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關燈
第191章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奇怪,我也奇怪……”陸離聲線不太自然,略微發虛。倏然他又擡起頭,色厲內荏地發問,“付邀今,你在聽嗎?”

“……在。”

“你臉上現在是什麽表情?”陸離皺眉。

“……”

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回答,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搭上付邀今肩膀,又一路往上摸索。手掌覆住溫熱脆弱的側頸,可以清楚感知到皮膚底下跳動的脈搏,喉結在掌心上下滾動。

就在他想要繼續向上的時候,付邀今按住了他的手背,帶著薄繭的指節壓在他的腕骨上,緊接著一道幹澀低啞的嗓音擦著耳邊響起:“沒什麽特別的,你別摸了。”

“不行。”陸離認真地說,“接下來的話,我要摸著你的臉說。”

“……”

“或者你不想聽,我也可以不說。”

短暫的僵持過後,付邀今率先落敗,手指緩緩卸力從陸離腕間垂落。

陸離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指腹如願觸碰到了付邀今的下頜,順著輪廓一點一點地描摹,拇指重重壓過他微張的下唇,直到掌心完全覆住付邀今的臉,雙手捧起,輕柔又強硬地逼迫他正面直視自己——

“這對我來說挺無法接受的,我明明連你面都沒見過,長什麽樣也不知道,就……就挺有好感的。”陸離舔舔嘴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掌心下的肌膚,“而且我沒有過去的記憶,眼睛也看不見,整個人就很敏感,對你一見鐘情這件事讓我心慌意亂,所以之前對你態度一直不好。”

掌心下的溫度急促攀升,燙得陸離的指尖都忍不住蜷縮。他甚至沒有感受到應有的呼吸起伏,也就意味著在他說這麽一長段話的時候,付邀今一直屏住呼吸,或許還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一想到這件事,陸離就仿佛感受到了那對視線的溫度,耳朵迅速燒得通紅,熱意蔓延至脖頸,甚至觸腕也跟著變軟,接下去的話卻越來越順暢:

“但比起這些,我好像更不能接受你說你不喜歡我。我問你對我有沒有好感,你居然說沒有,我氣得一晚上沒睡著。”陸離稍作停頓,用以掩飾緊張的吞咽動作,“你其實罵我罵得挺對,我確實又擔心你喜歡我,又擔心你不喜歡我,十分矛盾。”

“我現在這樣,看不見,記不得,是徹頭徹尾的弱勢方,你想對我做任何事我都無法拒絕,這令我非常不安。但我又確實對你非常在意,明明害怕著,又止不住地想要接近你……付邀今,如果你真的對我也有意思,可以表達得再明顯一些嗎?至少讓我……知道。”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冗長的靜默之中,似乎還有誰怦動的心跳,與亂了節奏的呼吸聲交錯。

陸離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沒一會便急躁地催促道:“說話啊,付邀今。”

又是漫長的沈默,他內心的悸動在這期間轉為難堪與憤懣,惱羞成怒地罵道:“付邀今,所以我沒猜錯,你真是一直把我當逗悶的寵物?”

一聲低聲輕笑打斷了他的控訴,付邀今終於舍得開了口:“我對你是什麽想法,你方才不是都在窗外聽到了嗎?”

陸離一噎,臉頰也漫上了赤色,卻仍舊梗著脖子大聲反駁:“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和你那朋友合起夥來騙我,就我這條大笨魚蠢兮兮地上了鉤。”

付邀今的笑意更深,他雙手握住陸離的手背,將它們移到自己心口,斂眸放輕聲音,好似生怕嚇跑了什麽:“沒有……我也很喜歡你,也是一見鐘情。我同樣覺得很奇妙,分明才認識你不久,卻十分熟悉,就好似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一樣。”

“你那叫什麽一見鐘情?”陸離終於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又開始‘恃寵而驕’,手指不規矩地在付邀今胸口摸來摸去,報正時分被‘捏腫’的仇,“你那純屬見色起意。”

“這麽說……”付邀今攥住他作亂的手,“你似乎對自己容貌十分自信?”

“我還能長得不好看?”

“……很好看。”

“還說你不是見色起意!”

付邀今定定地註視著因為口舌占了上風而眉梢飛揚的陸離,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目光到底有多溫柔。很快他便下定了決心,擡手撫上陸離的後頸,指腹熟稔地輕微撥弄,抑魔項圈應聲而開。

“嗯?”陸離條件反射地伸手摸向後頸,顯然未曾預料到付邀今會這麽做。束縛他多時的頸圈消失,只剩下一條墜著白天鵝之淚的項鏈。

“抱歉,一直忽略了你的感受。”付邀今拾起落在床上的抑魔項圈,將他收到櫃子裏,“我口說的承諾太輕,希望魔力能給你帶來安全感。”

陸離唇角一挑,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他打了個響指,下一秒,付邀今的白襯衣應聲消失,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

然而就當付邀今害臊地蜷起尾巴,想要說‘進展是不是太快了’的時候,陸離反身就八條觸腕並用地飛快朝外爬去:“我要到城堡外的那條河裏去吃自助!這麽多天我就沒吃飽過,可饞死我了!”

