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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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

第二天出席傅山書畫作品收藏拍賣藝術展,開幕式過後,主辦方安排專人引導貴賓在主會場參觀,唐正臣也在其列,但沒有拘著姜書,讓他自己隨便看了一下午。

結束之後兩人會合,唐正臣帶著姜書往外走,一邊問道:“看到真跡,覺得怎麽樣?”

姜書誠實回答:“我只是走馬觀花而已,不懂裝懂。”

“沒事兒,其實來這裏的人大多這樣。”

“不過展覽辦得也不太走心呀。”

唐正臣笑了:“從何說起?因為我們這群庸人玷汙了藝術嗎?”

要說唐正臣附庸風雅,絕對冤枉了他。他們這種家庭的孩子,從小繪畫鋼琴就是必修,在哈佛上學的時候,校園裏面不知道掛了多少名畫真跡,真正是浸泡在高雅藝術的氛圍裏熏陶大的。只不過他對中國藝術的了解遠比不上西方就是了。

“不是。”姜書左右看看,小聲對他說,“門口介紹上寫著‘清代傅山’,有點兒好笑啊。傅山為了不斷發易服,出家自稱僑黃,表示一輩子都做明人,在清朝的地盤上只是僑居。到頭來,還是給人家打上一個清代人的標簽。這還是傅山專場呢,這種介紹,也不怕氣得他從墓裏跳出來。”

“你還說準了,這些都是找幾個實習學生搞的,連講解都是門外漢背稿子。中國的藝術品拍賣市場亂得很,良莠不齊,較不得真。”

“那你要參加拍賣嗎?”

“當然不參加。這次裏面好幾件擺明是用來雅賄的,洗錢假拍,我們來走個過場,不蹚渾水。”

晚上還有一場晚宴,姜書也被帶去參加了,但沒什麽意思,實際上就是唐正臣在衣香鬢影中左右逢源,他躲在會場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地站著當壁花。期間陸續有幾個人跟他搭話,以為他是哪家闊太小姐帶來的小白臉,抱著什麽目的的都有,但會摸到這裏來的都不是什麽大角色,造不成困擾。

只是沒想到岳樊也在,帶著個年輕男人路過,看見他自己站著,腳步頓了一下,竟然屈尊紆貴過來打招呼。姜書可不覺得受寵若驚,反而本能地後撤了一步,繃緊神經應對他。之前一面,無論那雙刀片裁出來似的眼睛,高高在上的態度還是“收拾老實”的言論都讓人記憶猶新。然而岳樊今天竟頗為和顏悅色,甚至打完招呼也不走,站在一處跟他聊天。

終於挨到唐正臣過來的時候,姜書暗自松了口氣,正要上前,岳樊卻先行迎了上去:“老唐,那邊完事兒了?”

“完了,過會兒就走。”唐正臣朝他身邊人看了一眼。

“先別走,找地兒喝兩杯去。”岳樊拍拍那個年輕男人的後背,把他推到唐正臣面前,“文檀,還記得嗎?我說上次你夠損的啊,好嘛,脫褲子就跑,你辦的是人事兒嗎?”

這個角落隱蔽,無人經過,他說話便有點兒不忌鹹濕。文檀連忙伸出手:“唐先生,您好,我們又見面了……”

唐正臣點點頭,卻沒伸手,對岳樊道:“不去了,明天上班。”

文檀舉在空中的手尷尬地放下了。

岳樊揚眉:“就你假正經。我們文檀對你念念不忘,回去以後失魂落魄的,你不要你撩人家幹什麽?今天正好,我帶他出來認識幾個人,又碰見你也是緣分了,走著,我做東,你不能再推脫。”

文檀緊張地看著唐正臣,不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答覆。

上次被放鴿子以後,他想辦法爬上了岳樊的床。然而岳樊花心,左擁右抱,沒幾回就膩歪了。好在他還算有原則,睡了人不白睡,答應給文檀找個下家,今天便帶他出來。本來沒遇見唐正臣還好,結果這一照面,就有了對比,剛剛見的那幾個地中海立刻不能要了,滿腦門油光,一肚子肥腸,沒的招人惡心。

唐正臣許久沒表態,文檀反應過來,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這次機會,於是主動進擊,笑著湊上去跟他寒暄。姜書被隔在了一邊,岳樊趁此機會,搭上他的肩膀,對唐正臣道:“哎,照我說不如這樣,你帶著文檀走,這個讓給我怎麽樣?”

“夠了。”唐正臣皺眉,“你到底搞什麽幺蛾子?也不看看場合。姜書,過來。”

姜書連忙脫開岳樊的手,過去挽住他的胳膊。

岳樊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皮笑肉不笑地一勾嘴角:“行吧,那你們玩開心點,我們再去那邊兒看看。文檀,你跟我去跟郭導打個招呼,剛剛看見他來了。”

回去的路上,司機在前面開車,兩人坐在後座,唐正臣叮囑:“你以後不要去招惹岳樊。”

“我沒有這個想法。”姜書搖頭。他心有餘悸,總感覺岳樊那人有點兒邪性,唐正臣怎麽會跟這種人做哥們?

