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哭了，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你甚少在我面前哭，我竟不知道你默默忍下了這麽多。我怎麽會讓你回郭府呢，你是我的娘子，是鄧府的大夫人，這是你的家啊。是我不好，最近冷落了你，是我糊塗蒙了心。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鄧旭將郭笑瑜的頭按在他的胸膛中，看著她的滿面淚水，一顆心都擰在了一起。

他開始暗罵自己，明明是自己父親的孽債，為什麽自己要把全部責任都扣在郭笑瑜一個弱女子身上。是他娶回了郭笑瑜，身為丈夫怎麽能夠如此沒有擔當。

自此，鄧旭陪在郭笑瑜身邊的時間越發多了，小雪只能日日站在窗前盼望著鄧旭的身影，可也只能看到濃密翠綠的枝葉，和時不時飛起的鳥雀。

傍晚之後的黑夜怕是盛夏中最美好的時間，並不是深夜中的萬籟俱寂，屋內投出的暗黃的光亮，一直潛伏在草叢中而突然蹦出的蛐蛐，還有拂面輕柔的吹過淡白雲彩的晚風，還有少女清越大方的笑聲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一切生機勃勃卻又溫柔靜謐。

坐在廊下的陸徽娘手裏的團扇隨著晚風將身上的粘膩都散盡，也就放在腿上，微微卷起的裙角落在有勁的草葉上。她仰頭看望天空，明月如琉璃。

太夫人壽宴見到清江侯之後，陸徽娘是有些後悔的。明明可以再隱忍，明明清江侯也沒有說什麽折辱自己的言語，怎麽就沒有沈住氣非得不甘回嘴。惹怒了清江侯不僅對李玨不好，說不定還會殃及被困在蕭府的母親。只得警告自己，不可再與郭家之人爭鋒。退讓一步又無妨，只要不傷害自己身邊的人就好了。

“姑娘想的好入神，連婢子來了許久都沒有發覺。”

是菊英的聲音。陸徽娘平視前方有片刻的頭暈目眩，閉著眼睛待這種感覺慢慢消失，嘴巴卻是不受阻礙的，回應道：“白日裏太過燥熱，唯有此刻的風最得人心。坐著坐著便忘了時辰，到也不覺困。”

不再暈眩以後，陸徽娘睜開眼睛，菊英一身暗色衣裙，又不是站在顯眼處，自己一樣仰著頭還真沒有發現。菊英緩緩行了一禮，向陸徽娘走近。陸徽娘在心裏算了算，可不是到了發放月銀的時候。菊英父親病情反覆，少不得又要開始用銀子。

“原不想這麽晚打擾姑娘的，只是近幾日太夫人那裏忙得很，一直不得空過來向姑娘請安。心裏又裝著一件事情，擾的婢子夜不安寐。思來想去，還是早早告訴姑娘為好，否則婢子總是胡思亂想。”

朦朧的光投在陸徽娘的肩膀，挑銀線的繡花紋襯得陸徽娘脖頸以上肌膚無遐，似剛剛從牛乳裏浸泡過一般。然她的眼睛又格外明亮，雖然帶著一絲困頓、惶惑，卻毫不影響星光落在其中。

菊英不禁暗暗想，這府中怕是再難找出第二個如陸徽娘一般好看的人，她的美總是這樣令人舒服。

陸徽娘好奇地向菊英探上一眼，“夜風大了，我有些冷。”

“婢子扶姑娘進去。”

“你且說說，究竟是一件什麽事情。”陸徽娘將扇子放在桌面上，屋內的光格外明亮。若說在外面將她面目虛化瞧不出任何缺點，那在屋內就顯現出了她所有的優點。洗盡鉛華的臉頰泛著由內而外的紅潤，在鄧府休養的這段日子讓她瞧起來有些嬰兒肥般，一雙杏眼更是襯得帶了些二八少女的稚嫩。

“似乎牽扯進了先大夫人。”

陸徽娘一聽到先夫人三個字，抓扇子的手不由得用力捏緊了扇柄，又怕菊英瞧出任何端倪，只得放松自己將手拿下來由衣袖蓋住。

菊英什麽也沒有多想，一心將在太夫人那裏聽來的盡數告訴了陸徽娘，有些聽不真切的也將幾個有可能的答案一並告知，最後詢問道：“婢子在門外就聽到了這些？姑娘，您說太夫人和公爺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陸徽娘看著菊英皺著眉頭的臉，站起身來拉住菊英的手。若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少不得菊英成為陸徽娘的眼睛和耳朵。可這眼睛和耳朵若不是和自己連為一體，最後也一定會將聽到的看到的說給別人聽。少不得要將自己懷疑的事情告訴菊英幾分，不過陸徽娘不能全說，只得挑揀著讓菊英明白一個大概。

“先大夫人在世時，在這府裏是待我極好的。她……姑且稱她為抱病去世吧，但我總覺得……死的蹊蹺。我拿你當我的妹妹，原本是不願意和你說的。就怕有一天被別人知道你知曉的太多，會對你不利。可我不願意瞞著你，你要是怪我一開始沒對你說這些，我……”

陸徽娘的為難不是裝出來的，菊英也確實是一個知恩圖報良善真誠的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沒有秘密和難言之隱的。

更況且陸徽娘幫助她的實在不少，菊英當即跪下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姑娘放心，婢子明白您理解您。您說婢子怪您那可真是折煞奴婢了。有什麽需要做的您盡管告訴婢子，但是太夫人對婢子也是有恩，只要……只要不違背道德綱常，婢子一定幫您。”

陸徽娘將菊英扶起，摸著她的臉龐莞爾一笑，覆又坐到凳子上。窗闥阻隔了夜風，空氣憋悶不流通，陸徽娘又拿起扇子輕輕扇了扇，“先大夫人是姑母最早的一個兒媳，有些事情你我都不清楚。我所懷疑的都沒有任何憑據，而且姑母待先大夫人也不算薄。我不願意相信先大夫人的死與他們有任何聯系，可我必須得查。”

“婢子知道。倘若婢子再聽到了什麽，一定會再來告知姑娘。”

菊英的忠心讓陸徽娘很是滿意，明心在院裏沒有見到陸徽娘進屋一瞧，“菊英姐姐也在呢。正好，我就不再多跑一趟了，姑娘備下了許多藥材想讓我送到你那裏去，如今你在這裏便直接帶著走吧。”

菊英感激又感動地看向陸徽娘，內心洶湧感情無以言表，又想下跪被陸徽娘攔住。陸徽娘道：“不必總是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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