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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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
唐正臣沒有留在父母家吃晚飯，半下午就走了。
傍晚時分，姜書隔著門聽見唐正臣的腳步聲，於是放下飯勺，提前去開門。還沒來得及說話，懷裏先被扔進一個盒子。
“什麽……iPhone？”
“嗯，明天去營業廳把你手機卡換成小卡，才能裝進去用。要是不想換，就再辦個新號。”唐正臣低頭換拖鞋，鞋口規規矩矩地正沖大門擺著，一伸腳就能穿進去。
姜書本能想說“太貴重了”，思及兩人關系，又咽了回去。
客廳裏飄滿了冬瓜大骨湯的香味，桌子上擺了幾個小菜，拌香椿芽，醋溜土豆絲，腐乳扣肉，加花式火腿卷和薏米粥。唐正臣洗幹凈手，出來自覺坐在餐桌旁。為了配合他的飲食習慣，姜書買了許多西餐食譜，也學會用烤箱和咖啡機。但他固執地認為西餐營養不夠均衡，也不是最適合中國人體質的飲食，還是準備中餐更多。唐正臣喜食甜酸，不吃辣，不吃花椒、姜、豆角和韭菜，一切都是按照他口味來的。
大骨湯上了桌，經高壓鍋燉出，湯清而白，熬到半化的冬瓜吸收了油膩，鮮香濃郁恰到好處。然而唐正臣喝光了湯，骨頭卻不肯動手，姜書無辜地與他對視半天，突然福至心靈。他習慣了餵養姜陽的方式，但以這位師兄的家教，是不可能當著別人的面抓著骨頭直接啃的。
於是姜書去廚房找了把細長小勺，帶上一次性手套，掏出腔骨的骨髓。但是這東西不能往碗碟裏放，不然就舀不起來了。剛猶豫了一下，唐正臣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握著他的手把勺子送進自己嘴裏。
姜書驚得汗毛都豎起來了，一股心理上的酥麻感從肋骨竄到脊背，機械地一勺一勺把骨髓都餵了過去。
骨腔裏殘餘一點髓油往下流，他下意識地湊到嘴邊吮`吸了一口，又伸出舌尖舔了一圈。
再一擡頭，唐正臣的嘴唇已經尋了上來。
這是一個骨髓味兒的吻。唐正臣用力按著姜書的後腦勺，舌頭侵略性地伸進來攪拌，帶著絕對的主導權，纏磨他的牙齒與舌尖。姜書的手肘還架在桌上，被動地偏著頭迎接他，津液交換，髓油綿長的濃香彌散在兩人唇齒之間，分開之時，舌尖牽出一線銀絲。
男人的情欲便是這樣，不知打開了哪一個開關，溫度急劇升騰，一擦槍，便要走火。飯也不用吃了，唐正臣搶過他手中的腔骨，扔在桌上，拉起人就往臥室走去。
熙熙攘攘的北京站，姜書接到了大包小包的孫玉梅、姜宏亮和姜陽。
雖然剛過五月，北京的熱島效應已經顯現，晝夜溫差頗大。日頭當照時，路上行人泰半脫了外套，只著半袖短袖，孫玉梅隨口問道：“今天這麽熱，你怎麽還捂這麽嚴實？”
姜書聽聞，下意識地摸了摸扣好的襯衫袖口。五一三天假期，唐正臣得了閑，天天晚上在家變本加厲地折騰，而且掌握了他的弱點，喜歡綁著他做，大有食髓知味之意，現在手腕腳腕還留著淤青，出門不得不遮起來。
姜陽半年沒見到哥哥，剛開始還裝了會兒靦腆。不多會兒，就抱著姜書的脖子，好奇地東問西問，興奮得不得了。
白血病人免疫力差，怕去人多雜亂的場合，所以並不省錢，一家人直接叫出租車前往住處。
馮助理給租賃的房子就在臨近醫院的小區。雖說醫院附近的住宿永遠緊張，但只要不差錢，這都不是問題。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幹凈明亮，找鐘點工來收拾過，全方位消毒，經姜書親自檢驗，幾乎一點兒灰都沒有。
他們一家也不是沒帶孩子去省會醫院看過病，大醫院附近住宿條件如何心裏有數，能在北京找這麽個地方，就更難得。孫玉梅不住地稱讚姜書會辦事，姜宏亮在屋裏轉悠了兩圈，卻一聲不吭，不知道在想什麽。
廚房裏已經提前買好油鹽醬醋和蔬菜米面，簡單做了點兒東西吃過，孫玉梅哄著姜陽睡遲到的午覺，姜宏亮卻把姜書叫到了門外。
“齊齊，你老實跟我說，你說的老板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想怎麽都不對，人家再有錢，也不能說就隨便給你好幾十萬啊？你不是借了高利貸吧？總不能，咳，總不能……販賣毒品吧？你可不能幹傻事啊。”
姜書偏著頭，研究樓道裏貼的開鎖廣告。
