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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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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倀鬼

韓主任今天似乎格外忙碌,等不急的謝斯年游走在他辦公室門口好幾次偶爾聽見對話聲,偶爾聽見他在接打電話,一上午門裏門外都沒閑著,他沒好意思打擾。坐在辦公室裏百無聊賴的李凡繼續打游戲,李耀搬把椅子坐在他身邊看著,玩兒累了就□□上和吳奕樂聊兩句。

站在一邊的謝斯年端著肩膀靠在桌邊,他腳上穿著白色運動鞋不老實地踢來踢去,沒踢兩下不小心撞到了沒有鞋幫和襪子保護的腳踝,

操……

瞬間疼得他齜牙咧嘴,又趕緊裝作無事地翹起腿揉了揉,剛好劉海軍聽到聲響看向了他,他皺起眉頭故作思考掩蓋臉上的痛意問:“主任最近忙什麽呢?聽說沒有?”

他哪兒知道,劉海軍聳聳肩,“學生家長吧?聽說是,來好幾趟了。”又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磕疼了吧?”

糗事被發現,謝斯年心虛地清清嗓子,“咳,”揉了揉旁邊李凡的腦袋,轉移話題說:“還有我們劉主任拿不準的事兒?”

“……”陰沈下臉的劉海軍斥責:“胡咧咧什麽呢。”

科室老黃牛既不關心職稱也不關心升遷,與謝大少爺不一樣,劉海軍沒有背景,甚至沒有優渥的條件。他來北京讀大學那年父母下崗,多年求學、從醫留給他的是早就染上北京口音只能隱約察覺出來的鄉音,走到今天完全憑借他的學習天賦和時代機遇,因此根本沒有工作之外的其他想法。

反觀謝大少爺擁有與他截然相反的人生,他唯一不明白的是韓雪在其他導師門下讀研讀博後才來到韓金樹身邊,謝斯年為什麽作為養子能直接毫不避諱地成為韓金樹的學生?“你茲要別再出什麽幺蛾子,”科裏的未解之謎多了,他並不是每件都有興趣,劉海軍翹起二郎腿,嚴肅認真的目光從輕松又時刻充滿驕傲的謝斯年身上挪到電腦上的住院患者界面,短嘆口氣說:“以後一眾師兄弟裏誰不得喊你一聲謝主任。”

不以為意的謝斯年撇撇嘴,他覺得他的生活會一直如此下去,每天處理不完的患者、看不到頭的入院出院、做不完的實驗和耀眼又普通的人生。

未來究竟會如何?人們總是奔走在未來的路上。

正在盯著李凡手機的李耀突然發出驚嘆:“哥這哪兒啊,真好看!”

“雪子姐發的,新疆。”李凡來回翻動照片,幾張照片有沙漠、戈壁,天一樣藍的湖和湖一樣清澈的藍天……每一張都有雪子的笑臉,最後幾張照片是身穿白大褂的韓雪問診時的抓拍。和李耀共同翻看完,他又炫耀般問:“好看吧?”

奇怪,雪子怎麽沒給他發?謝斯年撓撓頭。

“樂哥發給我的,”李凡解釋完後又說:“你也可以,趁著大學有時間放假了出去玩玩。”

仿佛被說到痛處,李耀青澀的臉龐上浮現出幾分尷尬,他撓撓頭:“我就……算了,旅游挺花錢的。”

時間就是生命,或者說,金錢是購買時間以換取生命的途徑。

隔壁主任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拉開,“韓金樹我告訴你,你可別後悔!你斷我財路咱就魚死網破!”

一旁嗤笑聲結束後沒來得及說話的謝斯年突然一怔,所有聽見這一聲指名道姓咆哮聲後的眾人全放下手頭的活兒安靜了下來,有幾個臨近門口的醫生率先探出頭去觀望。

個子不高的中年女性身著闊氣,她一腳踢開剛才用力過猛回彈過來的門指著裏面的韓金樹高聲謾罵道:“你不仁甭怪我不義!從現在開始那野種是你兒子了!我看他怎麽畢業!在醫院混不混得下去!”

被氣得面色鐵青的韓金樹站起身來駁斥:“你小兒子學區問題現在已經給你解決了,你繼續得寸進尺往後一分好處別想再撈著!”

回聲空曠地穿過走廊,聽見二人對話的李凡猛地擡頭看向謝斯年,他瞪大眼睛與他久哥眼神交匯,當他的震驚與謝斯年微微抽動的嘴角撞在一起時,他覺得他好像猜對了。

那一刻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理,李凡猛地抓住謝斯年的手,死死握住不敢有絲毫放松。

言辭如此激烈的對話引起一眾人的旁觀,最先沖出去維持現場的是劉海軍,“嚷嚷什麽嚷嚷什麽!這兒是醫院。”他一邊撥開圍觀的人群一邊高聲回懟道,趁著女人循聲鎖定目標時擋在主任辦公室門口,“有什麽事兒好好說!”醫患矛盾豐富的劉海軍隱約覺得不同以往,面前這個女人仿佛不是為某個患者來的,像是針對的他們其中自己人。

像是條瘋狗的女人現在見誰咬誰,她瞪大眼珠子指著劉海軍嚷道:“什麽好好說!我跟你們說不著!”說完巴掌一甩往走廊裏隨手一指,“謝斯年呢!那個野種呢!他躲著他媽不敢出來是不是!”

被人罵到家門口,李凡“噌”地站了起來拉著他久哥往外走,卻沒料到被李耀撞了一下。率先沖出去的李耀回懟道:“你再胡咧咧一句?你剛才罵誰呢!”

多了個不認識的人加入戰場,局面一下子變得混亂,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開始有人勸和進醫生辦公室說。

她一把推開來勸架的眾人,紮頭發的皮筋掉了一半,碎發遮住半邊臉,“撒開我!謝斯年呢!”

