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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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王胖子,你在後面幹嘛,磨磨蹭蹭孵蛋呢!”許靜則終於忍不住回頭朝王胖子吼了一句。

吃完飯後一行人準備登山,不知怎的,王胖子這廝突然忸怩作態起來,總在後面磨蹭不跟上,搞得許靜則只能和秦惟寧並行。

和秦惟寧並行的體驗不怎麽樣,兩人尷尷尬尬,一路只能沒話找話:

秦惟寧:“今天天氣還不錯。”

許靜則:“可不是嗎。”

秦惟寧:“天氣預報說一會可能下雨。”

許靜則:“謔還有這事兒吶。”

秦惟寧:“我幫你拿東西。”

許靜則:“嗐您太客氣了。”

許靜則覺得自己把畢生所聽相聲裏捧哏那一套全快說完了,實在遭不住。趁秦惟寧一時無言,他立刻回頭喊王胖子過來,變成鏘鏘三人行。

王胖子提起腳勁加速小跑,趕上來時對許靜則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許靜則懶得理會,王胖子一轉頭對上秦惟寧的涼涼眼神,一縮脖子也不說話了。

王胖子也沒鬧明白現在這倆人算是怎麽回事兒,縱使他飽覽瓊瑤劇,也不清楚該把他的許司令替換成依萍還是書桓,不過他現在的精神壓力倒快和可雲差不多少。

王胖子覺得自己十分有罪。如若不是開學時自己動了私心,讓許靜則和秦惟寧二人成為同桌,是不是也不應該有後續這麽多事兒?如若許靜則染上龍陽之好一去不覆返,他讓自己孩子認許靜則作幹爹能贖清罪過麽?

許靜則喊了王胖子兩聲都沒聽見回覆,忍不住扭頭拍了王胖子一掌:“你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王胖子沒敢說在想許靜則老了後作為孤寡老人,很可能會被護工虐待。

上山前有好事者朝村民打聽,得知半山腰有座道觀。

一群學生天真到發傻,看什麽都新鮮,興沖沖一路往上走,到地兒就都傻了眼。

一座四方小院,瓦上長草,風雨飄搖,正廳幾米見方,神像位端坐一白胡子老頭。

“這供的是什麽啊,太上老君?”有人問。

許靜則瞇起眼睛,仔細打量一番,邁步出去擡頭望殘破匾額,又走回來:“同志們,這好像是……月老祠。”

一夥離法定婚齡還差許多年的高中生一下子大失所望。想過求高考,想過求暴富,就是沒想過求姻緣。

姻緣這東西飄飄渺渺,仿若天上彤雲,說它困難,拿九塊錢去民政局就能辦好;說它簡單,有人擁有無數個九塊錢,卻死活就是找不著。

“其實也不是不能求啊。”許靜則朝王胖子開玩笑:“你就這麽求,你說‘我想在北大找到個女朋友’,女朋友有了,高考還能保你上北大。”

王胖子朝許靜則一豎大拇指:“高啊許司令,連神仙的bug都敢卡。”說完從兜裏掏出十塊錢扔進功德箱,往蒲團上一跪就開始許願了。

許靜則在王胖子身後站著,殿內背陰昏暗,他聽見秦惟寧抱著肩,在不遠處柱子旁邊“哼”了一聲,對這種舉動表示嘲諷。

許靜則心想你又在這裝上大瓣蒜了,他裝沒聽見,扭頭看過去,問:“怎麽?”

“你不許一個?”秦惟寧也朝他看回來,薄唇一挑:“哪個學校,挑好了嗎?”

