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章 .
五一之前，姜書接到孫玉梅的電話，說再有一周，等過了小長假，就帶著姜陽到北京來看病。
他考慮片刻，還是知會了馮助理一聲。拿這些事特地去打擾唐正臣，未免太沒有眼色，馮助理當初說自己全權負責，潛臺詞就是你們不要去給唐總添麻煩。其實他連馮助理也不想添麻煩，奈何錢不到位，於是不得不厚著臉皮打電話，過問看病的資金問題。
結果馮助理極為上道，這邊剛提一句，他就利落地對所有事項做出安排，從在醫院安排倉位，到他家人來京時租住何處，一切麻煩都包攬下來，完全不用姜書自己勞心——北大人醫向來倉位緊張，要他自己去遞病歷，且得等上兩三個月。更難得這位助理理善解人意，講話極富藝術感，對你知根知底卻不會表現出來讓人難堪，這點很有唐正臣之風。
學校這邊，姜書已經搬出去一段時間，謊稱家人已在北京看病，實際上是待在唐正臣的那間小公寓。但唐正臣大部分時間其實並不住那兒，每周能回來個兩三天。大多數時候，都只有他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屋子裏。
一套房子要是沒有人氣兒，就會很快地頹敗下來。姜書住進以後，恪守本分地打理這間公寓，或者擦擦洗洗，或者添置些東西，或者侍弄幾盆花草，讓它看起來稍微多一點生氣。但是到了萬家燈火之時，這裏還是太冷寂了，一丁點兒人聲有沒有。
有天晚上姜書關了所有的燈，用家庭影院放電影，試圖制造些熱鬧的聲響。但是放到一半的時候，他覺得索然無味，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高空的對流風突然從落地窗湧進來，把窗簾鼓得呼啦做響，冷森森的。室內室外的黑暗連成一片綿延的海洋，把他淹沒在深深的海底。
姜書對於唐正臣，是一種覆雜的感情，又敬又畏。唐正臣待他有溫柔的一面，令他心懷感激，然而這溫柔是以身體交換來的，又令他恥辱。他也怕唐正臣，這個人在床上和床下，可以判若兩人。在酒店第一次上床，唐正臣照顧他沒有經驗，在公寓第二次上床，唐正臣有時間和心情調弄他，都沒有吃太大苦頭。但是之後就完全不再是這麽一回事。他工作忙的時候，晚上回來，真正只是為了洩欲，一上來就把人推在床上，沒有任何撫慰和前戲，草草潤滑兩下就提槍而上，蠻橫進出。這樣的性愛充滿了痛苦和屈辱，讓人清楚地感覺自己被當成一種工具。俊美的臉龐扭曲到猙獰，怎麽懇求也不會停止。
頭一回被這樣對待的時候，姜書早上沒能爬起來，唐正臣給他端來早餐，留下一管藥膏和一句“盡早習慣”，便徑自上班去了。後來，他學會洗澡的時候先行做好擴張，以便少受些罪。那種撐開自己的感覺，從心理上和生理上都令人難受，但這事兒怨不著唐正臣，如果要怨，只能怨自己。
下午姜書從圖書館回到宿舍，聽韓成坤說有個女孩子找他，似乎不是本院的，從午飯後就一直在宿舍樓附近打聽。張鵬聽了起哄，逼他坦白從寬。
姜書不明所以：“我都不知道是誰，交代什麽？”
他下了樓，在附近找了兩圈，果真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曉雲也看到了他，情緒激動，撲上來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你怎麽能這樣”，一句話出口，眼淚就往外冒，一邊哭一邊捶姜書的肩膀。
過往學生一片傻眼，很快反應過來有八卦可看，分手？劈腿？懷孕？不一會兒就聚集了一圈圍觀路人，甚至還有人拿手機在一旁不知道是拍照還是錄像。
種種跡象疑似渣男辜負女友，姜書無辜躺槍，站在焦點中心被人指指點點。費盡口舌才勸住哭得天昏地暗的曉雲，拉著她擺脫人群，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說吧，你是怎麽回事？”
曉雲擦幹眼淚，憤怒地沖他吼道：“你還問我怎麽回事？你自己幹了什麽你自己不清楚嗎？你居然……你簡直……你怎麽是這種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姜書簡直沒脾氣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別激動，坐下說吧。”
曉雲看他這麽不緊不慢的樣子，簡直要炸：“坐什麽坐！不要轉移話題！”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傍大款了？”
“是啊。”姜書平靜地說，“還是個男的，很有錢。你一定要我親口說一遍才滿意嗎？”
曉雲噎了一下，半晌才道：“為什麽？為什麽呀？你幹嘛這麽，你又不是這種人……”
