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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謀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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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謀翻覆

江府正廳裏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冰冷的光,將江柏雲濕透的身影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得細長而扭曲。

他背對著江福海,肩膀繃得像兩塊堅硬的巖石,望著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幕,聲音裏壓抑著風暴。

“福伯…父親…他走的時候,身邊只有婉兒一個人?”

江福海的身體明顯一僵,渾濁的老眼裏湧動著覆雜的情緒,“是…老爺一直有心臟病,但並不特別嚴重,老爺的臥室常年放著特效藥,府裏的傭人都知道,只要發病時及時吃藥…本不該…不該…”

“夠了!”江柏雲霍然轉身,雙眼赤紅像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江福海,“為什麽當時不講?!為什麽?!”

江福海被那眼神刺得後退半步,聲音哽咽:“講?怎麽講啊大少爺!太夫人聽到老爺沒了,一口氣沒上來,跟著就…府裏亂成一鍋粥!天都塌了!”

“等…等稍微緩過點神,再一看…婉兒小姐她已經…已經把集團捏在手心裏了!我…我這點捕風捉影的念頭,沒憑沒據…”

“捕風捉影…沒憑沒據…”江柏雲咀嚼著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冰冷的刀片在切割他的心臟。

他猛地閉上眼,眼前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另一幅畫面——祠堂裏檀香繚繞,神龕上祖先牌位森然肅穆。

江婉兒穿著素凈的旗袍,撲進他的懷裏,聲音哽咽地喚著“哥”。

那擁抱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肩頭,卻瞬間被父親臨終時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奶奶猝然離世時江婉兒眼底那飛快掠過的一絲…是如釋重負嗎?

巨大的背叛感和身為長子未能守護至親的滔天愧悔,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湮滅。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低沈的轟鳴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護衛長渾身濕透地跑進來,立正報告:“家主,車隊集結完畢!四輛車,十六名護衛,隨時可以出發!”

江柏雲最後看了一眼江福海,那眼神覆雜難辨,他不再言語,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外冰閃爍的車燈走去。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卻渾然未覺。

江福海抹了一把臉,咬緊牙關,快步跟上。

車隊如同離弦之箭般紮入茫茫雨幕。

雨夜中的江氏集團總部大廈。

頂層的董事會議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被雨水模糊的萬家燈火。

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推開,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江柏雲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大步踏入。身後,江福海和數名面色冷峻、眼神警惕的護衛魚貫而入。

會議室內,長條形的巨大紅木會議桌兩側,集團核心高管幾乎悉數在座,個個西裝革履,神情各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山雨欲來的凝重。

而長桌的主位——那把象征著集團最高權力的高背椅上,江婉柔端坐著。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絨套裙,長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這麽大的雨,大哥興師動眾唱的哪一出?”江婉柔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過分安靜的大廳裏。

江柏雲停在長桌的另一端,隔著長長的桌面,與主位上的江婉柔遙遙對峙。他胸膛起伏,積壓了一路的雷霆之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唱哪一出?”江柏雲的聲音如同滾過冰面的巨石,“江婉兒!收起你這副假惺惺的面孔!我問你,顧震在哪裏?!”

會議室內落針可聞,所有高管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江婉柔像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又略顯荒謬的問題:“顧副總?他不是請了長假嗎?大哥找他,怎麽找到集團總部來了?”

“長假?”江柏雲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他被人打得半死,像條狗一樣鎖在江家的地下室裏等死!長假?!”

驚呼聲如同漣漪般在會議桌兩側迅速擴散開來,高管們臉上瞬間爬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江婉柔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但臉上的平靜卻如同焊死的面具,沒有絲毫裂痕。

“大哥,”她緩緩站起身,聲音帶上了一絲冷硬,“說話要講證據。江家地下室?我毫不知情。至於顧震…”她略一示意,身旁的助理連忙將一疊準備好的文件散發下去。

“…他私下勾結織夢集團,洩露我們江氏的核心商業機密,致使我們集團損失慘重,這些文件都是他和織夢集團的通信往來記錄和他通過第三方資金賬號給織夢集團輸血的證據!”

“哼,他現在不省人事,怎麽說都由著你!那我再問你,江婉兒!父親死的那天,就你待著他身邊,你為什麽一粒藥都沒給他吃?!你為什麽眼睜睜看著他死?你根本就不是江婉兒!”

