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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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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貌合神離◎

褚遂宇醒來,看到圍著一圈亂七八糟的人,心情頓時煩躁。沒顧得上生氣,他立刻打開手機,在無數紅點提示中,發現了辛從悅的未接來電。

回撥過去,無人接聽。

他眉頭蹙得更深,轉而打給小衛,聽說一切順利,面色稍稍舒展。可看到小衛發來的圖片時,他胸口燃起一陣無名火,攥著手機的指尖發白。

錢韻潔帶著傭人進來送早餐,見到這一幕,心底發虛,想轉身出門已經來不及。一邊朝人使眼色去喊褚旭洲,一邊頂著笑臉好聲好氣道:“遂宇醒了?廚房剛做好的鮑魚蔬菜粥,清淡易消化,你趕緊喝點。”

褚遂宇像沒聽見似的,拿了手機進套房的衣帽間,面無表情摔上門。門外的錢韻潔一臉尷尬,見褚旭洲來了,眼睛剜了他一下,氣沖沖下樓。

等了十來分鐘,見褚遂宇還不出來,褚旭洲咚咚敲了兩下門。

褚遂宇穿戴整齊出來,冷聲冷氣:“我馬上回益城,邵黎留下,有什麽事交代給他。”

他平時飲酒克制,前天慶功宴突然連幹幾杯,當晚便酒精中毒被送進急診。褚旭洲不知發生了什麽,問邵黎也不清楚,好不容易等到褚遂宇醒了,想找他聊幾句卻遭到冷待,頓時有些不快:“等等”,說著手一揮,傭人四下退去。

“瞧瞧你這副樣子,行事越來越浮躁,傳出去成笑話了。”

褚遂宇低頭編輯信息,聽到這番老生常談的論調,毫不放在心上,掀起眼皮:“還有事麽?”

褚旭洲背著手,聲調降了下來:“地產業務下一年要不要繼續搞,我勸你好好評估。況且有些事用得著自己上心麽,底下養了一幫人,難道都是吃閑飯的?”

“集團的事不是有你在麽,再上心也不能越俎代庖”,褚遂宇把手機插回兜裏,對著墻上金屬畫框的反光鏡整理頭發。

“我多大年紀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董事會那幾個老家夥個個成精了,你跟我這鬥嘴,倒不如想想後面怎麽應付他們。”

褚遂宇動作僵了一瞬,隨即恢覆正常:“打算交班,舍得嗎?”

褚旭洲輕手輕腳走到門邊,聽了聽門外沒有動靜,頓了頓才壓低聲音說到:“上位的是親兒子又不是別人,怎麽不舍得,我給你交個底”,伸手比劃了一個三。

褚遂宇嘴角扯了扯,神色有些不屑:“你又不止一個兒子”,說完果斷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褚旭洲無奈一笑。

*

辛煒回了學校,辛從露繼續開店做生意,若則去上了幼兒園,趙丹一早出門買菜,多比依舊懶洋洋地趴在陽臺,日子好像回到了從前。如果不是客廳裏擺著蠟燭和祭祀品,辛從悅甚至不覺得父親已經離開。

餐桌邊上堆放著幾個箱子,是趙丹整理出來的辛明華遺物。她翻開看了看,大多是是舊衣物,貼著反光條的馬甲掉出了一張工作證,上面的紅底證件照印著辛明華十多年前的樣子,因為有透明塑封,底下的司機信息和編號依舊清晰。

看著父親年輕時氣色飽滿的面孔,辛從悅鼻頭一酸,眼中不自覺地泛起淚光。壓抑許久的情緒釋放出了一些,多筆聽到動靜,搖著尾巴進屋,走到辛從悅身邊蹭了蹭她的胳膊。

她雙手捂住臉,胸口隨著抽泣而劇烈起伏。多筆趴在腿邊,眼神憂郁地看向最裏間的臥室。她哭了一會兒,手機響個不停,是楊柳打來的。她趕緊抹幹臉上的淚水,清了清嗓子:“餵,楊柳姐。”

“從悅,你沒事吧,家裏什麽情況了?”

“沒事,都處理好了”。

“行,你狀態怎麽樣,能調整回來上班嗎?”