“我就是這種人。”姜書道，“你應該看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的信任。總之，你就當從來沒認識過我吧。”
“你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說話？我沒有看不起你！這不是對不對得起我的問題，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我是自甘墮落，可你又為什麽發這麽大火呢？”姜書反問。
曉雲張了張口，卻哽著喉嚨說不出話來。這一個月來，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樣失魂落魄過來的。那天姜書打了酒，她心裏不放心，第二天早上5點就醒了，忍不住起來給他打電話，接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通過，始終不在服務區。晚上一上班，才得知他連職也辭了。去問段經理，她嘴嚴得很，最後只是暗示地說了一句：“你不用找他了，人家有了好歸宿，還惦記著你？”
沒有其他聯系方式，沒有交換任何社交賬號，曉雲才發現，要跟一個人徹底失聯，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情。甚至連對方用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唯一慶幸的是知道他就在隔壁學校，她輾轉打聽許久，在男生宿舍樓下挨個轉悠，到今天才終於在偌大校園裏找到人。
可是，她也不知道，找到了又有什麽用呢？她淚眼模糊地看著姜書，這是她心頭的一道白月光，他本來應該是一塵不染的，是鐘靈毓秀的，現在卻坐在這裏，承認自己自甘墮落。
曉雲抱著最後的希望勸道：“你醒醒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其實等你以後再回頭看，現在再大的困難都不算什麽，總會過去的。我覺得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有什麽困難，可以說出來呀，只要我能幫的都會幫你。真的，你別一步錯步步錯……”
她說的情真意切，姜書原本是有些情緒的，聽聞也不免感動，口氣便軟下來，卻仍然搖頭：“來不及了。該拿的不該拿的都拿了，怎麽回頭？倒是你還來得及，別在那兒幹了，趁早辭職吧。”
“你不要混為一談，這是兩回事啊！為了生計是為了生計，但只要你潔身自好……”
曉雲無論如何都不甘心，最後姜書有點苦澀地笑了一下，也就跟她說了幾句推心置腹的話。
“我知道，你是個有毅力、有自制力的女孩子，看不起李薇薇那種人，不願意跟她們，哦，我們，同流合汙。我最早去夜場幹活的時候，不也是抱著掙夠錢就全身而退的想法去的嗎？只是當個服務生，又不是做三`陪，何況我還是個男的，安全，來錢又快。
“但真正可怕的是那個大環境，就像一鍋溫水，底下還燒著柴，只是你看不見。你想跟別人搶單，老老實實的搶不過，怎麽辦？只要你臉好，能跟客人撒個嬌，沒準就多賣兩瓶酒，白拿兩百塊小費，這錢不好賺嗎？再下一步，客人把酒遞到嘴邊了，你喝不喝？你不喝，有的是人喝，你賺的那點兒工資跟別人相比不值一提。缺錢的時候，你會不會心動？所有一切都在腐蝕你的心態，當你真融入進去的時候，你會依賴上這種輕松的賺錢模式。既然錢這麽好掙，現在再讓你去星巴克打工，一小時二十塊錢，你還願意嗎？
“你說為了生計，你覺得迫不得已，在那兒混的人，誰不是有苦衷的？有的要上學，有的要治病，有的只是為了生活得好一點，去的時候，都是理直氣壯的。結果你會發現，那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混得越久，你走得越偏，你心裏惦記的不是最開始的目標，只剩下錢而已。不管多高尚的初衷，在這種地方，都會被消磨得俗不可耐，被別人當笑話扔回到你臉上。
“這樣的生活，你真的還願意再往下走？”
曉雲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明明……道理都明白……為什麽自己……還這樣……”
“所以我勸你最好辭職，”姜書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卻不直接遞給她，而是放在石桌上，“人永遠別太高估自己。你不想濕鞋，唯一的辦法，就是根本不在河邊走。”