許靜則轉回過頭:“沒必要。”

“怎麽能沒必要呢,古人雲油多不壞菜禮多人不怪,”王胖子從蒲團上爬起來,眼神在秦惟寧和許靜則二人之間打轉,最後停在許靜則身上,他扯扯許靜則袖子:“求一個吧。”

王胖子扯著許靜則不讓走,許靜則甚至懷疑這道觀是不是花了錢請王胖子來當托兒。最後他只得掏掏口袋,口袋裏除了手機以外掏了半天就掏出個五毛錢。

許靜則和時代接軌太快,現在出門根本就不帶現金。這五毛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的兜,此處又顯然太落後,還不支持二維碼收款。

王胖子身上僅剩的十塊被他扔進了功德箱,許靜則一聳肩:“沒錢也是天意。真求不了,走了走了。”

正要邁過門檻,秦惟寧伸出手,兩指間掐著一張紙幣,送至許靜則眼前:“我有。”

那錢很眼熟。許靜則的心和腳都同時頓了一步。

“巧吧,又回到我手裏了。”秦惟寧掃了眼許靜則,淡淡地說:“既然給過你,我也不想要了。你就當扔了。”

許靜則心想,這得是怎樣一個小概率事件,他把錢花了之後,同一張錢輾轉又回秦惟寧手裏了?彩票中五百萬有這概率大嗎?

不知怎的,許靜則有點心虛。他沒敢看秦惟寧,拿過那張錢就扔進功德箱。

這下要是它再回來,那就真有點邪門了。

慈祥的白胡子老頭塑像依然端坐,俯瞰殿內三人。

王胖子看著許靜則,心中默默祈禱:玄能救非,氪能改命。現在是新社會了,同性戀的業務不知道您老接不接。要是不接,您老能負責把許靜則變直嗎,信男願一生葷素搭配!

等走出道觀時,許靜則手裏多了個紅布條。

剛才他捐過錢後,不知道從哪蹦出了個道士,許是太久沒看過有人捐這麽大面額,十分熱情地拽出一根許願紅繩往許靜則手裏塞。

許靜則臉都黑了,給王胖子遞,王胖子蹦三丈遠;問秦惟寧要不要,秦惟寧也搖頭,憋笑憋得十分困難。

“這個應該是掛樹上的吧。”秦惟寧故意問:“你不掛嗎?”

“狗屁!掛樹上不得讓人笑死!”許靜則趁人不備立刻將紅布條塞進褲兜,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秦惟寧看著許靜則狀如河豚的背影,心想:你喜歡男的倒是不怕被笑死,還真是有原則。

在半山腰休息過後就該繼續往山頂走,這時候王胖子突然撂了挑子,說太累,一步也走不動了,反正一會下午也是在半山腰集合,他只想在這坐著吃冰棍。

許靜則看著一屁股坐下生了根的王胖子,只得問秦惟寧要不要繼續往上爬,秦惟寧點頭。

許靜則心裏有那麽點別扭,再轉念一想,保不準他和秦惟寧得這樣待到畢業,克服這種別扭也是必經一環,於是兩人順著山間小路再度啟程。

雲嶺山不是什麽景區,幾乎是純天然無開發,更談不上有修人工樓梯棧道。許靜則拿著手機定位,兩人一前一後在小路裏走,遇到草叢茂密地方也容易踩坑。

秦惟寧讓許靜則停下來在原地等,他先跑進樹林。過一會秦惟寧手裏拿著一截長得頗平頭正臉的樹枝返回來,許靜則接過來就樂了:“打草驚蛇?”

“這時候哪有蛇。”秦惟寧淡淡道:“你拿著當登山杖用吧。”

“謝了啊。”雖然許靜則自覺憑自己體力並不需要,但拿著也確實省力。

秦惟寧依然走在許靜則前面,一條路有一人寬,秦惟寧在前面撥開樹枝,突然問:“你許願了嗎?”

“許什麽願啊。”許靜則拿著樹枝戳苔蘚,隨口答:“學校?還是女朋友?”

“學校。”

“沒有。”

“怎麽不許?”

“沒有特別想去的。”許靜則頓了頓,幹脆坦白:“都差不多。我這水平夠不上太好的,也不至於太差。估計最後就是去一個好點學校的中外合辦項目,或者上了大學以後再出國。”

秦惟寧突然停下,許靜則險些一頭撞在秦惟寧後背上。秦惟寧目視前方,問:“那你找我給你補課幹什麽?你設立的扶貧基金打算定點資助我,是嗎?”

