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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裏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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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裏克星

青驪行讓大竹去跟著毛根用兩爺孫,自己則轉回了官驛。晚飯時,大竹回來了,說:“世子,他們回了客棧後,有幾個病人跟過去,想請毛老爺子給他們看病。”說完,嘿嘿嘿地笑。

青驪行不悅地瞪他一眼,嫌他不夠穩重。

大竹趕緊收斂了神色,說:“那個槐花還真給他們看了。”

“什麽?這不是胡鬧嗎!毛根用沒攔著她?”

“毛老爺子豈止沒攔,還坐在旁邊壓陣呢。給人家說,他外孫女的醫術比普通大夫高明多了。”

“豈有此理!毛根用也算是一代宗師了,竟然對外孫女如此縱容,視人命如草芥!”青驪行拍桌站起,“我要去會會毛根用。你和大松去找找那幾個病人,看看有沒有加重病情的。”

大竹擺擺手,“世子,今天晚了,明天再去不遲。我在那兒看了半天,槐花好像真的會看病,有模有樣的。”

“有模有樣就是會看病?她才多大?!若病人有個好歹,我一定不給毛根用留什麽面子!”

大竹嘆口氣,看了看大松,想讓他說說好話。大松白他一眼。

大竹猶豫了一下,又道:“槐花打聽世子的性情愛好呢。”

青驪行一楞,心裏的火氣上了臉。這個女娃太沒教養了!

“我一開始沒理她。但毛老爺子又親自來問。我就……說了幾句。”

大松上去就是幾腳,罵道:“竟然出賣主子,找死嗎你?!”

青驪行擡手止住大松,問大竹:“毛根用親自問你?他是什麽意思?”

“我以為他想投靠世子……就給他說了幾句。”

“愚蠢!他那麽大的名頭,投靠誰不行,投靠青郡王府?”青驪行的話一出口,心裏就一陣憋悶。青家以軍功立業,已傳五代,到了父親這一輩,基本開支竟然捉襟見肘起來。父親卻還是一味講究排場……他氣怒地坐下,青著臉半天沒說話。

大松問大竹:“那個小潑皮問世子的性情愛好,是不是看上世子了?”

“不像。她聽完我的話後,一臉失望。毛老爺子則像是松了口氣。”

“啊?”大松看看前面玉樹臨風的主子,不相信地看著大竹。

青驪行卻若有所思起來,“失望?她口裏的‘齊齊’一定與我長得很像。但不知那人的品行如何。”

“對對對,”大松道,“世子所慮不無道理。萬一那人是個潑皮無賴,說不準會損了世子的名聲。讓小潑皮牽掛的人,品行能好到哪裏去?”

“不要喊她潑皮。”青驪行斥道,“她還是個孩子呢。”

“可她的行為確實像個潑皮。”大松咕噥一聲。大竹撲哧笑出聲來,又被大松踢了一腳。

沒等青驪行去找,槐花自己先找上門了。

淩晨,青驪行半夢半醒中感覺屋中有人走動。待油燈突兀地點亮,他頭皮一麻,身上出了一層汗,急忙睜開了眼。

不等他起身,槐花上前壓住他的脖子,說:“不要亂喊,我只是來跟你說說話的。大半夜的,喊來人,你的面子可不好看。”

你還知道面子?!青驪行一氣,嚇掉的魂便回來了,“放開我!”

槐花咧嘴一笑,頑皮的樣子讓人恨得牙癢。她放開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一杯水,喝起來。

青驪行坐起身,壓著嗓子說:“出去!我要穿衣。”

“你穿你的,我不看就是。”槐花動動屁股,背過身去。

青驪行氣得咬牙。他三兩下穿好衣服,坐到桌子旁,也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一口吞下……真燙!燙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槐花笑得止不住,“這是我才端進來的熱水……你不是個郡王世子嗎?喝水這麽猴急?風度呢?”

青驪行心裏非常抓狂,礙於面子,他生生忍下了怒火。“你夜闖我的房間,知道是什麽罪過嗎?”

“不知道。我就是來看看你,沒別的意思。雖然知道你不是他,但看著你的臉,還是覺得親切,溫暖,然後有點感傷……你讓我想家了,知道嗎?”