他面沈如水，任由曉雲掩面大哭。對於一個喜歡他的人，這態度近乎不近人情。但就是因為清楚她的心意，才不能給予任何承諾和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五一之前，姜書接到孫玉梅的電話，說再有一周，等過了小長假，就帶著姜陽到北京來看病。
他考慮片刻，還是知會了馮助理一聲。拿這些事特地去打擾唐正臣，未免太沒有眼色，馮助理當初說自己全權負責，潛臺詞就是你們不要去給唐總添麻煩。其實他連馮助理也不想添麻煩，奈何錢不到位，於是不得不厚著臉皮打電話，過問看病的資金問題。
結果馮助理極為上道，這邊剛提一句，他就利落地對所有事項做出安排，從在醫院安排倉位，到他家人來京時租住何處，一切麻煩都包攬下來，完全不用姜書自己勞心——北大人醫向來倉位緊張，要他自己去遞病歷，且得等上兩三個月。更難得這位助理理善解人意，講話極富藝術感，對你知根知底卻不會表現出來讓人難堪，這點很有唐正臣之風。
學校這邊，姜書已經搬出去一段時間，謊稱家人已在北京看病，實際上是待在唐正臣的那間小公寓。但唐正臣大部分時間其實並不住那兒，每周能回來個兩三天。大多數時候，都只有他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屋子裏。
一套房子要是沒有人氣兒，就會很快地頹敗下來。姜書住進以後，恪守本分地打理這間公寓，或者擦擦洗洗，或者添置些東西，或者侍弄幾盆花草，讓它看起來稍微多一點生氣。但是到了萬家燈火之時，這裏還是太冷寂了，一丁點兒人聲有沒有。
有天晚上姜書關了所有的燈，用家庭影院放電影，試圖制造些熱鬧的聲響。但是放到一半的時候，他覺得索然無味，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高空的對流風突然從落地窗湧進來，把窗簾鼓得呼啦做響，冷森森的。室內室外的黑暗連成一片綿延的海洋，把他淹沒在深深的海底。
姜書對於唐正臣，是一種覆雜的感情，又敬又畏。唐正臣待他有溫柔的一面，令他心懷感激，然而這溫柔是以身體交換來的，又令他恥辱。他也怕唐正臣，這個人在床上和床下，可以判若兩人。在酒店第一次上床，唐正臣照顧他沒有經驗，在公寓第二次上床，唐正臣有時間和心情調弄他，都沒有吃太大苦頭。但是之後就完全不再是這麽一回事。他工作忙的時候，晚上回來，真正只是為了洩欲，一上來就把人推在床上，沒有任何撫慰和前戲，草草潤滑兩下就提槍而上，蠻橫進出。這樣的性愛充滿了痛苦和屈辱，讓人清楚地感覺自己被當成一種工具。俊美的臉龐扭曲到猙獰，怎麽懇求也不會停止。
頭一回被這樣對待的時候，姜書早上沒能爬起來，唐正臣給他端來早餐，留下一管藥膏和一句“盡早習慣”，便徑自上班去了。後來，他學會洗澡的時候先行做好擴張，以便少受些罪。那種撐開自己的感覺，從心理上和生理上都令人難受，但這事兒怨不著唐正臣，如果要怨，只能怨自己。
下午姜書從圖書館回到宿舍，聽韓成坤說有個女孩子找他，似乎不是本院的，從午飯後就一直在宿舍樓附近打聽。張鵬聽了起哄，逼他坦白從寬。
姜書不明所以：“我都不知道是誰，交代什麽？”
他下了樓，在附近找了兩圈，果真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曉雲也看到了他，情緒激動，撲上來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你怎麽能這樣”，一句話出口，眼淚就往外冒，一邊哭一邊捶姜書的肩膀。
過往學生一片傻眼，很快反應過來有八卦可看，分手？劈腿？懷孕？不一會兒就聚集了一圈圍觀路人，甚至還有人拿手機在一旁不知道是拍照還是錄像。
種種跡象疑似渣男辜負女友，姜書無辜躺槍，站在焦點中心被人指指點點。費盡口舌才勸住哭得天昏地暗的曉雲，拉著她擺脫人群，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說吧，你是怎麽回事？”
曉雲擦幹眼淚，憤怒地沖他吼道：“你還問我怎麽回事？你自己幹了什麽你自己不清楚嗎？你居然……你簡直……你怎麽是這種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姜書簡直沒脾氣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別激動，坐下說吧。”
曉雲看他這麽不緊不慢的樣子，簡直要炸：“坐什麽坐！不要轉移話題！”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傍大款了？”
“是啊。”姜書平靜地說，“還是個男的，很有錢。你一定要我親口說一遍才滿意嗎？”
曉雲噎了一下，半晌才道：“為什麽？為什麽呀？你幹嘛這麽，你又不是這種人……”