但他忽然想起來:“要是再像今天一樣……”

唐正臣安撫地理理他的頭發:“別怕,只要你不願意,他也不會硬來。”

然後,似乎是怕威懾力不夠,他又道:“不過岳樊這個人,不管他給你再高的價碼,你絕對一點兒都不能沾。聽見沒有?”

姜書微微瞥開眼,頓了片刻,說:“聽見了。”

“別怪我說話難聽,你不知道。”唐正臣說,“他啊,其實有點兒特殊的癖好。跟他時間久的人,說實話,都沒什麽好下場。”

“怎麽說?”

“他一開始,可能會給你開一個天文數字,條件是要你配合他玩SM的花樣。調教,性虐待,洗腦,等等吧,我不是很清楚。很多人玩著玩著,就把自己玩進去了。他們專門有地下的圈子,會把性奴關起來展覽,參加公開演出,或者轉手交換,你想都想象不到。”

姜書震驚地看著唐正臣。

“你以為我是編出來嚇你的嗎?岳樊有一個女奴,以前就是咱們學校的。年紀輕輕的,被星探發掘了,休學去他們公司發展,半紅不紅,後來不知道怎麽跟了他。我見到的時候,已經完全失去自理能力了,肋骨都被取了兩根,腳也無法自主行走。跟她養在一起的還有一個男孩,本身也有點兒娘,不僅打雌激素,隆胸,後來還去做了變性手術。”

他的聲音很冷靜,卻聽得姜書汗毛倒豎。他只要想起曾經不知情地跟岳樊坐過同一個沙發,就覺得不寒而栗。誰能想象到,衣冠楚楚的外皮下面,怎麽能是這樣一個變態?

“警察不管嗎?你……你們也這麽看著嗎?”

唐正臣卻反問:“那關我什麽事呢?”

姜書楞了一下,然後說:“他這是人身傷害,是犯罪啊。知情不報,不幹涉,不也是包庇犯罪嗎?”

“齊齊,你要知道一件事。”唐正臣把他摟進懷裏,平靜道,“岳樊從來沒有欺男霸女,所有這一切都是經過當事人同意的。一切抵不過一個原則:自願。”

“也許開始是同意的……可誰能保證到中間不會後悔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事先既然簽了協議,你說,我不幹正事,專門去管這些嗎?何況你又怎麽替人家判斷好與不好?沒準兒他們現在反而活得很滿意呢。”

姜書不再反駁。其實他想問,那你為何依然可以毫無芥蒂地和岳樊做朋友呢。普通人知道他駭人聽聞的行徑,正常的反應至少不應該是退避三舍嗎?

他偎在唐正臣胸膛前,能聽見他心臟緩慢低沈的跳動聲。殘忍變態的是岳樊,咎由自取的是那些甘願墮落之人,其實都與唐正臣無涉。然而正如石崇宴客,客不飲酒便斬美人,有個叫王敦的大將軍冷眼旁觀,連殺三人,也僅僅是說上一句“自殺伊家人,何預卿事”——邏輯嚴密,找不出一絲錯處來,只不過沒有把美人當人罷了。

這就是上等人的視角。

“你以前也傻,問都不問一聲就敢跟我走,現在知道自己走運了嗎?”唐正臣在姜書額角上親了一下。

“是好走運。”姜書說,“不然我們別說這個了。你餓不餓?一晚上都沒怎麽吃東西,回去給你下點小餛飩吧?”

然而匪夷所思的聽聞始終刺激著神經,深夜裏變成噩夢,姜書看見自己被開膛破肚,肋骨被一根根拆下來,露出汩汩作響的內臟。周圍有人走來走去,面目模糊,但所有人都視而不見。他拼命伸出手去求救,喉中艱難發出微弱的哀鳴。

聽到迷迷糊糊的夢囈,唐正臣開始以為他做了春夢,但是姜書皺著眉頭蜷成一團,睡得很不安穩,露出痛苦的神色。

“……醒,醒醒,魘住了?”

被推醒的姜書驚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眼神直勾勾的半晌,才柔軟下來。

“作噩夢了。”他輕輕地說。

“夢見什麽了?”

“夢見……好像是夢見被人解剖,一點點地下刀……又死不了。”

“好了,是我不該嚇你,早知道不跟你說那些了。”唐正臣拍拍他。

“其實不覺得疼,只是一直在喊,喊劈嗓子也沒有人來,就急了。”

“有我呢,我會來救你的。”唐正臣說。

“師兄。”姜書忽然翻了半個身,把臉埋到他胸口,悶悶地說,“你覺得,人命是不是真的不太值錢?”

唐正臣知道他還在介意晚上那些事。其實他不是冷血動物,並不喜歡岳樊以殘害他人為樂的行為;但他亦不是救世主,現實裏大多數事情都是盤根錯節,疙疙瘩瘩,旁人解不開的,所以他也不覺得自己置身事外有什麽不對。思索良久,他說:“其實那只是一些最極端的情況,岳樊也不是把每個人都搞成那個樣子的,他不是殺人狂魔,真實情況比你想象得要覆雜得多,不是非對即錯可以定論的。”

姜書“嗯”了一聲。又說:“我知道。我沒有那麽天真。”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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