“你倒是說清楚錢怎麽來的啊？你這孩子，怎麽那麽急人啊？”
“我說過了，你不信嘛。”他破罐子破摔地說。
“那是哪個老板，叫什麽？做什麽生意的？他有時間的時候，你跟他說一聲，咱們家於情於理都該請人吃個飯，當面感謝一下。”
“……”
最後他被逼急了，只好又改口，半真半假地說是一個同學，家裏有錢，關系好，願意伸出援手。
那為什麽不能直說？姜宏亮思來想去，似乎摸到了一點什麽：“……你不是在跟人家搞對象呢吧？”
姜書含糊地說：“算是吧。”
這比善心老板的說辭反而可信一些。姜宏亮農村出身，早年見過不少，男方家裏太窮，就去攀個富裕人家的女兒，做上門女婿。要是說姜書真的交往了一個富家小姐，情到濃時，女孩子願意救濟個幾十萬，倒是有可能，因為那不是白給，是有回報的，他要入贅，以後孩子是跟人家姓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探：“你這孩子，交朋友怎麽也不跟家裏說一聲，是什麽樣的姑娘？家裏是幹什麽的？對了，她借你錢，她家裏什麽看法？”
“好了，爸。”姜書說，“還沒有完全定下來，別多問了。”
“哦……行吧。你跟她好好說一聲，要是能行，還是得讓我們見見啊，不管怎麽說，得好好謝謝人家。”
暫時先這樣糊弄過去了。
零零碎碎收拾了一下午，晚上吃過飯，孫玉梅正要指揮姜書去洗衣服，不料他搶先一步，說該回去了。
“大晚上還回去幹什麽？來來回回不夠折騰的。”
姜陽也說：“我要跟哥哥睡！”
姜書摸摸他的腦袋：“我明天早上再來也一樣，你看，這邊床不夠呀，住不下哥哥。”
這屋裏只有臥室有一張雙人床，睡他們一家三口正好，姜書要睡就沒地方了。但孫玉梅覺得不是問題，外面不是有沙發嗎，再不行，這麽大地方，打個地鋪還不容易？
姜書推說宿舍裏夜不歸宿要被查寢，堅持走了。
回到學府花園，一進門，就見唐正臣已經在家，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獻。
“師兄？今天要回來怎麽沒說一聲，吃飯了嗎？”
“嗯。”和前兩天的熾熱態度不同，唐正臣惜字如金，頭都沒有擡。
姜書不以為怪。唐正臣對他好的時候是真好，但那得看他心情，而且往往意味著即將要進行一場抵死纏綿。至於平時，他在兩人獨處時就是這個樣子，不用戴著溫文爾雅的面具，理所當然地享受服侍。
晚上唐正臣洗過澡，姜書給他吹了頭發，按了肩膀，問過沒有其他需要，自己也洗漱上床。睡覺之前他打開抽屜，把剛得到不久的iPhone拿出來擺弄了一會兒。
如果唐正臣不送，他是絕不會想到自己去買的，這是多年來養成的慣性思維，拒絕一切貪圖享樂的苗頭，不去肖想沒可能的東西。然而，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年輕人能抵擋數碼產品的吸引力。小學的時候，同學們偷偷把那種俄羅斯方塊游戲機帶到學校來，初中時，男生們課後成群結隊去網吧打CS，課上就在書底下不厭其煩地玩電子詞典裏帶的像素RPG。這些東西，他曾在關系好的同學那裏摸到過，按上兩下，就還給別人，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強迫自己把心思拉回到課本上。
去年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姜宏亮很高興，想給姜書買個新手機上學用，便宜點兒的國產智能手機才一千不到，他們兩口子現在用的都是。但是孫玉梅說姜書這孩子懂事，從小就不喜歡玩這些花哨東西，能有基本通訊功能的就夠了，便把姜宏亮以前的諾基亞找出來給了他。這在當時看來也無可厚非，畢竟家裏特殊時期，一分錢已恨不能掰成兩半花。然而，唐正臣卻慣會用這些糖衣炮彈收買人，他或許就不該拆開這個盒子，簡直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這是錯誤的，姜書想，不管哪種意義上都是錯誤的。他應該知道，他之於唐正臣，不過像養了一只寵物，可以抱在懷裏逗弄，也可以直接呼來喝去。愛則加諸膝，惡則墜諸淵。
看看時間已晚，怕明天起不來，姜書鎖上屏幕，把手機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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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正臣沒有留在父母家吃晚飯，半下午就走了。