這石破天驚的指控如同在死水裏投入了燒紅的烙鐵!

“轟——!”會議室徹底炸開了鍋!所有高管都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柏雲,又驚恐地看向主位上那個女人。

“大哥,”江婉柔的聲音像是受盡了千般委屈,“你聽了叛徒的幾句瘋言瘋語,就頭腦發昏地帶人強闖集團,汙蔑我這個為江氏殫精竭慮的董事長弒父…甚至質疑父親親自確認的血脈?”

“那份DNA報告,”她輕輕擡手,指向會議室側墻巨大的電子屏幕,屏幕瞬間亮起,清晰顯示出那份江柏雲見過的、帶有權威機構印章的鑒定報告。

“白紙黑字,清楚寫明我與父親江鎮岳,存在生物學父女關系。”

“那個報告根本就是假的!”江柏雲怒不可遏,指著屏幕大聲咆哮。

“誰說是假的?”會議廳側門無聲滑開,一個穿著考究西裝帶著邪魅笑容的男人走了進來。

“我說,她是真的!”

“楚、楚總……”高管們看著突然出現的楚氏集團掌舵人,面面相覷。

楚一南上前半步,直視江柏雲:“顧震與織夢集團的相關通訊記錄、資金流向及數據流向追蹤報告,已由我司法律部和安全部聯合封存,交給了有關部門。”

“顧震的行為,已構成嚴重的商業間諜罪,相信逮捕令馬上就會下達,他的行為不僅損害了江氏,也嚴重侵害了作為江氏集團盟友——我楚氏的利益!”

“倒是江大少爺你,不在溫柔鄉裏快活,不跟狐朋狗友們搓麻將、投骰子,聽信一個叛徒的話就強闖集團總部,還帶著…這些武裝人員?”他目光掃過江柏雲身後那些護衛,寒意昭然若揭。

“江大少,”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董事艱難開口,“楚總親自作證…這…顧震竟然還出賣了與楚氏的合作?這…唉…婉兒小姐低調處置,雖有程序瑕疵,但也是為了大局,避免更大的震蕩啊…您看…”

“是啊,江大少,眼下集團正處於關鍵時期,穩定壓倒一切…”另一位高管也低聲附和。

“穩定?”江柏雲怒極反笑,環視著那些或回避或帶著隱隱指責的目光,“你們…你們這群…”

楚一南微微頷首。

會議廳厚重的雕花木門外,傳來沈穩而密集的腳步聲,門被推開,湧進來數名身著深色西裝、明顯帶著楚氏印記的精悍人員。

他們與江氏安保迅速合流,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人數和氣勢遠超江柏雲帶來的護衛。

江婉柔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剛才撐在桌面上的、纖塵不染的指尖。那專註的姿態,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優雅。

“大哥,”她終於擦完了手,將手帕輕輕折好,放在一旁,這才擡起眼看向江柏雲。

“你累了。這段時間,外面流言蜚語甚囂塵上,你本就因奶奶父親離世悲痛過度,加上被顧震那小人蒙蔽利用,一時激憤,做出些有損家族和盟友聲譽的舉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高管們,最後與楚一南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為了讓你能安心靜養,不受外界滋擾,也為了避免集團因你的魯莽行為而陷入更大的動蕩和危機…在董事會特別授權下,”她的目光掃過幾位核心董事,那幾人立刻微微點頭。

她繼續道,“我決定,暫時‘請’大哥你,還有福伯,移步至頂層的貴賓休息室。

那裏環境清幽,設施齊全,安保周全。你們需要什麽,外面的人會全力滿足。”

她微微擡手示意。

幾名安保立刻上前,站到了江柏雲和江福海的身側,態度看似恭敬,但那無聲的壓迫感卻昭示著不容拒絕。

“大小姐!楚總!你們…你們這是要軟禁家主?!”江福海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

江婉柔的目光淡淡地掠過江福海,如同掠過一件無足輕重的舊物。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江柏雲臉上,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福伯言重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大哥身心俱疲,需要靜養。□□這艘大船,現在風高浪急,容不得半點差池。我這個做妹妹的,暫時替他掌舵,也是本分。”

江婉柔轉回頭,隔著長長的會議桌,看著江柏雲那雙燃燒著不甘和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落下最後的裁決:

“大哥,請吧。為了江家,也為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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