人群後的謝斯年輕輕撒開李凡的手,拍了下李耀的肩膀主動走上前去,靠在墻邊端起肩膀一臉不屑地站著,“您找我啊?”他哼笑反問後稱呼道:“媽。”

他聲音不高的一句“媽”被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看熱鬧的人群臉上神色詫異。劉海軍震驚地看了謝斯年一眼,李耀的臉上表情尤其錯愕,默默地站在九爺身邊靠後的位置不再說話。

“少來這套!你早就不認我這個媽了!”她掄圓胳膊猛地一揮手瞪大眼珠子盯著謝斯年,但凡再大聲點說話吐沫星子就會噴在謝斯年身上,她指了指自己又說:“你半年多不給你媽錢的時候怎麽不想著你有我這麽個媽!”

見謝斯年仍舊不為所動,她繼續拿收養關系威脅:“野種就是野種!養不熟的白眼狼!往後韓金樹這就是你兒子了!我看你到時候怎麽畢業!”

“你再胡鄒八咧一句!”屋裏的韓金樹大聲嚷道,“你小兒子是不是上了小學不上初中了?往後是不是不打算指望小年子了?”

半年多她之所以沒有來糾纏謝斯年,是因為她直接找到了韓金樹,先是威脅韓金樹把謝斯年的補貼直接發給她,再是要錢、給她小兒子辦入學……直到今天她又獅子大開口,軟磨硬泡不成當眾撒潑。

“我指望他個現世報?”她指著謝斯年冷哼一聲轉而一臉得意地沖韓金樹說:“韓主任您還不知道您這好學生好兒子幹了什麽事兒吧?我今天幫您清理門戶您還甭謝我!”

說完,她轉而掏出她的按鍵手機劈裏啪啦地按著,打開相冊播放視頻後她將畫面一掃而過展示給在場所有人。

“瞧見了沒有,這就是謝斯年,”她指著畫面裏身穿白大褂的人,從拍攝角度來看像是從樓梯口往電梯間方向的偷拍,清晰度有限的畫面裏正是謝斯年和李凡在樓梯口手拉手、親吻的場面。“真有出息啊謝斯年,你爸爸就養活出你這麽個兔崽子?”

手機裏的視頻非常奪目,有好幾個人恨不得湊前再仔細看看他們是如何親吻的。她在一片嘩然中諷刺完謝斯年轉而指向李凡,“我還告訴你們,你們科的謝斯年掙了錢不管他媽死活,跟這麽個男的搞同性戀!”

還好他三十歲,不是脆弱無助的十八歲。謝斯年猛地一擡手狠狠地打了指向李凡的那只手一下,冷下臉死死盯著她。

從護士站趕來的高敏猛地嚷嚷一嗓子:“看什麽呢看什麽呢!該幹嘛幹嘛去!”連推帶搡轟走圍觀的護士和醫生,整個走廊裏剩下不斷擁擠而來的患者和家屬,僅留下當事人和劉海軍依舊擋在主任辦公室門口生怕發生什麽其他意外。

高敏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難怪你說我們謝老師是野種——就你這操性的養不出這麽好的兒子,是個野種也比你的種強。”她冷哼一聲沖韓主任喊道:“主任我打電話給保衛科了,馬上就來!”

屋裏的韓金樹片刻間經受了晚年來雙重打擊,他一直護在身邊悉心教養的孩子被人如此對待,並且以性取向的方式授人以柄。他先是沖高敏點了點頭,不想繼續激化矛盾地閉上眼睛沒有繼續說話。

環視一周發現所有人都是她惹不起的,她忘記了她幾乎沒有養過的兒子一直無怨無悔地給予她經濟支持,又將矛頭繼續對準隱忍不發的謝斯年,“死變態,”她沖著地上啐了一口,臉上從撒潑變成了得意,“你小子不是有種嗎?我看你往後在單位還怎麽混下去,你帶著他要飯去吧你!”

惡毒的詛咒劃過耳畔直直地紮在愛人身上,一直沒說話的謝斯年回視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李凡,他撒開李凡的手推給李耀,“看好你哥,”猛地甩開手讓李凡往後一個踉蹌,緊接著他開始解白大褂的扣子,“他媽的,你不是總說我是野種嗎?今天我就讓你看看——野種打人他媽的疼不疼!”

見他額上青筋暴起,劉海軍拼盡全力阻攔,他兩條腿紮馬步似的斜著身子擋在謝斯年前頭:“小年子……小年子!不能沖動!”

咬牙切齒脫白大褂的舉動把他嚇得瞬間臉色慘白,局面突然混亂劉海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總之不能任憑事態發展。此時一直沒說話的韓金樹突然拍案而起,屋裏的桌子發出“嘭”的一聲響,緊接著桌上的杯子與杯蓋互相碰撞發出陣陣脆響,他抄起桌上的瓷杯扔向門口,“啪”的一聲摔爛在她的腳邊。攔著謝斯年的劉海軍突然一怔,韓金樹高大的身影從辦公桌前繞了出來直直地沖向謝斯年養母;

“於海艷,你給臉不要臉已經到了一定份兒上了。”韓金樹嘴角微微顫抖努力壓低聲音對被逼到墻邊的她說,“這孩子十幾歲開始住在我家,他那時候才上小學!你為了再找個男人把他趕出家門!不讓他回家!”

“你真是喪盡天良,”韓金樹一字一句說完又突然猛地一跺腳,“就算他媽養條狗!養了十幾年的一條狗啊!你也狠心說趕走就趕走嗎?”

“我高估你了,你不是心狠,你是豬狗不如。”

“缺了德了,小年子怎麽有你這種倀鬼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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