傍晚時分，姜書隔著門聽見唐正臣的腳步聲，於是放下飯勺，提前去開門。還沒來得及說話，懷裏先被扔進一個盒子。
“什麽……iPhone？”
“嗯，明天去營業廳把你手機卡換成小卡，才能裝進去用。要是不想換，就再辦個新號。”唐正臣低頭換拖鞋，鞋口規規矩矩地正沖大門擺著，一伸腳就能穿進去。
姜書本能想說“太貴重了”，思及兩人關系，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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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骨湯上了桌，經高壓鍋燉出，湯清而白，熬到半化的冬瓜吸收了油膩，鮮香濃郁恰到好處。然而唐正臣喝光了湯，骨頭卻不肯動手，姜書無辜地與他對視半天，突然福至心靈。他習慣了餵養姜陽的方式，但以這位師兄的家教，是不可能當著別人的面抓著骨頭直接啃的。
於是姜書去廚房找了把細長小勺，帶上一次性手套，掏出腔骨的骨髓。但是這東西不能往碗碟裏放，不然就舀不起來了。剛猶豫了一下，唐正臣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握著他的手把勺子送進自己嘴裏。
姜書驚得汗毛都豎起來了，一股心理上的酥麻感從肋骨竄到脊背，機械地一勺一勺把骨髓都餵了過去。
骨腔裏殘餘一點髓油往下流，他下意識地湊到嘴邊吮`吸了一口，又伸出舌尖舔了一圈。
再一擡頭，唐正臣的嘴唇已經尋了上來。
這是一個骨髓味兒的吻。唐正臣用力按著姜書的後腦勺，舌頭侵略性地伸進來攪拌，帶著絕對的主導權，纏磨他的牙齒與舌尖。姜書的手肘還架在桌上，被動地偏著頭迎接他，津液交換，髓油綿長的濃香彌散在兩人唇齒之間，分開之時，舌尖牽出一線銀絲。
男人的情欲便是這樣，不知打開了哪一個開關，溫度急劇升騰，一擦槍，便要走火。飯也不用吃了，唐正臣搶過他手中的腔骨，扔在桌上，拉起人就往臥室走去。
熙熙攘攘的北京站，姜書接到了大包小包的孫玉梅、姜宏亮和姜陽。
雖然剛過五月，北京的熱島效應已經顯現，晝夜溫差頗大。日頭當照時，路上行人泰半脫了外套，只著半袖短袖，孫玉梅隨口問道：“今天這麽熱，你怎麽還捂這麽嚴實？”
姜書聽聞，下意識地摸了摸扣好的襯衫袖口。五一三天假期，唐正臣得了閑，天天晚上在家變本加厲地折騰，而且掌握了他的弱點，喜歡綁著他做，大有食髓知味之意，現在手腕腳腕還留著淤青，出門不得不遮起來。
姜陽半年沒見到哥哥，剛開始還裝了會兒靦腆。不多會兒，就抱著姜書的脖子，好奇地東問西問，興奮得不得了。
白血病人免疫力差，怕去人多雜亂的場合，所以並不省錢，一家人直接叫出租車前往住處。
馮助理給租賃的房子就在臨近醫院的小區。雖說醫院附近的住宿永遠緊張，但只要不差錢，這都不是問題。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幹凈明亮，找鐘點工來收拾過，全方位消毒，經姜書親自檢驗，幾乎一點兒灰都沒有。
他們一家也不是沒帶孩子去省會醫院看過病，大醫院附近住宿條件如何心裏有數，能在北京找這麽個地方，就更難得。孫玉梅不住地稱讚姜書會辦事，姜宏亮在屋裏轉悠了兩圈，卻一聲不吭，不知道在想什麽。
廚房裏已經提前買好油鹽醬醋和蔬菜米面，簡單做了點兒東西吃過，孫玉梅哄著姜陽睡遲到的午覺，姜宏亮卻把姜書叫到了門外。
“齊齊，你老實跟我說，你說的老板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想怎麽都不對，人家再有錢，也不能說就隨便給你好幾十萬啊？你不是借了高利貸吧？總不能，咳，總不能……販賣毒品吧？你可不能幹傻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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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說清楚錢怎麽來的啊？你這孩子，怎麽那麽急人啊？”
