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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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
想要保研，就需要加分，學分績，社會實踐，各種獎項，拉拉雜雜，瑣碎又麻煩。姜書把自己的優劣勢列出來，也明白不算太有優勢，成績尚可說得過去，學生活動方面卻幾乎是一片空白。有心的學生，早早地就進到學生會，不是去教務處就是去團委辦公室值班，能在老師面前混個臉熟。現在準備，雖不說徹底晚了，已經落了下風。
他在這裏煩惱著，絲毫沒想過只要拜托唐正臣出面找找關系，一切或許都不是問題了。
沒過多久班裏開新學年班會，不幸的是，名目繁多的獎學金，他往常拿慣了的，今年一項也沒到手。散會後趕上打下課鈴，蜂擁而出的學生把老舊的教學樓樓梯堵死了，擠擠挨挨地往下挪，姜書跟在兩個不太熟的本班男生身後，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以前不是拿了很多獎學金的嗎，怎麽這次連國家勵志都沒給他？”
“國家勵志獎是給正經貧困生的好嗎，你看他哪一點像沒錢的樣子了？”
“以前好像是窮兮兮的吧……哎我記不清了，但是現在這麽有錢也很神奇，不知道他前幾次怎麽能申請下來的。”
“所以這次不是被撤了？裝窮裝不下去，打臉了吧。”
到了樓門口，其中一個無意轉頭發現了他的存在，重重搗了同伴一下，兩人尷尬地噤了聲，不知道是打招呼好，還是裝沒看見。
姜書跟唐正臣久了，多少沾染了一些喜怒不形於色的作風，走下臺階之前，甚至禮貌地沖對方點頭致意。
但這不代表他內心真的無波無瀾。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冷漠得有些嚇人。
拿不到獎學金的原因有很多，成績波動，表現不積極，人緣不好投票不夠，這些都很正常。但是所有跟貧困生有關的項目，從他在唐正臣手裏接過第一筆錢開始，再也沒有申請過。
一個窮學生，經濟條件忽然改善，背後招一些議論在所難免。這他都知道，所以在學校裏的時候，盡量保持低調，一年到頭挑些無花哨的白襯衣和黑灰藍長褲來穿。但要說每次去上課都刻意換回一身地攤貨，不現實，他也幹不出這種事來。處貧寒時假裝富貴是愚蠢的，處富貴時過分標榜貧寒同樣虛偽。說到底，有錢和沒錢都是他自己的日子，不影響著其他什麽人，也不需要跟誰特地匯報。姜書一直是這麽認為的，現在卻發現自己可能想錯了。
晚上唐正臣依舊加班遲歸，回來以後一言不發，面色冷峻地坐在沙發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姜書也默然無聲，在旁邊削蘋果，一刀下去手上劃了個口子，鮮紅的血頓時往外淌。唐正臣才醒過來，拽過他的手指吮了一下，皺眉道：“怎麽回事，這麽毛毛躁躁的？”
結果血還是止不住，一看傷口太深了，只好穿衣服，到醫院的夜間門診包紮、打破傷風，一通折騰。回來時已近半夜，姜書輕輕捏著裹著紗布的傷指，辦了錯事的樣子，唐正臣摸了摸他的頭：“睡覺去吧。”自己卻推開書房的門，徑直去了陽臺。
姜書跟著走出來的時候，他正叼了一只煙在嘴裏，拿打火機點火。聽見聲音，唐正臣扭過頭：“你出來幹什麽？”
姜書額頭抵著他的背，問：“你今天為什麽不高興？”
“沒有什麽不高興，只是工作上有些事。”唐正臣說，“我要抽煙了，你進去吧。”
他沒有煙癮，這個架勢，證明已經是很棘手的麻煩了。但他總是這樣，有什麽難題都不肯說，問起來一律是“沒有什麽”“不是大事”“沒問題”，寧可自己悶頭抽煙。
這讓姜書覺得很無力，是一種熟悉但又說不出來的無力感，大概來自於肉體上親密無間、內心卻不能契合的焦慮。在晚上之前，他還有滿腹委屈想向唐正臣傾訴，此時這種沖動已煙消雲散。他是如此不成熟，又無能，只會一味地依靠唐正臣，卻根本不能成為一個跟他同舟共濟的伴侶——精神上和事業上都做不到，以至於對方遇到問題的時候，連負面情緒都不願和他分享。
姜書拿過他手裏的煙，把過濾嘴放在唇間，試著吸了一口，怪異的味道直沖進喉嚨，嗆得他半天緩不過來。
