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韋瑜離他們最近不顧脫了衣袍直接跳入水中，李玨運用輕功飛過去亦跳入水中。郭韋瑜雖然是男兒會游泳，但水性並不是那麽精通，而且此時正是水流湍急的時候，又有兩個孩子被水沖分散了，憑他一己之力只能抓到其中一個孩子。李玨急忙沖那個孩子游去。

好在李玨水下功夫不弱，在那個孩子還沒有完全溺入水中時抓到了他，不過此時已經離堤岸有些遠，他便抱著孩子游向另一邊。郭韋瑜抓住了那個孩子打算救其上岸，旁邊的官員也有熟悉水性的亦脫了衣袍等下水接過郭韋瑜懷中的孩子，免得他太過吃力。

誰知堤岸旁一棵粗壯的樹攔腰劈了下來，並無任何雷電也無人砍伐，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正中郭韋瑜的頭頂，把他砸入水中。岸邊的官員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只目驚口呆地死死盯著水面。救孩子上岸的官員回頭望去再沒有郭韋瑜任何的蹤影，急忙再次下水去打撈郭韋瑜。

可是將郭韋瑜撈上來時，早已經沒了氣息。眾人嚇得跌倒在地，不知該如何向朝廷，向清江侯交代。孩子的哭鬧聲混著水流聲流過眾人的心底，一時皆無人敢率先說話。

待李玨帶著那孩子趕來時，看到郭韋瑜的屍體也是一驚，但他再做什麽努力也已經無法再挽救回郭韋瑜的性命。只得寫了文書稟告朝廷郭韋瑜為百姓之安而喪命河底壯烈犧牲，將郭韋瑜屍體好生安送回去。

清江侯聽到這個消息如萬鈞雷霆劃過他的腦子，本是歡歡喜喜進皇宮，以為皇上要嘉獎郭氏，結果卻是此等噩耗，實在是天意弄人。白發人送黑發人，清江侯差點遭受不住要暈倒在朝堂之上，福公公見狀急忙去扶了一把安慰道：“侯爺還是要保重身子，皇上也是心痛啊。”

侯爺強忍傷痛，拱手行禮道：“小兒死得其所，臣一家本就是全都托付給了皇上，任憑皇上差遣。若是能夠替皇上分憂，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倘若讓小兒再選一次，想必他還是願意為了百姓而舍出自己性命。”

“好，好！清江侯忠肝義膽，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便升清江侯為一等侯爵，賞黃金千兩。”皇上大為讚許，讓郭韋瑜以伯的等級下葬。

清江侯回到郭府直接癱倒在椅子上，郭韋瑜的屍身直接送到了郭府，他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驚訝地跑過來，看著已經年邁的父親眼含熱淚同樣也是說不出話來。

“爹，三弟他……”大兒子手指著外面，話卻哽在喉嚨再無法言語。

清江侯呆然地望著頭頂的橫梁，上面用金粉細細描繪了祥瑞的圖案，可是此刻看來卻太過刺眼。清江侯在朝中沒有什麽重要職務，可是他拼了命讓郭氏一族在涼京有了不可或缺的地位，讓朝廷新臣舊臣以他為中心為樹根，目的是什麽，遠了說是為郭氏一族的繁榮昌盛，近了說不還是為了自己這幾個兒子麽。

希望他們在自己百年之後可以繼續延綿郭氏一族血脈，為先輩爭光。可是如今，自己的孩子卻溺斃而亡，哪怕他再不爭氣再不如其他同年男子一般有著非凡的實力，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血！

“查，派人去給老夫查，當時究竟是怎麽回事！”清江侯臉色已經漲為豬肝色，陰狠地盯著門框那裏新修建不久的紫檀門檻。他自己的兒子他最是了解，怎麽會為了別人而甘願丟了自己的性命！

湖南的事情已經辦的差不許多，剩下的就是需要工匠盡心將該建的全部建好，災民也已經安置妥當，李玨打算回京覆命。

“這一次郭韋瑜之死定然能讓清江侯傷筋動骨好幾天都無法再在朝堂算計，沒了兒子可不是要傷心壞了。真不知道是不是該嘆一句因果報應，可畢竟是一條人命就這麽沒在咱們眼前，心裏總是莫的有些不安。

葉展一面收拾著包裹，在為因為清江侯而浮殍遍地感到痛恨，如今因為他麽的所作所為而遭受報應又感到痛快，可又在這痛快中略帶惋惜。

李玨將桌案上的圖紙一一收拾起來，又將這次對湖南所造堰橋的想法詳細記錄下來，以備回京裝訂成冊給日後留下經驗。若是再碰到此種情況也不至於沒有任何記載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去想。

“要是真算起來，我又比清江侯好過多少。他殺的是百姓，難道我殺的就不是百姓麽？作惡的是貪婪侵犯涼朝疆土的首領，可無辜的是他手底下的士兵。他會遭報應，我也會遭報應。”李玨頭也沒擡地繼續記錄著，燭光晃在他的側臉，睫毛落在眸下一圈黑影。

“主子自然是比清江侯好千倍萬倍，他幹的是喪盡天良的勾當……”

“我也是血流成河的罪魁禍首之一，哪怕擔著一個保家衛國的將軍之名，實質都是一樣的。不該死的人都死在了我手裏，從我帶兵打仗開始，已經打過多少次了？”李玨呼出一口氣，將毛筆擱在筆架上吹了吹面前的筆跡，等幹差不許多就放在了盒子中。

葉展停下手中的動作仔細想了想，想到後半段又想錯了繼續從頭開始數，數了兩遍對李玨說道：“已經二十二場了。”

“二十二場了，多少將士跟隨我殺上戰場最後馬革裹屍，又有多少亡魂聚集在我的劍身周圍一圈一圈地不肯散去。這些可都是數不勝數的。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是戰神，也不是保佑百姓的菩薩，我不稀罕什麽功勳和地位，我只是想守護著我想守護的。”李玨走到李玨身邊，目光深沈道。

葉展讀懂了李玨的含義，更願意將此生都隨李玨扔在戰場上。都是從刀劍下謀劃策論的鐵血戰士，沒有一個人願意隨意將此生辜負。安定的生活每一個人都期盼，可也必須要有人承擔安定上空的危險。

“那主子打算回去怎麽像清江侯交代？”

“天災人禍，非人力可以阻擋，又有什麽好交代的。快收拾吧，我想早些回涼京。”李玨拍了拍葉展的肩膀，站在窗前賞著沒有月亮繁星的簡簡單單的夜空。

葉展嗤的一笑，想到回去就可以見到明心，手上的功夫就更加勤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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