“我說過了，你不信嘛。”他破罐子破摔地說。
“那是哪個老板，叫什麽？做什麽生意的？他有時間的時候，你跟他說一聲，咱們家於情於理都該請人吃個飯，當面感謝一下。”
“……”
最後他被逼急了，只好又改口，半真半假地說是一個同學，家裏有錢，關系好，願意伸出援手。
那為什麽不能直說？姜宏亮思來想去，似乎摸到了一點什麽：“……你不是在跟人家搞對象呢吧？”
姜書含糊地說：“算是吧。”
這比善心老板的說辭反而可信一些。姜宏亮農村出身，早年見過不少，男方家裏太窮，就去攀個富裕人家的女兒，做上門女婿。要是說姜書真的交往了一個富家小姐，情到濃時，女孩子願意救濟個幾十萬，倒是有可能，因為那不是白給，是有回報的，他要入贅，以後孩子是跟人家姓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探：“你這孩子，交朋友怎麽也不跟家裏說一聲，是什麽樣的姑娘？家裏是幹什麽的？對了，她借你錢，她家裏什麽看法？”
“好了，爸。”姜書說，“還沒有完全定下來，別多問了。”
“哦……行吧。你跟她好好說一聲，要是能行，還是得讓我們見見啊，不管怎麽說，得好好謝謝人家。”
暫時先這樣糊弄過去了。
零零碎碎收拾了一下午，晚上吃過飯，孫玉梅正要指揮姜書去洗衣服，不料他搶先一步，說該回去了。
“大晚上還回去幹什麽？來來回回不夠折騰的。”
姜陽也說：“我要跟哥哥睡！”
姜書摸摸他的腦袋：“我明天早上再來也一樣，你看，這邊床不夠呀，住不下哥哥。”
這屋裏只有臥室有一張雙人床，睡他們一家三口正好，姜書要睡就沒地方了。但孫玉梅覺得不是問題，外面不是有沙發嗎，再不行，這麽大地方，打個地鋪還不容易？
姜書推說宿舍裏夜不歸宿要被查寢，堅持走了。
回到學府花園，一進門，就見唐正臣已經在家，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獻。
“師兄？今天要回來怎麽沒說一聲，吃飯了嗎？”
“嗯。”和前兩天的熾熱態度不同，唐正臣惜字如金，頭都沒有擡。
姜書不以為怪。唐正臣對他好的時候是真好，但那得看他心情，而且往往意味著即將要進行一場抵死纏綿。至於平時，他在兩人獨處時就是這個樣子，不用戴著溫文爾雅的面具，理所當然地享受服侍。
晚上唐正臣洗過澡，姜書給他吹了頭發，按了肩膀，問過沒有其他需要，自己也洗漱上床。睡覺之前他打開抽屜，把剛得到不久的iPhone拿出來擺弄了一會兒。
如果唐正臣不送，他是絕不會想到自己去買的，這是多年來養成的慣性思維，拒絕一切貪圖享樂的苗頭，不去肖想沒可能的東西。然而，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年輕人能抵擋數碼產品的吸引力。小學的時候，同學們偷偷把那種俄羅斯方塊游戲機帶到學校來，初中時，男生們課後成群結隊去網吧打CS，課上就在書底下不厭其煩地玩電子詞典裏帶的像素RPG。這些東西，他曾在關系好的同學那裏摸到過，按上兩下，就還給別人，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強迫自己把心思拉回到課本上。
去年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姜宏亮很高興，想給姜書買個新手機上學用，便宜點兒的國產智能手機才一千不到，他們兩口子現在用的都是。但是孫玉梅說姜書這孩子懂事，從小就不喜歡玩這些花哨東西，能有基本通訊功能的就夠了，便把姜宏亮以前的諾基亞找出來給了他。這在當時看來也無可厚非，畢竟家裏特殊時期，一分錢已恨不能掰成兩半花。然而，唐正臣卻慣會用這些糖衣炮彈收買人，他或許就不該拆開這個盒子，簡直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這是錯誤的，姜書想，不管哪種意義上都是錯誤的。他應該知道，他之於唐正臣，不過像養了一只寵物，可以抱在懷裏逗弄，也可以直接呼來喝去。愛則加諸膝，惡則墜諸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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