鬼王:“嗯,怎麽?”

“相識這麽久,我還未曾知道你的名字。”你說,“只知道從前他們都叫你大牛。”

總不可能還叫他大牛吧?

雖然你知道他有一個名字是陸京,但陸京可是你的名字,在這戰亂的世道裏,無論妖魔鬼怪如果失去了名字,便是為天地所不容,很快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鬼王沈吟片刻,說:“陸輕之。”

“陸輕之。”你把這名字在口中咀嚼,覺著這實在不是個好名字,但好歹他沒叫陸京,就這樣吧。

“那相公,這處宅院你可還喜歡?”你問。

陸輕之環視一周,然後緩緩點頭,起身進屋竟開始鋪床疊被,而且動作麻利嫻熟,完全不像是傳說中高高在上的鬼王。他又從旁邊的衣櫃取出一床厚被褥,鋪在床的另一頭,你疑惑:“相公這是要同我一起睡?”

陸輕之掀起眼皮:“夫妻本為一體,更何況你我從小便睡在一起,有何不可?”

這可太不可了,小時候睡一起純粹因為你只當小相公是個娃娃,現在這麽大個美艷紅衣鬼王在眼前,還睡到一起的話……

“並無不可。”你說。

罷了,睡便睡了,還能少一塊肉不成?

是真差點少了一塊肉。

夜半時分你睡得好好的,就被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拱了兩下,陸輕之柔順的長發飄過你的脖頸,帶起一陣涼意,你還沒來得及反應,脖子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陸輕之!!!”

他卻完全沒有被你吵醒,反倒是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你把人扒拉開,仔細一聽,發現他居然在小聲哭泣。

“陸輕之,你怎麽了?”

你用手推他額頭,他就是埋著頭不肯看你,手心逐漸濕潤,你越想越不對勁,直接把他整顆頭往上捧了起來。

“陸輕之,怎麽哭了?是哪裏又不舒服了嗎?”

從前你那脆弱的小丈夫也是如此,生下來便體弱多病,而且還生在農戶,農村人沒法給他最好的照顧,只好從育嬰堂買了個童養媳,充作保姆,是以你幾乎每晚都要醒來一兩次,查看他的情況,生怕睡著睡著你的小丈夫就沒了。

“雪娘……”

他的頭在你的掌心動來動去,柔順的烏發垂墜在床上,眼角因為哭泣而蔓延出紅暈,美艷又可憐。

你“啪啪”給他兩耳光,問:“現在清醒了嗎?深呼吸。”

陸輕之像是被你打蒙了,猛然睜開眼睛,呆楞楞看著你,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挨著兩巴掌。

“行了,睡吧。”你說,然後倒回自己的位置,任由他該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不對吧雪娘,畫本子裏不是這樣寫的。”

你已經睡得嘴唇微微張開,任由他嘟嘟囔囔依舊安眠。

“雪娘?”

他伸手戳戳你的臉,你依舊沒動靜,睡得死死的。他又推了推你的肩膀,甚至將你的臉頰肉扯起來一些,按理來說正常人被這樣打擾怎麽也該醒了,偏偏你依舊睡得跟嬰兒一般酣暢。

“不對勁。”

他緩緩靠近,額頭抵在你的心口,一番檢查之後,發覺了你靈魂的問題。

——你的靈魂與軀體不吻合,準確來說你這句軀體本應早夭,卻因靈魂死死的鑲嵌在軀體中,才讓你活到那麽大。

你很有可能是一只借人類軀體覆生的怨靈,這也是為什麽一到晚上你就安睡如豬,因為晚上鬼氣最濃,每到此刻怨靈的本源力量就想要洩出,但你體內的封印確實是鎮壓,兩股力量相抗,這才導致意識始終無法清醒。

他就這樣靜靜看了你一夜,直到次日太陽照射進來,你悠悠轉醒,對上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怎麽了相公?”

