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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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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天下

後面幾天,青驪行忙著拜訪,沒見到槐花,而且也知道她沒再去姒廷的屏華居。再次去屏華居時,姒廷第一句話就說:“槐花跟著她外祖離開京城往西北去了。”

青驪行心裏一咯噔:竟然沒來道個別?!他別扭得很,一整天都悶悶的。第二天、第三天開始煩躁,坐臥不寧,很怕槐花在外面會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想發脾氣。過了煩躁期,又思念起來,槐花的影子老在眼前晃。他內心有股想跟隨槐花游逛天下的沖動,理智上又清楚不可行。

就在青驪行糾結時,楊家村的楊曉聰也開始糾結起來。

楊曉聰用全部家當販了一匹馬和一匹瘦騾子,巴望著靠這趟掙的錢過冬。走到臨河地界上,不靠山不靠水的,一片小樹林罷了,竟然遇到了搶匪。

楊曉聰會幾招三腳貓功夫,遇著小毛賊可以動動手,但面對四個挎著刀的大漢,他只好求饒。說盡好話,把身上的散碎銀錢全部拿出來,也沒留下那匹騾子。最後強盜們要扒他的狗皮襖子時(天氣還沒冷到穿皮襖的地步,他帶著野地裏過夜用的),槐花騎著一匹小母馬,噠噠地走了過來。

“你們幹嗎呢?看著不太友好啊。”

楊曉聰擡頭一看是個小孩,心裏的喜悅頓時沒了,“沒你的事,趕緊走!”他急切地沖她又擠眉又弄眼,希望她能看懂形勢。

“呦~!小母馬不錯啊!下來下來。”強盜也看見了,走到槐花前面,伸手去搶馬韁繩。

槐花一揮馬鞭,抽向強盜的手,嘴裏喊著“對不起,對不起”,利落地跳下馬,向強盜鞠了一躬,“實在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強盜雖沒被抽中,還是惱怒了,再次來搶馬。臉上惡狠狠地,搶不到就打人的樣子。

槐花一撥馬頭,把馬趕回了後面。

強盜這才看到後面的人:一個騎馬的老頭,精神矍鑠;一個壯年男子趕了輛馬車。馬和車,都是上佳之品。

四個強盜互相看看,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兄弟們,發了啊!哈哈哈~”

楊曉聰忽然有了點底氣,如果來人和自己站一邊,三個半人,說不準能鬥一鬥。不對,大概只能算三個人。一個老頭,一個小孩,能不能攔住一個強盜?這麽一盤算,他又洩了氣。

而且,老頭和趕車的男子停在後面,一點上前的打算都沒有。

“餵,他們搶了你什麽?”小孩笑嘻嘻地湊到楊曉聰面前問。

“呶,馬和騾子,還有幾兩銀子。”楊曉聰埋怨地說,“我剛才給你打眼色,你怎麽沒跑呢?騎著馬直接沖,這會可能都跑遠了。”

“幹嗎跑?”小孩笑了,“這四位大哥一看就是講理的人,對吧?”她後面的話是對著強盜們說的。

強盜們笑了,“乖乖地把馬牽過來,再把身上值錢的物件全部留下。我們就是講理的人。”

“那是相當講理了。”小孩慢悠悠地說,“大哥們也是刀口舔血討生活的,不容易。萬一失手,就是玩命的事。拿生命換這點東西,算個啥呀?我讚同大哥們的要求,真的。”

幾個強盜被逗笑了。

楊曉聰以為她在拖時間,用手指在背後捅了捅她,小聲說:“天越來越晚,不會有人來了。”

小孩沒回頭,繼續說:“但是旁邊這位小哥也不容易,一身破爛,馬和騾子估計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你們還給他,來搶我家的,管保比他的物件值錢。”

領頭的冷笑,“他的和你家的,都得留下。既然知道我們是刀口舔血的人,就別費功夫。看在你們是外地人的份上,才留你們一條命。”說著,沖其他三個強盜示意,讓他們動手。

三個人抽出刀,正要上前,小孩急忙擡手止住,“停停停,我提個議,反正你們做的是無本生意,我們賭一下如何?就賭這個小哥的馬和騾子。你們贏了,把我家的也牽走,全部;我若贏了,你們就空手回。我外祖和我家的華哥,也是練過功夫的,不騙你們哦~!打起來,傷著誰也不好看,對吧?”

她這麽一說,楊曉聰回頭看了老頭和壯年男子一眼,感覺像真的。那兩人既不走,也不往前湊,神態悠閑地看戲。楊曉聰覺得好玩了。

強盜們半信半疑。這麽淡定,說不準真會兩下子。

“怎麽賭?”領頭的還是接了口。

“大哥們說怎麽賭就怎麽賭。如果你們帶著骰子,我們就賭大小,我和你們依次比,你們任何一人贏了都算贏;沒帶賭器,抽木棍比長短也行。”

強盜們哈哈大笑。

楊曉聰吸了口氣,問小孩:“你有把握贏嗎?”

“沒有。”

“沒有?!沒有把握還賭?!”

“你的馬和騾子已經在人家手裏了。”小孩頭都不回,一副懶得廢話的神情。

楊曉聰氣得咬牙,“明知不會贏還賭個屁!”

小孩回過頭,看白癡樣看著他,“那你能怎樣?”