“沒問題的。”

“好,下周開始給你排班。”

掛掉電話,心情從痛苦中抽離出來,辛從悅取來冰塊,敷在自己腫成桃子的眼睛上。工作不只是養家糊口的飯碗,更是分散註意力的良藥。

褚遂宇下飛機,給辛從悅打電話,沒打通。

小衛來機場接他,路上他細細問起了這幾天的事。聊到最後,他強壓著胸口的怒氣,問起那幾張照片——是辛從悅在韓餐店吃飯的畫面,她神色輕松地和李浩遠說笑,對面的崔澤舜則一臉溫柔地看向她。照片中她的狀態,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他們喝酒了?幾點散的。”

“好像是九點多,辛小姐喝了幾杯,兩位男士沒喝。”

“然後呢,她怎麽回去的。”

“是其中一個男士把她送回去的。我記得他們本來是先走了,辛小姐在等車,後來其中一個朋友回來,又把她接上了。”

褚遂宇想起那條未接電話,呼叫時間是九點零一分。他聽完陷入沈思,隔了一會兒,繼續給辛從悅打電話,依舊沒人接,轉到微信留言問她在哪,等了十來分鐘,見沒有回覆,又開始撥微信語音。

手機來來回回的響讓辛從悅很煩。她本打算直接關機,想想還是給他回了個:“在忙,不方便說話,有事留言。”

褚遂宇:“你在哪,我去找你。”

辛從悅:“現在不方便,我晚點聯系你。”

褚遂宇胸口堆積了情緒,此刻無處消解,壓著脾氣回了個:“好”。

其實她沒有什麽正事要忙,午飯後從家裏出來,隨便上了輛公交車,獨自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內心茫然空蕩。

工作日的中午,車上幾乎沒人,連司機都在摸魚,路過空無一人的站臺時徑直開了過去,象征性地停一下都不肯。很快到了終點站。她只好下車,穿過馬路去對面的站臺,等待返程的公交。

10分鐘後,車子從發車中心開出來,她發現還是那位司機。

也許在司機眼裏,自己是個無所事事的神經病,狼狽又可笑。她突然不想上這輛車了,鼻子有些酸,低頭翻手機,看到和褚遂宇的聊天記錄。每條回覆都簡短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符號,她能腦補出他打這些字時冷漠的樣子。

和他相處起來,似乎沒有實質性的矛盾,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難道自己要求太多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她掐斷了。

為什麽不能提要求?為什麽要放任他漠視自己?這些天,就算是很多年不聯系的初中同學,都會發來關心消息問候。而作為男朋友的他,除了按部就班的日常聯絡,連句多餘的詢問都沒有。

辛從悅腦袋一熱,果斷發消息給褚遂宇,用少見的口吻命令道:“現在來這個位置接我。”

褚遂宇剛到公司,簽完幾份緊要的文件,又被幾個電話會議絆住了腿,等他看到消息時,已是三小時後。

他沒急著出發,先給辛從悅打電話。

終於通了。

“你在哪?”

她語氣裏沒有一絲不滿:“我已經到家了,沒事,你先忙吧。”

這個時候說這種話,誰都能察覺出不對勁,偏偏褚遂宇不疑有他:“我晚上去找你。”

“不行”。

他身體還沒恢覆完全,加上趕飛機處理瑣事,這會兒頭暈腦重,又道:“那晚上一起吃飯,我去接你。”

良久,辛從悅才說:“去你家吧”。

“好”。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司機小衛替辛從悅開車門。

她以為褚遂宇只派了司機來接自己,心中積攢的怨氣頓時有了支點。禮貌朝小衛點頭後,拉著一張臉坐進車內,重重的將門關上。

開合的動靜吵醒了褚遂宇,他睜開微闔的雙目,盯著她的臉楞神了幾秒。

她偏頭看向窗外,並不拿他的目光當回事。

褚遂宇伸手想摸她的臉,但一靠近就被躲開,他沒說什麽,徑自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掌心覆住她的手背。

兩人皆沈默。

小衛看了眼後視鏡,找了個空檔開口:“褚總,回星河水岸還是?”

