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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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陸離和付邀今就到底誰更淫蕩一事進行了激烈的辯論。

付邀今不明白一個愛戴乳鏈的人憑什麽言辭如此激烈地反駁他,冬狩那回還可以說是圖那遵從赤桓族的傳統習俗,但祭神臺這次的出發點純粹就是陸離自己的惡趣味。

陸離也不明白一個視線總是在他胸口徘徊的變態憑什麽說他淫蕩?他這麽淫蕩還不是為了引誘——不對,邏輯有問題,他根本不淫蕩。

只能說兩個‘朋友’在這裏探討這種話題真的很滑稽。

倏然,氈帳外傳來稟報聲,有人求見鷹王。陸離連忙攏回外袍,動作間不小心碰到了疼痛的某處,立即痛得扭曲了表情,皺著臉嘶一聲。

見他露出窘態,付邀今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又想起什麽,緩緩收斂了這抹淺淡的笑。

他清楚地感知到在這個世界副本裏,陸離的性格或多或少受到了圖那記憶的影響,某時候會顯得有些幼稚,而且對他的好感度很高,情感坦誠、直接而外放。

……或許等回了世界管理局,這過分明顯的好感便會隨著完整的陸離出現而收斂。

九百九十六歲的精怪,一定有著許多的曾經和過去,付邀今垂眸漫不經心地琢磨著,他看得出陸離對他的好感,也享受著兩人之間暧昧的氛圍,卻不覺得這份喜歡能有多深刻。

陸離到底怎麽想的?

是將他當作了漫長無邊的壽命中排遣孤寂無聊的手段,還是想要謹慎地尋求一個長久穩定的關系?

等回了世界管理局,付邀今想找個恰當的時機與陸離坦誠布公地聊一聊。

但在這之前,他或許也需要先理一理自己對陸離的感情。

他至今這一百六十五歲的年紀,看似悠久,實則有一百多年處於化形期。化形以後又疲於奔命,每天游走在死亡線邊緣,睜眼閉眼都是如何活命。

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其實也就是成為世界管理員之後的這幾年,之前根本沒有任何喘息之機去考慮感情方面的事情……

在小世界做任務期間,也有向付邀今表達過好感的人,但他無法長久地停留在任何小世界中,因為他需要持續為管理局打工轉得工分換取壽命,還他之前欠下的巨額債務。

再加上不得有兩名及兩名以上的正式管理員同時身處於同一小世界的強制規定,付邀今也沒有和任一管理員長時間接觸的經歷,甚至關系最好的03號管理員蕭念也是聚少離多,偶爾在管理員內部系統裏聊天都是你發我消息斷聯,我發你消息屏蔽。

這麽一想,自由身的編外工陸離倒是一個非常合適的對象。

當然,這個‘合適’僅限於陸離可以和他長時間相處這一點上,至於其他的……

留待再議。

候在帳外的人似乎有急事,又再次出聲催促了一句。陸離輕咳一聲:“進來。”

來人匆匆跑進來,下跪得非常利落,剛開口時還有點哆嗦,然後就稟報了一件確實該令他這麽害怕的事情——鄂多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陸離詫異地問。

鄂多小腿被細犬咬傷,發炎化膿之後就發起了高燒,他們請了獄醫來看,卻沒想這獄醫裝模作樣為鄂多看了會傷腿,隨後便趁其餘人不註意的時候,一刀捅死了鄂多。

陸離還想問些什麽,卻忽然被人握住了手腕,他轉過身,就見付邀今朝他輕微搖了搖頭。陸離後知後覺地望向跪在地上的下屬,原本對方還在為辦事不力而膽戰心驚,此刻身體卻正在一點點瓦解,如幹化的泥人,而他本人卻未意識到這一點,還在言辭懇切地向鷹王請罪,但話語早已變得模糊不清,如同年久失修卡殼的收音機,聲音似在耳邊又似在天際。

付邀今閉上眼,下一瞬間,他的身影就出現在赤桓族的監獄,混亂的定格畫面中,一抹淺淡的熒光正迷茫地漂浮在半空中,不知來路,不識歸途。

一座小小的金色牢籠築起地盤,四周圍欄快速成型,直到金籠封頂困住了它,淺色光方才如夢初醒,奮力地開始在籠中掙紮。他反抗得太激烈,卻怎麽也無法撼動這只困住它的牢籠,可它仍舊沒有停下,仿佛耳畔能聽到靈魂不甘的嘶吼聲。

付邀今皺眉,正要給這個為他添了許多麻煩的靈魂一點教訓,卻見另一只膚色較深的手掌忽然蓋住了籠頂,陸離站在他身側,總是含笑的唇壓下,面無表情地註視著這方金籠,五指與付邀今虛虛交錯,將熒光的反抗徹底鎮壓。