強盜們顯然已經商量好了,同意這方的提議,一賭定輸贏。因為沒人帶賭器,就比木棍的長短。

一個強盜折了十截樹枝,五長五短。按照事先說好的,強盜們依次跟小孩抽樹枝比長短,只要小孩輸一次,所有財物歸強盜。

“天黑了,我點個火,免得看不清楚。”小孩說著,從懷裏掏出個火折子吹燃,把地上的枯枝敗葉攏在一起,和強盜們圍成一堆,準備開賭。

楊曉聰再次回頭看看老頭,見他依然氣定神閑,心裏不免犯嘀咕。這場賭局難道有貓膩?他也湊上前去,把頭往握著樹枝的強盜那裏伸。

枯枝敗葉的煙有點大,熏得眼睛難受。不止眼睛難受,他的頭也開始暈起來,渾身沒了力氣,不等他想明白,鼻子底下忽然聞到一股清涼的香氣,腦袋立刻恢覆了清醒。

小孩架著他離開了火堆,說:“你往前湊什麽?行了,牽著你的馬和騾子走吧。”

楊曉聰再看強盜們,齊齊倒在火堆旁的地上,人事不省了。

果然有貓膩!

他心裏首先想的不是感激,而是害怕。隨身帶著迷煙的人會是什麽人?

馬和騾子再丟一次罷了。他定了定神,對小孩鄭重地道謝,說了自己的姓名和家鄉住址並問她的名姓。

“不用多禮,舉手之勞。我叫王槐花。那是我外祖,姓毛;馬車上的華哥是我家仆人。”小孩挺瀟灑,揮揮手,召喚小母馬去了。

楊曉聰又走到老頭面前道謝。

“不必多禮。”毛根用下了馬,扶起楊曉聰,“小兄弟家在洛屯楊家村,怎麽大老遠地牽著馬和騾子來這裏呢?”

“馬和騾子是我到連西販來的。去的路上我就打聽著哪兒有匪盜,刻意避開。沒想到還是在這兒碰上了。”

“販馬?”毛根用吃驚地打量了他,又看了看馬,“你這麽小就去連西販馬?而且眼光還不錯!行啊,挺了不起的。”

楊曉聰臉紅了,“這不是沒辦法了嘛。父親以前就是販馬的,我從小耳濡目染,學了點相馬術。父母去世後,我坐吃山空,把家產敗光了。這是我第一次販馬呢。”

“好好好,小小年紀知道自力更生,很不容易了。”毛根用拍拍他的肩膀,“我們一起找家客棧,休息一晚,明天進城吧。”

楊曉聰到強盜那裏搜出自己的銀錢,牽著馬和騾子讓出道,想讓毛根用一家先走。

叫華哥的仆人趕車走到四個強盜這兒,拿了繩子綁了,一個胳肢窩夾一個,扔到了馬車上。

王槐花騎馬走到楊曉聰面前時,問:“你多大了?沒成年吧?”

“過完年就十六了。”

“這麽小?行,厲害。”

楊曉聰覺得好笑,“小兄弟比我還小吧?把四個強盜都給收拾了。”

“我只是看著比你小,實際比你大。”

這叫什麽話?楊曉聰笑了笑。

“連西到這兒遠嗎?去你家還有多遠?”

“去連西走了一個多月呢。到我家快了,十天的光景吧。”

小孩騎在馬上,楊曉聰走在馬下,兩人一問一答地走著,不知不覺地走了幾裏地。快到臨河城時,終於見了間馬店。

楊曉聰在馬廄裏給自己鋪麥草整個窩時,槐花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了,說:“我一猜,就知道你不舍得給自己要吃的。來,我請你。”

托盤裏放著肉菜和窩頭,還有一大碗菜湯。

楊曉聰吞了口唾沫,“這多不好意思。我沒請你們吃飯,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別整那些虛的。趕緊吃了,一會冷了。”槐花放下托盤,走了。

楊曉聰不知說什麽好。

第二天,毛根用找到他,說:“一起進城吧。我把強盜交給官府。你把馬和騾子賣掉。在臨河賣馬,可以賣個好價錢了。”

要偷馬和騾子,早偷了。楊曉聰到這時,徹底放下了戒心,聽從了毛根用的建議。

楊曉聰賣了馬,沒賣騾子,因為太瘦,賣不起價。槐花拉著他,在城裏到處找吃的。街頭小吃,店裏的招牌,她看到沒吃過的,就問人家怎麽做的,然後買來吃。楊曉聰很想付一次錢,但拗不過槐花。

兩人吃得肚子滾圓後,槐花說:“你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實在可憐。以後跟著我吧,管你吃飽。”

“我不做人家的仆從。”

“做什麽仆從?做朋友。我很喜歡你。”槐花看著他的眼,很認真的樣子。

“我得販馬掙家業呢。”楊曉聰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低下頭,蚊子樣吶吶。

“等你成了年再去掙家業,也不遲啊。我可以教你點防身的功夫。”說著,槐花拉開架勢耍了幾招拳腳,“你看,我的功夫怎麽樣?如果你是行家,你就知道我的功夫有多厲害了。”

“既然你會功夫,為什麽對強盜用迷煙呢?那是潑皮無賴的做法,不是英雄行為。”

“能省力氣的時候,我幹嘛費勁啊?”槐花白他一眼,“看來你需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楊曉聰遲疑了很久,直到看見毛根用打拳。

從此,一失足成千古恨。他跟著槐花陷入糾結人生就從這時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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