褚遂宇摩挲著辛從悅的手,稍稍加重了些力度:“先去一勺。”

見辛從悅仍沒有反應,他忍不住,問:“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你想讓我說好還是不好”,辛從悅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睛。

“我希望你好,但是如果不好,請讓我知道”,褚遂宇內心升起期待,如果她願意袒露心扉,那麽他也能放下一切芥蒂。

“我哪有什麽不好”,辛從悅輕蔑一笑,若無其事地抽開手。

想從她嘴裏聽到真心話,真是有些難。

褚遂宇繼續問:“剛才忙什麽去了?”

“有些事,一直很困惑,找不出答案。想著去看一些陌生的地方,會不會刺激思維,悟出新的道理。結果發現益城這麽大點地方,哪裏都大同小異的,能尋到什麽新鮮,白白浪費一下午”,她擡起眼,語氣平和。

褚遂宇陷入思考:“哦,什麽事讓你困惑?”

“說了你也不會懂”,辛從悅若有所思,話鋒一轉:“你出差順利嗎?”

“很順利”,褚遂宇像是想起什麽,解釋道:“昨晚我喝多了,沒接到你的電話。”

辛從悅點點頭:“以後少喝點”。

“對了,一百萬是什麽意思”,辛從悅想起前些天收到兼職費用,當時忙於喪事,沒顧得上說。

“錢太多了,讓你幫忙花點”。

“我不太用得上。”

褚遂宇寬慰道:“該怎麽花怎麽花,財富本來就是流動的。你上了兩年班還不清楚麽,分配制度本身就掌握在少部分人手裏,光靠勞動和智慧不一定能致富,偶爾靠機遇和運氣卻可以暴富,這玩意兒本身沒什麽公平可言,放開手腳用就是了,不夠我給你開張副卡”。

她好像在認真聽著,又好像根本沒在聽。但她總算沒再說把錢退回去的話,褚遂宇也沒揪著不放。

車子駛進一處幽僻的院子,是家私人會所。裝修布局極為用心,只是辛從悅無心關註這些。她低著頭,悶悶地吃菜喝湯,很快便放下了筷子。

想到昨晚她和別人吃飯有說有笑的,現在卻一點好臉色也不給自己,於是褚遂宇也同樣板著臉。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直到有人敲門。

“哥,你來了也不說一聲”,是位和褚遂宇年紀相仿的男子,身後跟著服務員。

“臨時過來吃個飯,忙你的就是了,不用特地招呼”,褚遂宇掛著淡笑,狀態切換到應酬模式。

“不知道你來,今天準備不周。這是我研發的新菜品,您和…”

“我女朋友”。

“你好”,當著外人的面,辛從悅不好不給他面子,只能沖那人微微一笑,算作打招呼。

第一次見褚遂宇單獨帶異性出來,薛億恒不免對她有點好奇。用餘光將辛從悅打量了一番,五官生得不錯,只是素著一張臉,穿得也簡單,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不過直覺告訴他,越是這樣的,越是該小心對待。

於是他主動自我介紹道:“嫂子好,我叫薛億恒,不知道你們過來,這次招待不周,請多多見諒。我訂了一批雲南的高山松茸,下周到,到時候你們一塊兒過來嘗嘗?”

他的過度熱情讓辛從悅有些招架不住,拿眼瞟了一下褚遂宇。只見他略作不耐煩道:“行了,哪來的那麽多客套話,後面的事後面再說,你這麽閑?”

“有空就來啊,你們慢慢吃”,薛億恒仍是一臉笑意,倒讓辛從悅有些不好意思了,朝他說了聲謝謝。

“自家人不必客氣”。

辛從悅今晚態度很反常,這讓褚遂宇很不安。想到她父親剛去世,自己不僅沒有安慰,反而因昨晚她和崔澤舜吃飯的事,生了好一陣子的悶氣,當下他便想要做些補償。

“明天我陪你去看車。”

“不用,我不需要。”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辛從悅忍住沒說,催他趕緊吃完回家。

不明白她的情緒從何而來,褚遂宇想了一路也沒想通,但很快他就沒空去糾結原因了。

到星河水岸,辛從悅破天荒地挽住他的胳膊,神情自然親昵,仿佛他們只是一對普通情侶。

或許是對彼此有了一定的熟悉,這一次的靠近不再生澀,反而如水般自然。

事實證明,生理上的契合會讓人產生錯覺。

褚遂宇天真的以為,他們的關系又進了一步。

辛從悅卻灰心地想,他們僅有的心意相通時刻,原來只短暫的存在於身體接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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