唐正臣斜眼看著他：“不要學這個。”
他把煙還回去：“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們學校裏的男生成群結隊躲在廁所裏抽煙，那時候想法真幼稚，好像不會抽煙就不算男人。”
唐正臣笑了一下：“但是你一定很穩重，不參與他們的無聊活動，不用擔心教務處老師突擊掃蕩，每天只坐在教室裏好好學習。”
姜書說：“我那時候覺得……”說到一半，註意到唐正臣的動作，對方手裏捏著還剩一半的煙，因為當著他的面，就沒有再吸，掐滅了放在陽臺上。又把封閉式的窗戶開大一些，讓煙味散出去。這個細節讓他一時出神，忘了自己後面要說什麽。
唐正臣也沒追問下文，過了一些時候，轉而問道：“保研的事怎麽樣？把握大嗎？要不要幫你打聽打聽？”
“快別提了，還保送呢，前幾天剛剛吹得天花亂墜，一轉頭連獎學金都沒拿到，名次倒是退步了很多。”姜書故作輕松地笑道，“真去打聽都不夠丟人的，趕緊讓它過去吧。不行的話，我也只好自己考了。”
“你上半年忙著照顧我又忙著寫小說，分心是難免的。”唐正臣說，“一次兩次成績和獎金什麽也證明不了，我知道你很優秀。”
“你不要糟踐‘優秀’這兩個字了，我已經不認識了。”姜書自嘲，“不會有優秀的人像我這樣，整天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要過來人跟你說句金玉良言嗎？”
“什麽？”
“比起達到多高的成就，一個人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才是最難的，有的人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到。”唐正臣攬住他的肩膀，“如果實在迷茫，不如回來每天待在家裏給我暖床，反正我養得起。”
姜書被他的體重壓著，心情卻忽然一陣輕松。他心裏藏著名為自卑的小人，得到唐正臣的肯定，便安靜下來，不吵不鬧了。兩人又在夜色裏站了一會兒，雖靜默著，空氣中卻仿佛起了某種化學發應，把壓力和煩悶漸漸中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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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裏煩惱著，絲毫沒想過只要拜托唐正臣出面找找關系，一切或許都不是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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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不是拿了很多獎學金的嗎，怎麽這次連國家勵志都沒給他？”
“國家勵志獎是給正經貧困生的好嗎，你看他哪一點像沒錢的樣子了？”
“以前好像是窮兮兮的吧……哎我記不清了，但是現在這麽有錢也很神奇，不知道他前幾次怎麽能申請下來的。”
“所以這次不是被撤了？裝窮裝不下去，打臉了吧。”
到了樓門口，其中一個無意轉頭發現了他的存在，重重搗了同伴一下，兩人尷尬地噤了聲，不知道是打招呼好，還是裝沒看見。
姜書跟唐正臣久了，多少沾染了一些喜怒不形於色的作風，走下臺階之前，甚至禮貌地沖對方點頭致意。
但這不代表他內心真的無波無瀾。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冷漠得有些嚇人。
拿不到獎學金的原因有很多，成績波動，表現不積極，人緣不好投票不夠，這些都很正常。但是所有跟貧困生有關的項目，從他在唐正臣手裏接過第一筆錢開始，再也沒有申請過。
一個窮學生，經濟條件忽然改善，背後招一些議論在所難免。這他都知道，所以在學校裏的時候，盡量保持低調，一年到頭挑些無花哨的白襯衣和黑灰藍長褲來穿。但要說每次去上課都刻意換回一身地攤貨，不現實，他也幹不出這種事來。處貧寒時假裝富貴是愚蠢的，處富貴時過分標榜貧寒同樣虛偽。說到底，有錢和沒錢都是他自己的日子，不影響著其他什麽人，也不需要跟誰特地匯報。姜書一直是這麽認為的，現在卻發現自己可能想錯了。