你迷迷糊糊記得昨晚他又哭又叫,將你吵醒,好不容易確定人沒事兒後你倒頭就睡,怎麽倒像是你害得他睡不著一樣。

“無事。”他說,然後打算起身燒水洗漱。

你換好衣服嘟囔:“怎麽跟個小媳婦似的?什麽都要我來猜。”

其實沒走遠還能聽到的陸輕之:“……”

他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兒一樣走了,背影落寞,你卻鐵面無私到院裏給梅花樹澆水,等著熱水洗臉。

一個鬼王,一個道長,即便是居住在最平凡的院落也平凡不到哪裏去,沒半刻鐘他就端著熱氣騰騰的水過來,廚房裏的柴火卻一點沒動,你看破不說破,就著他送來的水洗了臉,然後問:“吃什麽?”

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飯的鬼王一時間居然被你的問題難住,看了眼這院子,原本的菜地已經雜草叢生,儲存的糧食也早就不能吃,他眼睛轉了轉打算變出些吃食,被你打斷。

“若是什麽都用法術變,那還如何做尋常夫妻?”

他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理,於是又犯起了難。

鬼王可以不吃東西,但身為人類的你必須要定時進食,不然會餓死的。他就這樣想著想著,嘴唇一抿,居然開始跟你道歉。

“抱歉雪娘,是我考慮不周,怕是要讓你跟著我餓肚子了。”

當務之急是先給你找些吃食,你卻只是一擺手,然後從儲物戒掏了兩個餅,甚至還分給他一個。

“不用,我自己就能活。”你說。

他更加愧疚了,甚至差點哭出聲來,你挑了挑眉,這鬼王居然還能自己把自己推圈套裏去,這確實是你沒想到的。

真好騙。

於是鐵面無私、詭計多端的你和嬌弱鬼王陸輕之就這麽在雪山的小院裏住下了。談以山脈自古以來便人煙稀少,不過好歹也有幾戶人家,你們靠著幹餅子勉強撐過前三天,開墾荒地後從那幾戶人家借來種子種上,然後開始規整院落的家具和生活必需品。

陸輕之似乎樂在其中,他寂寞太久,已經很久沒人這樣同他一起生活了,每天幹勁滿滿但幹不了兩下活兒就開始氣喘籲籲,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體弱多病,多災多難。

“相公,你不是鬼王嗎?怎麽會這般虛弱?”你問。

陸輕之抿唇不語。

他既然不想說,你也不多問,只扛著鋤頭來到後院,打算像院子的原主人那樣開辟一處藥田,因為你聽束星說,他第一次見到你,你便是醫女,甚至在他臨走前還以藥囊相送。

從前的你,是什麽樣的呢?

你現在未可知,不過你也沒有太大的執念去知曉,畢竟這一世你的記憶完整,這就足夠了。

你小日子過得不錯,陸輕之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原本鬼怪身上的陰氣就很重,但他現在卻像是好幾年沒睡覺,強撐著度日一般,可他確確實實每夜都睡了,於是今夜你打算探查一番。

你裝作入睡的模樣,實則偷偷觀察身邊人的反應,半刻鐘後他果然坐起身來,卻沒有什麽其他的動作,就這樣盯著黑暗中你的睡顏,把你盯得頭皮發麻。

“雪娘。”他突然叫了一聲你的名字,是平時交流的音量,好似完全不擔心會吵醒你。

你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把手放在你胸口,似是再仔細探查什麽。你只感覺一股力量沿著胸口進入五臟六腑,偏偏身體並不排斥,你瞬間明白往日夜裏他或許也這樣做過,但不知為何你睡得跟死豬一般的什麽感覺都沒有。

“雪娘。”

他又叫了你一聲,只是這聲音似乎還含著點點痛苦,甚至從指縫中洩露一絲呻吟,你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他捂著頭哭泣。

咋了這是?

“雪娘……回來……看看我。”

他說這話時好似完全變了一個人,即便眼中依舊不斷在掉落淚珠,語氣和姿態卻十足端雅。

“陸輕之?”你連忙坐起來捧著他的臉,“你怎麽了?”

“那個女人對你下手……不,你最終沒有選擇我。”

“不行雪娘,你是我兄長的……”

他越來越語無倫次,一見狀反手就是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床上。

聲音清脆。

這巴掌似是把他扇蒙了,他捂著臉楞楞看向你,眼神清澈。

“雪娘?”

“乖啊,不疼,你只是被鬼上身了,我救了你。”你說。

他:“……?”

