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八十二章功成身退防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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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長夜短,太陽的光再如何明亮,還是要一點一點地消匿下去,逐漸隱藏在黛綠色的山後。坐在院子中向那片重重疊疊的山巒望去,邊際已經模糊地辨不清究竟是誰的石巖,可是陰郁郁地聚集在一起,就像一個能夠吞噬萬物的黑洞一樣。

仿佛能夠聽見沙礫在風的慫恿下滾動著發出不悅的聲音,長長的枝葉擋住了去路散發著生機而又腐敗的氣息,表面一切繁榮是綠植最蓬勃的時候,但是在它們之下埋著的已經是腐爛惡臭的汙穢,唯有漆黑而不能在光下生存的蟲子歡喜地滿意地相聚,窸窸窣窣享受著這片陰影之中的平安快活。

酒香纏繞著杯口一圈一圈地以無形而向上飄去,李玨方要拿起就被李浩直接奪去,略有不悅地擡頭看他一眼。李浩才不管他究竟是如何神色,將酒放到一旁警告他道:“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好的差不許多,但你若是執意碰酒,可別怪我去報信給陸家小娘子。我的話你不聽,可就要等著她來責罰你。”

李玨停在桌子上的手收了起來,最近面前這個人總是拿陸徽娘威脅他,真是惱人得很。

“最近還不夠你忙的麽,竟還有工夫在這裏喝酒。陸姑娘的傷還未好,你怎麽不去瞧瞧她?”

東方的天空已經出現了月亮,只不過離的似乎比深夜要更遠些,也沒有那樣明亮。李玨擡頭瞧著,一面回答李浩的話,“朝廷果真是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兵部尚書就像天上的那彎月亮,瞧著是兩袖清風廉潔奉公,可真的查起來,背後的事情還真令人瞠目結舌。衛國公,我暫時還是少見為妙。”

“怎麽,這件事還和鄧旭有關?”

“不止呢。背後的人太多了,竟一時誰也動不得。徽娘一心牽掛著潯陽侯,此事和蕭府也是有著幹系。我不想瞞她,可這件事若和她說了,她必定不能沈穩心氣,還是再緩緩吧。雖然忙的焦頭爛額,但我始終覺得,皇上對我的態度大不如從前了。”李玨的臉色像即將到來的如墨黑的蒼穹一般淡冷,眉頭微微蹙著。

他流暢的下頜,長出了細微的青碴。從西南回來就沒有安生休眠,日日跟在皇上身邊看著曾經一直仰望的眼睛,那裏面對自己的慈愛已經開始淡薄,如秋日裏颯颯冷風中攏起了淡淡的白霧,好像看見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看不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李玨,也開始茫然,無措地做著應該做的事情。

“你一直以為我不進皇宮,不與皇上親近是因著皇上曾經把我心愛的人許配給了他人,只不過是我早早地便看穿了他仁愛的外表下那顆懷疑深重的內心,還有自私狠毒的脾性。只是你自幼便敬愛他,我說什麽你也是聽不進去的。你立下赫赫戰功,他非但沒有為你驕傲,為自己慶幸,反而開始思慮你功高震主。”

酒汁泛著粼粼水光投到李浩的臉上,增添幾分初雪時的冷冽。李玨的脾性李浩極為了解,初見他是冷漠如凍冰三尺,實則他最重情意,哪怕平常再理智再清醒,一旦觸及到自己心中重要的人,便掙脫不開。看似什麽都可以不要,但是想要的一定是固執到最後。

這是一個浸染在鮮血中冷酷無情的將軍,也是一個滿腔熱情義薄雲天的凡人。

李玨沈默良久,他無法附和李浩的話,也無法反駁他的話。此刻胸腔是悶悶的被塞了一團雲朵一樣,曾經書聲朗朗歡顏頻現的日子還是隨著日升日落消失在了指縫,無論怎樣都不會握住一絲一毫。眼底漫著憂傷和遺憾,像一朵本應嬌俏的花受了風吹雨打而萎靡地收起綠葉黃蕊。

“哥的意思我明白,現在的局勢不再適合我待在其中,最好是當一個閑散王爺沈迷於詩酒日月。可是我答應過徽娘,會幫她救出潯陽侯,所以哪怕我抽身其中,也要安排下自己的人。”

“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養養身體。當初我去西南尋你,結果卻得知你以身殉國,回來便立了衣冠冢。如今你好生坐在我面前,還能再這樣說話,我心甚慰。我已經命人平了衣冠冢,只是當初陸姑娘派人來這裏打探消息,想必她得知以後悲痛欲絕,你便多陪陪她吧。”

李玨望著李浩既愧疚又感激,饒是三尺男兒仍舊心底悲傷蜿蜒曲折,“對不住了哥,這些年王府都是你在打理,所有的也都是你在默默承擔。”

“你我身為兄弟,何必說這些。”李浩拍了拍李玨的肩膀,鼻梁有些酸澀,眼底有潮熱襲來。心中感念上蒼恩德,不忍再與李玨探討下去直接回了房間,留下李玨一人仰頭賞著越發明亮的月。

李玨知道自己殺戮太多,身上的血腥氣已經融在了骨子裏。無論為了什麽,他都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所以要受什麽樣的懲罰他都不怕。可是他的背後還有許多人,還有地下長眠的父母,愧疚讓他不安。

最終他還是喝下了那一杯酒,雙眸深深一如今日的夜空。

鄧旭由郭笑瑜寬衣解帶換上家居服,連日以來的緊張害怕讓他臉色泛著一層青灰色,此刻才帶著深深的慶幸對郭笑瑜說道:“這些日子勤王一直查著兵部尚書,每每聽到有關的消息我總要提著一顆心臟,,生怕以前的事情敗露。好在他沒有查到鄧府的頭上,要不然咱們都沒命活下來。”

“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明日我便去告訴我父親,讓他仔細留意著勤王那邊的動靜。”郭笑瑜攙著鄧旭的臂膀扶著他坐下,端上一碗百合蓮子白米粥遞給鄧旭,又坐在一旁露出溫婉的笑容說道:“這蓮子是江南挑選了好的運過來的,你嘗嘗怎麽樣?”

鄧旭嘗了嘗點頭直呼不錯,郭笑瑜身邊的女婢適時說道:“夫人剝了許久呢,這蓮子最是難剝,但是夫人說只要公爺吃的開心,那便不算枉費她這一片真心了。”

鄧旭聞言心頭一動,握住郭笑瑜的細膩的手攥在自己手中,情意綿綿道:“這樣的事情讓她們去做便是了,何苦要勞累自己?”

“你是我的夫君,何談勞累一說呢?”郭笑瑜笑著回答。

是夜,兩情繾綣透過帷帳彌漫了整個房間,窗外庭院中的紫薇靜悄悄地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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