“等等,”付邀今急忙伸手去抓,“你詛咒還沒痊愈——”

趕在陸離縱身躍出窗口前,付邀今一個豹子蹬腿將他按在爪下。

“……”

……

五日後,徹底擺脫混亂狀態的陸離終於得到領主大人松口,同意他去河裏大快朵頤。

即使陸離再三保證目盲並不會影響他捕魚的效率,水底是由他統治的領域,但付邀今還是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後,隨他一道去了江邊,甚至還特意找了一只善泅的河鴨獸人陪他一同下水。

“麻煩死了你。”陸離不滿地扯開外袍帶子,手指一拽領口的繩,布料便滑落在地,為了避免嚇到沿途民眾而特意改為人形的雙腿消失,八條章魚銀白色的腕足鉆了出來,“我下水了。”

“小心些,不要游太快,不要游太遠。”

付邀今正叮囑著,身後忽然傳出一聲笑。回過頭,就發現是正蹲在石頭後面脫馬褲變化形態的河鴨獸人。

他知道領主脾氣好,偷笑被發現也不害怕,反倒大大方方地說:“領主大人,往常都是休伯特先生跟在您身後嘮叨個不停,現如今竟然角色調轉,您成了那喋喋不休的人了?”

“……”付邀今耳尖微紅,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別廢話,快去跟著他,他眼睛看不見,別讓他撞到河底的暗礁。”

“遵命!”

左右無事,付邀今便側躺在河岸邊被日光曬得暖烘烘的鵝卵石灘上,爪墊擡起,優哉游哉地舔舐前掌的絨毛。他的心情不錯,油光發亮的黑豹尾巴也隨之輕柔地一搖一晃。

陸離的食譜幾乎囊括了所有水下生物,但喜好也很明顯,偏愛帶殼的生物比如貝殼、螺、蝦和蟹類,其次才是魚。好幾次付邀今擡頭看到陸離從水底探出濕漉漉的腦袋,耳側開合的鰓裂消失,隨後愜意地仰躺在水面,腕足拿著塊石頭敲開河蚌,兩指撚起肥美的蚌肉滑進嘴裏。

一旁隨行伺候的河鴨也有幸分得了一捧還帶著泥的螺螄,吃得也是眉飛色舞。

沒過一會,陸離忽然在遠處躍出水面,擡手將額前的碎發撩到腦後,遙遙朝付邀今所在的方位喊道,“這邊食物太少了,我要去遠一點的地方,你在岸邊等我回來。”

“別去太遠!”付邀今迅速支起上身,“陸離你聽到沒有!”

“等我回來——!”說罷,陸離背對他,一個猛子紮進了河裏。

河鴨獸人也能潛水,但到底沒有腮無法在水下呼吸,時不時就要浮出水面,所以即使他游泳速度已是極快,但想要跟上陸離還是十分勉強。

付邀今望著河鴨獸人的背影小到逐漸看不清,心底滿是無奈。

他早該料到陸離就是屬瘋狗的,撒手沒。昨晚他真是被魚油蒙了心,才會相信這頭蛸說的什麽‘只會在河岸邊簡單游一游’的鬼話,然後放心帶他來河邊吃自助。

黑色爪墊重重踩在鵝卵石上,尾巴不虞地一上一下拍打地面。

竟然敢這麽不聽話,把他的叮囑當耳旁風,付邀今暗自決定,等人回來,一定罰他接下來三天都不許下河,也不許吃河鮮,三餐只有黑面包和土豆。

他耐心地在河岸邊等待著。

從正午一直等到落日西沈,陸離依舊沒有再出現。

河鴨獸人已經重覆下了三趟水,目前已經是第四趟返回,他累極了,鴨蹼沾著水草,上岸時差點腿軟又栽回水裏,虧得旁邊人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站穩。

他顧不上抖水,焦急又愧疚地走上前,悶聲道:“領主閣下,沒找到……”

就在兩個小時前,河鴨獸人匆匆忙忙從上游返回,說他跟丟了那頭章魚海妖。

陸離的游速太快,他一直跟得很吃力,有幾次勉強追上去,大喊讓他慢一點,對方卻十分不耐煩地讓他不要再跟著,還加速往一些礁石多的水域游,明顯是想甩開河鴨獸人。

這些話河鴨獸人不敢明說,害怕領主誤以為他跟丟陸離之後故意扯謊想要逃避責任。

但付邀今聽懂了,從河鴨獸人第一次上岸支支吾吾朝他解釋的時候就已經聽懂了,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他擔心陸離是在水底遭遇了什麽危險,無法脫困,所以才遲遲沒有返回。

但這片水域裏根本沒有大型獵食動物,一只擺脫了抑魔項圈,擁有魔力的章魚海妖,又能遇到什麽危險呢?

“不用再找了。”付邀今淡淡地說,他回過身,看向七八名自發聚集為他下水找人的漁民,“辛苦了,大家都回去吧。”

口口聲聲說沒有安全感,讓他將好感表達得再明顯些,原來目的是在這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