這些話不像個孩子說的。青驪行隱隱地覺得,面前的孩子身體裏裝了個成年人的靈魂。

她垂下眼皮,苦笑著嘆口氣。這個樣子讓青驪行的氣消了大半。

“想家……那就回去。你一個小孩子,本來就不該在外面瞎跑。”

槐花擡起眼皮,笑了笑。她眼中的光芒一閃,調皮的神情再現。“我不能輕易回去。遇到了你,也算緣分。咱們多熟悉熟悉,交個朋友。”

青驪行心裏翻騰著一股氣,左沖右突找不到出口。

槐花忽然趴到他面前說:“你在生氣嗎?臉都氣歪了。”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在想怎麽管教你!小小年紀,如此輕佻!如此自賤!怎麽對得起你的外祖?!”

“什麽跟什麽?算了,懶得給你解釋。你時刻在生氣,卻說沒生氣;口頭上一直掛著‘規矩、品行’;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極講究整潔和秩序;舉止刻板,愛教訓人……你確實不是齊齊。”

青驪行吸口氣,想起了親戚朋友們對自己的勸告。

過了一會,他問道:“那個齊齊是哪裏人?做何營生?”

“他不是天策人。放心,他冒充不了你。至於做何事的……算是個手藝人吧。”

青驪行放心了,“聽說你會醫術?”

“本來醫術還不錯。可到了這兒,就不行了。藥品不行,診療手段落後。所以,就變成馬馬虎虎了。”

青驪行沒太聽懂,“你的意思,在溧陽城裏,有更好的藥品,也有更好的診療手段?既然知道自己的醫術馬馬虎虎,還隨便給人看病?”

槐花看過來的眼神透著探究。她失望地搖搖頭,咂咂嘴,說:“你不知道我的醫術高低?好吧,你真的不是齊齊。行了,天快亮了,我也該走了。”說著,她站起了身。

“站住!你保證那幾個病人會痊愈?”

“保證?”槐花驚訝地張大嘴,“敢拍著胸脯包治愈的大夫,奉勸你離遠點。”

青驪行氣息一窒,有點尷尬,“你既然沒有把握,為什麽還要給人家治病?你小小年紀,醫術能好到哪裏去?如此亂來,實在不該。”

“他們在街上隨意聽了一句話,就找到客棧來,病能是輕的嗎?我起碼能給他們減輕一些痛苦。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去打聽啊。”槐花彎彎腰,半真半假地行了個禮,跑了。

直到大竹大松過來,青驪行坐著都沒動。槐花來的事,好像是夢中發生的,他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上京的路上,青驪行沒有刻意,卻一直忘不了槐花祖孫。住店、走路,都想著會不會碰到槐花;她會不會再來找自己;她是否又在看病騙人;又或者,她那麽調皮,會不會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

遇到槐花這個人,對青驪行來說,是很新鮮的事。她的性子和行為都比較奇怪,所以他一時半會忘不了。

到了京城後,青驪行拜訪了太子和各位皇子。比較著,衡量著,看跟誰走近合適。他最喜歡姒廷,十一皇子,十七歲。一是因為兩人年齡相仿,二是因為姒廷待他溫厚,不像其他皇子,不拿正眼看他。

姒廷溫雅如仙,俊秀出眾,學識豐富,跟太子走得很近。十一皇子的生母出身低微。他小時候受過不少太子的恩惠,所以死心塌地跟著太子。青驪行很欣賞他這一點。受人恩惠,就應該以性命相報。

再次見到槐花時,青驪行跟著姒廷正從大雅居出來。她蹲在墻角,旁邊有幾個乞丐,或蹲或坐,搖著破碗向行人討錢。沒看到她外祖父的影子。

雖然她的衣服很幹凈,臉上也沒有什麽不快的表情。但她蹲在乞丐堆裏,就是讓青驪行難受。

他幾步走過去,彎下腰問:“槐花,你怎麽在這裏蹲著?你外祖父呢?”