晚上唐正臣依舊加班遲歸，回來以後一言不發，面色冷峻地坐在沙發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姜書也默然無聲，在旁邊削蘋果，一刀下去手上劃了個口子，鮮紅的血頓時往外淌。唐正臣才醒過來，拽過他的手指吮了一下，皺眉道：“怎麽回事，這麽毛毛躁躁的？”
結果血還是止不住，一看傷口太深了，只好穿衣服，到醫院的夜間門診包紮、打破傷風，一通折騰。回來時已近半夜，姜書輕輕捏著裹著紗布的傷指，辦了錯事的樣子，唐正臣摸了摸他的頭：“睡覺去吧。”自己卻推開書房的門，徑直去了陽臺。
姜書跟著走出來的時候，他正叼了一只煙在嘴裏，拿打火機點火。聽見聲音，唐正臣扭過頭：“你出來幹什麽？”
姜書額頭抵著他的背，問：“你今天為什麽不高興？”
“沒有什麽不高興，只是工作上有些事。”唐正臣說，“我要抽煙了，你進去吧。”
他沒有煙癮，這個架勢，證明已經是很棘手的麻煩了。但他總是這樣，有什麽難題都不肯說，問起來一律是“沒有什麽”“不是大事”“沒問題”，寧可自己悶頭抽煙。
這讓姜書覺得很無力，是一種熟悉但又說不出來的無力感，大概來自於肉體上親密無間、內心卻不能契合的焦慮。在晚上之前，他還有滿腹委屈想向唐正臣傾訴，此時這種沖動已煙消雲散。他是如此不成熟，又無能，只會一味地依靠唐正臣，卻根本不能成為一個跟他同舟共濟的伴侶——精神上和事業上都做不到，以至於對方遇到問題的時候，連負面情緒都不願和他分享。
姜書拿過他手裏的煙，把過濾嘴放在唇間，試著吸了一口，怪異的味道直沖進喉嚨，嗆得他半天緩不過來。
唐正臣斜眼看著他：“不要學這個。”
他把煙還回去：“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們學校裏的男生成群結隊躲在廁所裏抽煙，那時候想法真幼稚，好像不會抽煙就不算男人。”
唐正臣笑了一下：“但是你一定很穩重，不參與他們的無聊活動，不用擔心教務處老師突擊掃蕩，每天只坐在教室裏好好學習。”
姜書說：“我那時候覺得……”說到一半，註意到唐正臣的動作，對方手裏捏著還剩一半的煙，因為當著他的面，就沒有再吸，掐滅了放在陽臺上。又把封閉式的窗戶開大一些，讓煙味散出去。這個細節讓他一時出神，忘了自己後面要說什麽。
唐正臣也沒追問下文，過了一些時候，轉而問道：“保研的事怎麽樣？把握大嗎？要不要幫你打聽打聽？”
“快別提了，還保送呢，前幾天剛剛吹得天花亂墜，一轉頭連獎學金都沒拿到，名次倒是退步了很多。”姜書故作輕松地笑道，“真去打聽都不夠丟人的，趕緊讓它過去吧。不行的話，我也只好自己考了。”
“你上半年忙著照顧我又忙著寫小說，分心是難免的。”唐正臣說，“一次兩次成績和獎金什麽也證明不了，我知道你很優秀。”
“你不要糟踐‘優秀’這兩個字了，我已經不認識了。”姜書自嘲，“不會有優秀的人像我這樣，整天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要過來人跟你說句金玉良言嗎？”
“什麽？”
“比起達到多高的成就，一個人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才是最難的，有的人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到。”唐正臣攬住他的肩膀，“如果實在迷茫，不如回來每天待在家裏給我暖床，反正我養得起。”
姜書被他的體重壓著，心情卻忽然一陣輕松。他心裏藏著名為自卑的小人，得到唐正臣的肯定，便安靜下來，不吵不鬧了。兩人又在夜色裏站了一會兒，雖靜默著，空氣中卻仿佛起了某種化學發應，把壓力和煩悶漸漸中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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