副本場景正在快速消解,付邀今倏然想起了他的馬駒照夜,想起了還期待著主人獎賞一頓肉食的細犬阿墨,想起了對他又愛又恨的小公主,還有很多剛認識就要永別的人……

這個世界結束得比上一次還要突然,但類似猝不及防的分離付邀今卻早已經歷了無數次。他最初不可避免地會覺得傷感,會懷念任務中新認識的朋友,但如今他已經學會了平靜接受。管理員的命運,就是他們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在任何地方停留。

反倒是一道始終有條不紊地跟隨在他身後的腳步聲,讓付邀今產生了一絲不適應的感覺。

竟然有人能和他一前一後行走在時空長廊之中,踏向同一個目的地,這份感覺太新奇。

跨過高聳的拱門,付邀今再一次回到世界管理局。這一回沒有人再在執行間門外等候他,祝賀他完成任務,卻有一個人緊隨他越過時空之門,還一上來就被世界之樹的枝椏狠狠抽了一記。

“疼,你做什麽啊?”陸離捂著抽紅的手背怒道,然後又被世界之樹氣得追著打。

付邀今身體快速抽條,單薄瘦弱的體格變得結識勻稱,臉型也從終於恢覆原樣,依稀可以從時空門的倒影中看到他驟然變淺的銀灰色短發和明亮璀璨的金瞳。陡然間拔高的視線角度竟然還有點不習慣,他不得不在在原地罰站,想要留點時間適應自己的身體。

結果還沒等一會,就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倏然出現在他眼前,陸離歪著頭,長至膝蓋的黑發垂落,赤紅眼珠朝他眨了眨,“怎麽,要哭了?”

“……”真像那只把頭探到別的鳥下方問‘真的哭了啊’的蠢烏鴉。

付邀今沒搭理他,朝湊到他身邊輕輕拂動的世界之樹半透明枝椏攤開掌心,鳥籠形狀的金色牢籠如碎片分解般逐漸消失,困在其中的光團隨之慢慢地向上空飄浮,又被世界之樹無條件地接納收容。

金籠也一如上個世界付邀今使用過的藍色冰籠一般,融化了形態,變成——

在陸離看清楚這玩意到底是什麽之前,付邀今一把將其握進掌心,塞到衣服口袋裏。

“……”陸離狐疑地瞇起雙眼,追著付邀今踏過數百臺階。“你藏了什麽東西?”

“和你有關系嗎?”付邀今邊走邊低頭查看本次任務獲得的工分,陸離不虞地發出一聲拖長的嗯:“什麽意思,突然對我這麽冷淡?真是用過就丟,跟我暧昧純粹為了讓我幫你完成任務?”

“誰跟你暧昧了?”

“好你個付邀今,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你信不信我——”

陸離威脅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見原本還饒有興味勾著唇的付邀今突然止住腳步,面部表情瞬間降至凍結,眼底滿是怒意。

“……”陸離下意識放輕了聲音,委屈道,“我都沒生氣,你生什麽氣?”

他等了一會沒等到付邀今的回答,湊過頭去看他的管理員屏幕,然後就看到了付邀今憤怒的原因:“……五十工分?”

“哇,”陸離挑了下眉,幸災樂禍地說,“好大方的管理局,一次任務給五十工分,再做兩次任務你就能餓死啦。”

付邀今壓抑著憤怒點開工分計算界面,不出所料,備註欄裏是極為顯眼的兩個字:投訴,接著再點開,是洋洋灑灑三頁言辭格外激烈的投訴,說自己上輩子死得有多慘,母親死得多慘,妹妹死得多慘,老師死得多慘,然後莫名其妙重生了,自己又死得有多慘,母親活得多慘,妹妹活得多慘,老師活得多慘……

總之就是慘……

“上輩子害死他的罪魁禍首死了,他媽媽和妹妹都活得好好的,老師過得慘不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嗎?”付邀今咬牙切齒,“這家夥憑什麽投訴我?”

編外工陸離倒是沒有這樣的煩惱,沒有業績指標的他依舊是笑瞇瞇的,還拍了拍付邀今的肩膀,“不重要,下個世界再努力,哥哥請你喝咖啡怎麽樣?”

付邀今正要開口,卻聽到身後傳到一道薄涼的聲音:

“咖啡暫緩,維護部01號管理員,還是請你先隨我去監督部的談話室喝杯茶。”

陸離的臉色瞬間黑到極點,付邀今則是痛苦地閉上眼,他這輩子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監督部,再具體點就是監督部談話室。

兩人同時轉過身,就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站在走廊中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胸前的工牌上清晰寫著他的身份——監督部1007號管理員。

“我們已經對匿名靈魂的投訴內容進行過核實,投訴成立,”豐麒極為冷淡地說,“扣除你八百工分,記大過一次,並且我們需要對你進行工作態度和職業操守的重新培訓。”

“……”

“豐麒,”陸離似乎和這名1007號管理員有些交情,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只見他笑著湊過去,就在付邀今以為他會找點借口為自己開脫時,就聽陸離笑著說:“快點培訓結束,我還等著和他喝咖啡呢。”

付邀今再次痛苦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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