槐花擡起頭,懶洋洋地說:“外祖去訪友了。我逛街逛煩了,歇歇。”

“有蹲在路邊歇的嗎?趕緊站起來。去茶樓也好,酒樓也罷,或者回你住的地方。蹲在路邊,像什麽樣子?”

槐花翻了個白眼,不理他。

青驪行的氣又上來了,“我請你吃飯,行了吧?!這幾兩銀子,拿去!”他拿著碎銀子,伸到她鼻子底下。

槐花抓住他的手使勁一抖,銀子掉在了地上,立刻被乞丐們搶去。她不等青驪行反應過來,猛地一躥,跳起老高,一巴掌拍在青驪行頭上,緊接著一個急扭身,想跑。

姒廷的隨從見青驪行被襲擊,閃身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青驪行氣得胸腔疼。他指著槐花說不出話來。

姒廷走到槐花面前,上下打量半晌,說:“你是誰家的孩子?我以前沒見過你。”

槐花挑挑眉毛,撇著嘴角笑了笑,“我是誰家的孩子,將決定我被怎麽處理嗎?和世子開個玩笑罷了,不至於升堂問案吧?”

“是不是開玩笑,得由世子說了算。”

青驪行回過神來,走到姒廷身旁,說:“槐花是毛根用的外孫,和我路上相識。她調皮慣了,皇子不要理她。”

姒廷微微驚訝了下,“世子一向講究規矩。對這個孩子,卻這麽放縱,實在稀奇。”

槐花聽到‘皇子’一詞時,做了個小動作。她以為個頭高的姒廷沒看到。

青驪行聽到姒廷這麽說,有些急,說話的語速也快了起來,“皇子,說放縱,言重了。槐花舉止粗野了些,但心地絕對不壞。還請皇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走吧。”

姒廷擡手止住他往下說,問槐花:“你對我不以為然嗎?”

“什麽?”槐花擡起頭,眨巴眨巴眼,故作無辜,“此話何講?”

“你剛才惡心欲吐,是病了不成?”

青驪行的頭上冒了汗。

槐花則一臉無奈樣,“皇子眼神犀利呀。剛才起得急了,確實有點惡心。”

“哼!”姒廷笑了,“以你的年齡,不應該有看透一切、超脫世事的眼神。你蹲在乞丐堆裏時,悲憫傷感;看著我時,是不屑和輕視。能問問你,為什麽嗎?”

槐花吸口氣,終於正眼看向姒廷,“說真的,我對皇子沒有不屑和輕視。你真的看錯了。”

“那就是/猥/褻。你的眼神,像/嫖/客看妓者。”

青驪行的膝蓋有點發軟,心跳快得要跳出來了。

槐花哈哈笑起來,抖著腿說:“皇子真不愧是皇子,生來就和普通人不一樣。這樣的話,你都說得出來?皇子長得確實天人一樣,我看著皇子,就像看到了絕無僅有的寶貝,如此而已。占有啊,/褻/瀆啊,這樣的想法,是沒有的。只要我沒瘋,就不會想那些有的沒的。”

“哦~”姒廷意味深長地嘆息一聲,“如果我不是皇子呢?”

槐花楞了楞,“那就交個朋友唄。”

“交朋友?”姒廷哼了一聲,“你配嗎?”

槐花撇撇嘴,沒回話。青驪行看過去,見她眼神裏有股冷,是從來沒見過的。

“你看世人的眼光,為什麽是從上往下的?”姒廷沒有放過她,繼續問,“你憑什麽認為自己高人一等?”

“我~我沒有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槐花的神色嚴肅起來,眼睛裏添了一絲疑惑。

“你疏離人外,把自己當異物。時而悲憫,時而憎惡。始終漂浮在空中,俯看著眾人。我再問你一句,你憑什麽?貓妖狐怪嗎?”

槐花驚訝地張大嘴,瞪著姒廷。

青驪行聽得心驚,上前打斷,說:“皇子,她生於武術世家,長於山野之地,所以不像普通孩子。”

姒廷看著青驪行的眼睛,說:“沒想到世子這麽在乎她。叫槐花是吧?她不是個普通人。”說完,轉身走了。

青驪行看向槐花,想讓她趕緊回去,不要再惹事。但她的表情此時變得很奇怪,一臉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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