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他二人之間的事，還得他二人仔細琢磨。”陸徽娘嘆一口氣，或許情意一事的有趣之處就在這裏，既不明了對方的心意自己又前瞻顧後地不敢踏出那一步，抓心撓肺也不莫過於此啊。

“聽明心說，你有要事找我，有何要事啊？”陸徽娘摘下一顆碩大滾圓的葡萄仔細扒著果皮，留出一分心思與李玨講話

“哦，原來是為了要事。”李玨當即收起融融笑意，連看向陸徽娘手中的那顆葡萄都帶著微微醋意，委屈的連手都不知該何處安放。

陸徽娘將扒好的葡萄方要送到自己口中，察覺到李玨的語氣有些異樣，當即拐了個彎將葡萄送到了李玨口中，“是啊，只要是你的事情都是要事，我關心著呢。”

李玨捏了捏陸徽娘的臉頰重又含情脈脈，但又捏著架子說道：“這葡萄比王府的還要甜。”

“是麽，等你離去的時候讓夥計給你帶走一些。”陸徽娘正隨心說著，說完才領會到李玨的意思，當即又說道：“既然這裏的甜，那我就多剝一些給你吃。”

“還是我來剝給你吃吧。”李玨奪下陸徽娘手中的葡萄仔細去掉皮送到陸徽娘面前，有一絲絲的羞澀漫上陸徽娘的心頭，還是就著李玨的手吃了，其餘的都用碟子裝下果肉再不肯讓李玨餵她。

“在搜查兵部尚書的府邸時，我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其中還有關於鄧府的一絲牽連。”這件事情思來想去，終究還是要與陸徽娘商量。這半生都忠心自己的王，事到如今也不能盡數都為他著想，畢竟還有陸徽娘親情血脈的羈絆，還有皇上心中對自己功高震主的猜忌。

“仔細說來聽聽，我也好奇呢。”

“老衛國公曾經似乎與兵部尚書聯手，倒賣糧草從中撈了不少的油水，只不過時間久遠，留下的證據只剩下了一星半點。我又念著鄧府與你有著不可割舍的親情血脈，所以也想問一問你的想法，究竟要不要再繼續查下去。若你不想，只要鄧旭不再承襲老衛國公的做法，我便收手不再追查。”

在朝堂之上的嚴肅和冷硬此刻即便面對陸徽娘也還是浮現在李玨臉上，陸徽娘這才能看到另外一個李玨，一個不同於當年勝仗而歸意氣風發的李玨。

“你想讓我幫你查找證據？”陸徽娘看著桌上快被堆成一座小山的葡萄皮，紫色的汁水已經洇透了桌帷留下一片潮黑的印記，好像心中的某一處地方也被水漫過，濕漉漉得不知所措。

“不，我不想讓你參與到任何陰謀詭計中，那些事情都不應該與你沾染半分。一切都會有我來處理，我的手已經沾染了太多的鮮血，殺戮的罪孽會讓我下黃泉碧落，進入最痛苦的那一層地獄，我不忍讓你陪著我一起。我想知道你如何想的，我不想殺伐果斷之後留下你一個人承擔。”

李玨亦是父母雙亡，但他與陸徽娘不同，他還有他的兄長，還有他的皇伯父。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更看重皇上對他的舐犢之情，哪怕皇上如今已經開始疑心，已經開始猜忌，已經不再像當初一樣日日將他留在身邊。可他還是願意為了他的皇伯父而保衛這片疆土，願意陪在他身邊一起面臨來自四方的壓迫。

最後的一點溫情，更是顯得彌足珍貴。

他不想陸徽娘擁有最後的遺憾，不想她回頭望去身後沒有一個人。縱使他會一直陪在陸徽娘身邊，可論起來，終究和他們不同。

不知究竟是東南西北風吹亂了陸徽娘的心，以前種種還浮現在面前不能忘記，在鄧府也不是沒有美好的。與鄧旭的曾經，對這個家付出的真心，以及對自己死因的不能確定，都不能讓陸徽娘狠下心來決定鄧府的頭頂繼續是天高雲淡還是濃雲密雨。

葡萄的味道在舌尖漸漸消散，屋內最初的清冽的味道飄入陸徽娘的瑤鼻，但沒有起到任何鎮定的作用。心亂如麻，心煩意亂，心神不定。陸徽娘的眼睫忽閃忽閃就像瀕臨夏末秋初的蝴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不必此刻就做出個決定，亦不必日夜思慮傷了自己的身子。這件事於你是難辦了些。”李玨見陸徽娘猶豫許久，不忍見她如此，亦有些懊悔此事說的有些過急，若是循循善誘或許更好些。

李玨撫上她的頭發輕聲安撫，頭頂傳來的溫柔讓陸徽娘稍稍有些心定，她擡頭說道：“能不能再緩緩，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皇上？”

“好。”

“我知道這件事也是在為難你。你是皇上在皇宮之外的眼睛和臂膀，以前只管心無旁騖地替他處理掉帶刺的荊棘，眼下還要你為了我違逆皇上，我有些過意不去。”陸徽娘有點像做了錯事的孩子愧疚地看著李玨。

李玨有點心疼，她那雙眼睛一向是裝滿了堅決的，此刻再看不見一絲影子。他將陸徽娘擁在懷中，將她的耳朵靠近自己的心臟處。

“不為難，只要是你，通通都不為難。你也不用過意不去，你在我面前只會心安理得。我有些後悔，為什麽沒有早早地站在你的身邊，沒有陪你度過重重艱險難關。不過以後你都會有我守護著，你不必擔心，不必害怕，更無需愧疚。”

“我會偷偷地幫你搜尋鄧府的證據，只要你有證據在手，就不怕他們對你不利，甚至還能在他們笑裏藏刀的時候反咬一口。”陸徽娘緊緊環抱著李玨的腰，聽著李玨鏗鏘有力的心跳與自己的聲音糅合在一起，有些虛幻。

“我會自己查出來的。”李玨低頭看著陸徽娘發上戴著的一串紅珠榴石釧，襯得她頭發更加烏黑，語氣中既帶著不忍，又帶著隱藏在平靜的銳利。

“你守護著我，我自然也要守護著你呀。同心同德，不才應該是你我之間的模樣麽？”陸徽娘仰頭對上李玨那雙如深潭而又漆黑的眼瞳，將胸腔中綿綿情意都通過眼睛盡數將他傳達。

“那你要小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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