“我就是這種人。”姜書道，“你應該看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的信任。總之，你就當從來沒認識過我吧。”
“你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說話？我沒有看不起你！這不是對不對得起我的問題，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我是自甘墮落，可你又為什麽發這麽大火呢？”姜書反問。
曉雲張了張口，卻哽著喉嚨說不出話來。這一個月來，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樣失魂落魄過來的。那天姜書打了酒，她心裏不放心，第二天早上5點就醒了，忍不住起來給他打電話，接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通過，始終不在服務區。晚上一上班，才得知他連職也辭了。去問段經理，她嘴嚴得很，最後只是暗示地說了一句：“你不用找他了，人家有了好歸宿，還惦記著你？”
沒有其他聯系方式，沒有交換任何社交賬號，曉雲才發現，要跟一個人徹底失聯，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情。甚至連對方用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唯一慶幸的是知道他就在隔壁學校，她輾轉打聽許久，在男生宿舍樓下挨個轉悠，到今天才終於在偌大校園裏找到人。
可是，她也不知道，找到了又有什麽用呢？她淚眼模糊地看著姜書，這是她心頭的一道白月光，他本來應該是一塵不染的，是鐘靈毓秀的，現在卻坐在這裏，承認自己自甘墮落。
曉雲抱著最後的希望勸道：“你醒醒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其實等你以後再回頭看，現在再大的困難都不算什麽，總會過去的。我覺得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有什麽困難，可以說出來呀，只要我能幫的都會幫你。真的，你別一步錯步步錯……”
她說的情真意切，姜書原本是有些情緒的，聽聞也不免感動，口氣便軟下來，卻仍然搖頭：“來不及了。該拿的不該拿的都拿了，怎麽回頭？倒是你還來得及，別在那兒幹了，趁早辭職吧。”
“你不要混為一談，這是兩回事啊！為了生計是為了生計，但只要你潔身自好……”
曉雲無論如何都不甘心，最後姜書有點苦澀地笑了一下，也就跟她說了幾句推心置腹的話。
“我知道，你是個有毅力、有自制力的女孩子，看不起李薇薇那種人，不願意跟她們，哦，我們，同流合汙。我最早去夜場幹活的時候，不也是抱著掙夠錢就全身而退的想法去的嗎？只是當個服務生，又不是做三`陪，何況我還是個男的，安全，來錢又快。
“但真正可怕的是那個大環境，就像一鍋溫水，底下還燒著柴，只是你看不見。你想跟別人搶單，老老實實的搶不過，怎麽辦？只要你臉好，能跟客人撒個嬌，沒準就多賣兩瓶酒，白拿兩百塊小費，這錢不好賺嗎？再下一步，客人把酒遞到嘴邊了，你喝不喝？你不喝，有的是人喝，你賺的那點兒工資跟別人相比不值一提。缺錢的時候，你會不會心動？所有一切都在腐蝕你的心態，當你真融入進去的時候，你會依賴上這種輕松的賺錢模式。既然錢這麽好掙，現在再讓你去星巴克打工，一小時二十塊錢，你還願意嗎？
“你說為了生計，你覺得迫不得已，在那兒混的人，誰不是有苦衷的？有的要上學，有的要治病，有的只是為了生活得好一點，去的時候，都是理直氣壯的。結果你會發現，那是個無底洞，填不滿的。混得越久，你走得越偏，你心裏惦記的不是最開始的目標，只剩下錢而已。不管多高尚的初衷，在這種地方，都會被消磨得俗不可耐，被別人當笑話扔回到你臉上。
“這樣的生活，你真的還願意再往下走？”
曉雲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明明……道理都明白……為什麽自己……還這樣……”
“所以我勸你最好辭職，”姜書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卻不直接遞給她，而是放在石桌上，“人永遠別太高估自己。你不想濕鞋，唯一的辦法，就是根本不在河邊走。”
他面沈如水，任由曉雲掩面大哭。對於一個喜歡他的人，這態度近乎不近人情。但就是因為清楚她的心意，才不能給予任何承諾和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