誰是鬼?

“還聽不懂嗎?”你又揚起了手。

“懂了。”他訥訥點頭。

確定陸輕之已經恢覆正常後,你抱臂看著他,問:“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大半夜不睡覺對我動手的話了嗎?”

陸輕之臉騰一下紅了,像是想起什麽,又瞬間變得慘白,一時五彩紛呈。

“雪娘,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沒說話,你幹脆直接問:“你是找回我們之前糾纏的記憶了嗎?”

束星曾同你講過你的前世,但這麽多年過去也不可能只輪回一次,這鬼王跟你這麽深的牽扯,說不定輪回過程中還曾與你相識。

“我……找回了些許。”他說。

看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你也沒有了興趣,擺手:“罷了,你若是不想說便不說,繼續睡吧。”

陸輕之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語言頓時被擊潰,呆呆看著你倒頭就睡,不一會便呼吸平穩,顯然是進入了夢鄉。

“雪娘……”

他的聲音無奈又委屈。

於是可憐的鬼王就這麽把一席話憋在肚子裏,天天眼巴巴盯著你瞧,你卻像是個眼盲心瞎的妻子,楞是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

終於,有天晚上他實在忍不住,按著你的肩膀搖晃:“雪娘,雪娘~”

“怎麽了?”你無奈地問。

“我全都想起來了,雪娘,你心悅我嗎?”

他眨眨眼睛,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憐。

你搖頭。

好像有條小狗尾巴頹喪下去了。

“那若是讓你想起從前的記憶,你還會信任我嗎?”

“我怎麽會因為從前的記憶就心悅你呢?這是不尊重你。”你說。

油嘴滑舌實在渣女。

他最後實在沒轍,把頭靠在你頸窩蹭了兩下,說:“對不起。”

“啊?”

你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佩劍不知何時落入手中,他握著你的手直直將佩劍刺入胸膛,霎時間鬼氣四溢,原本蒼白的臉更是沒有一點顏色。

“對不起。”他又說。

“陸輕之,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將手往後面抽,他卻死死抓著你的手,眼神執拗:“我一定要讓你想起一切,你不是人,並且每次輪回都會隨著人類軀殼的消亡失去記憶,我要讓你想起美式輪回的記憶,這樣說不定你就能成為真正的人呢。”

你被他的話搞得莫名其妙,問:“什麽叫真正的人?我難道不是人嗎?我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他慘然一笑。

“雪娘,一直以來,只有你不是。”

你一頭霧水,然後兩眼一翻倒在他的肩膀上,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你發現自己坐在院子的藥田旁邊,藥田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覆了生機,一青衫男子正在期間耕作,時不時轉頭看你一眼,看起來溫文爾雅。

“程青雲,”你念出了他的名字,“你當真沒有後悔過嗎?”

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知道男子的名字,但在看向他時,心卻下意識微微抽動,像是有針在其中穿刺,又酸又痛。

“京兒,我說過,我從不後悔。”

程青雲的唇角溢出黑血,他卻依舊在笑,笑容明亮而溫暖,似乎要融化整座雪山。

風吹過,他的身影消失在藥田,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腹一片冰涼。

“我……認識你嗎?”

你用力搖了兩下頭,下一刻出現在一處破敗的小院裏,男人傻兮兮笑著給你剝雞蛋,然後撐著頭看你。

“媳婦兒。”

“別叫我媳婦兒,”你說,“季卿,別演了。”

傻兮兮的男人不笑了,他牽起你的手,手腕上的金色鈴鐺聲音清脆,搖搖晃晃跌落到地。

“沒關系,我會一直伴著你。”

季卿的身影再次消失,你重回皇宮紅墻之下,一身帝王袞服的男人站在月亮門後面。

“雪娘,我放你離開。”他說。

你眼中閃過的卻是他死在雪山之上的畫面。

“這又是……何必呢。”

無數次輪回的記憶回到你的腦海,做出的選擇和相應結局如同走馬燈閃過,每一次死亡和離別都那樣刻骨銘心,你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什麽啊……”

這樣的輪回有意思嗎?

這一切的根源……又是什麽?

【跳轉至五十一章,主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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