許靜則真不知道怎麽什麽好話到秦惟寧嘴裏就都不太好聽,他沈默半天,回了句“不是那個意思。”

秦惟寧聽這句話簡直聽煩了,“那你什麽意思?說明白點。”他猛地一轉頭,倆人就卡在山路上。

秦惟寧目光炯炯,盯得許靜則鼻尖冒汗。樹隙間投下日光,風吹動樹梢,光就在許靜則臉上一跳一跳。

秦惟寧覺得許靜則是可恨的。這個時候的許靜則看起來依舊天然無害,互不得罪。

這個人滑不溜丟,你跟他繞圈子他就能賽過秦王;因此秦惟寧在這無人的地方生出一點沖動,要把許靜則戳個對穿,堵到死胡同裏逼他說出點實話。

你喜歡我嗎?

你喜歡我吧。我掌握了關鍵性證據,雖然它已經被銷毀。

我猜你應該是喜歡我的。雖然你不應當喜歡我,如果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識相的就該跑得越遠越好。

風停了,光也就此止歇,再跳不動。

“就是不想讓你再去會所裏打工。”許靜則回答,“你不屬於那個地方。”

迎面突然起了更大的山風,狹長劇烈地順著他們刮過,拂過發梢和眼神,吹得身上的襯衫也微微作響,鼓動成一道帆。

許靜則在秦惟寧心裏永遠是格外可恨。

因為許靜則格外的無辜,好像人人都有過錯私心,就他沒有。

許靜則是徹底的明亮的白,別人的灰色在他這裏也被襯成黑。

秦惟寧將許靜則從上看到下,不明白為什麽是這樣的人奪走了他的一切,又要在此時此刻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太可惜了,秦惟寧想。如果許靜則剛才說的是“因為我喜歡你”,秦惟寧差一點就想要放過他了。

秦惟寧和許靜則坐到樹樁上修整,許靜則查看手機導航,地圖指向兩條路。

許靜則憑借自己的讀圖能力分析一番,發現雲嶺山分有兩個山峰。

“你要去哪個?”他問秦惟寧。

秦惟寧問有什麽區別,許靜則再度端詳地圖,老實回答道一邊有碑林,另一邊有片崖,可以看山景。

秦惟寧問許靜則想去哪個,許靜則想了想,未給出明確答案。

秦惟寧立刻明白,眼神逐漸冷了,問:“不想跟我去同一個,是嗎?”

“我覺得我們兩個分別看不一樣的也挺好的。”許靜則喝了口水。

秦惟寧站起來,走到許靜則面前,許靜則坐著只能面對秦惟寧的腰,被迫仰視帶來不小壓迫感:“哪裏好?”

他也不想聽許靜則臨時胡編,直截了當地說:“許靜則,對不起,之前筆記是我誤會你了。如果你是需要我道歉,現在我說了,你能別再那麽小心眼了嗎?”

許靜則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道歉道得這麽獨樹一幟個性鮮明的,倒完了還得罵他一句,他差點被一口水嗆著。

“你不感覺我們在一塊的時間太久了麽。”許靜則已經對秦惟寧的言行舉止有所預料,咽下了水,保持冷靜:“在學校能見到,周末還能見到,好不容易出來郊游,就這麽一會不需要還必須往一塊湊啊,這又沒人強迫,你想去哪就去哪,一會集合的時候再見唄。”

“我沒感覺。”秦惟寧冷冷地道。但他也沒預備再給許靜則機會,“你要是這麽覺得,那你就滾吧,滾遠了就不用見了。”

說完秦惟寧抄起書包就走,許靜則心想也不知道是誰先滾了,我還在原地坐得好好的呢。

他把一瓶水喝完,擦了擦嘴角,秦惟寧走得很快,好像那股怒氣給他加了速,他的身影迅速變小變淡,再過一片樹林就無從看見。

許靜則身後撲棱棱飛起兩只不知名的鳥,他坐在樹樁上沒挪動,迎著風嘆口氣。

“我也沒轍。跟你湊一起久了沒準我又得犯病。為了世界和平,也為了我們兩個人的終身幸福,還是先這麽著吧。”

許靜則心想過後,覺得自己頭上的情聖光圈又變亮許多。

他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出發,順帶著在樹林裏吹了幾個口哨。

許靜則沒料到自己竟然會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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