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晨陸徽娘醒過來便覺得外面寒意涔涔，輕寒薄暖。不知哪裏的風隨意刮著，天空是淡淡的灰青色，就像那沒有燒好的瓷瓶，潔白亮麗的顏色沒有出來反而讓人瞧了胸悶。濃雲大片積著，層層疊疊仿佛要墜了下來。明心嘀咕一句“要下雨了”，去屋裏取了一件披風和一把大傘，便擁著陸徽娘離開歡顏館去了藥堂。

殘春的雨，是要將最後的寒涼盡情散發出來，和著陰冷習習，這是冬日裏藏掖起來的冷，哪怕平時陽光再燦爛耀眼，也要猝不及防地再灑上混著冰雹的雨點子。

“昨個天氣還好著呢，今個的風就這麽大。”到了藥堂明心將傘收起來，陸徽娘看見門前的迎春花大都衰敗，落了昔日的輝煌。春要揮著她的紗裙飛走了，這迎春花也要隨著她的步伐離去了。

“可不是麽。”陸徽娘整好衣袖的褶皺和不小心濺上的水珠，明心開好門後開始規整昨日裏留下的東西。昨日深夜來了個上吐下瀉的病人，幾個人忙上忙下才將他的病情止住。夜色太晚，沒有收拾便直接鎖門了。

忽然一男一女在門口吵嚷著，陸徽娘和明心隱約聽得“黑心店”一類的詞，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門口。瞧著面熟陸徽娘想不起來，可瞧見癱坐在門口的那個姑娘陸徽娘這才想起來，不是昨天來取墮胎藥的那對母女麽？

“這喪盡天良的黑心大夫，竟還觍著臉繼續在這裏開店。從這裏買藥竟是吃死了人，還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我那可憐的女兒啊，好不容易懷了孩子竟是被這裏黑心的大夫給害死了。大家來給我們評評理啊！”昨天的那位婦人眼睛紅腫頭發懶散，跪坐在門口大聲哭嚎。

旁邊還有一位男子，似是那位婦人的丈夫，指著藥堂的門口大聲感道：“求大家夥給我們個公道，這個良心被狗吃了的黑心大夫，醫術不精給我們開錯了藥，可憐我那還未出世的小外甥，可憐我的女兒，竟這樣慘遭他人之手！”

陸徽娘和明心方走出內堂，那男子一見到她二人的身影猶如猛虎撲食般撲了過來，死死抓著陸徽娘的胳臂厲聲說道：“就是你這個江湖大夫，醫術不精還開什麽醫館，我女兒肚子中的孩子都被你害死了你還有臉站在這裏，你怎麽不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

說著就拽著陸徽娘的胳膊向柱子上撞，明心急忙拉住那男人卻被他狠狠踹了一腳，陸徽娘大喊一聲“明心”之後就結結實實被扔在柱子上。

這一切突如其來陸徽娘還沒有想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顧不上自己急忙去扶明心。明心躺在地上捂著肚子，方才那一腳用力不小，疼得明心快要沒有力氣站起來。

那婦人不顧自己癱倒在地虛弱無比臉色蒼白的女兒，沖進屋裏拿起什麽東西就開始砸，陸徽娘將明心艱難扶起就想去阻止那個婦人，那個男人一把將陸徽娘拉住扔到一邊，也開始砸起藥堂裏的東西。

瞬間瓷器摔裂在地的清脆聲，桌子掀翻倒地的厚重聲，還有藥櫃各個抽屜也被那個男人全部扯出。陸徽娘將李玨的那身白袍也放在了藥堂裏，此刻被那婦人翻出要下手毀掉。

“你要是敢動那身衣服我就要你的命！”眼見那身衣袍就要毀在她人之手，陸徽娘氣急之下大吼一聲鎮住了那對夫婦。陸徽娘跑過去拿起桌子上的剪子沖著那婦人的脖頸，眼睛裏是迅速積聚的陰郁，就像瓢潑大雨來臨前昏暗不明狂風大作的天空。

趁她失神陸徽娘一把將衣袍奪下抱在懷裏，那婦人反應過來沖到外堂對聚在門口的眾人聲淚俱下，“鄰居街坊你們都瞧見了，那個女人親手將剪刀橫在我的脖子上，說要取我的命！哪裏有這樣心狠手辣的大夫，不僅傷害了我的女兒，如今連我這個老婆子也不放過。好好好，你想要我的命你直接拿去好了。”

說著就要往陸徽娘身上撞，明心急忙跑過來護在陸徽娘面前防止那瘋婦對陸徽娘做出什麽來。門口的行人瞬間將整條街道圍困得水洩不通，嘰嘰喳喳胡亂說著什麽，那個婦人仿佛沒了骨頭般一下子癱在地上嚎啕大哭，那男人跑到門口繼續痛訴著陸徽娘的惡劣行徑。

“你們給我住嘴！”實在忍受不下去，陸徽娘怒吼一聲將周圍所有人唬得都不敢出聲。陸徽娘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將懷內的衣袍遞到明心手中扶著她找了個地方坐下，讓她務必先保護好自己和這身衣袍，剩下的讓她來處理。

“姑娘……”明心一把抓住陸徽娘的手猶不放心，陸徽娘低聲一句，“別怕，沒事。”

陸徽娘又到那個姑娘身旁把了脈，下身出血已經將衣裙染紅。冷冷掃了一眼那對夫婦道：“她都已經這樣了你們竟不先帶她看病，只一味地在這裏打砸亂吼！”

“你都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怎麽還放心讓你再給她看病！”那個男人指著陸徽娘大聲說道。

陸徽娘瞪他一眼，沖著聚在門口的眾人感道：“誰來搭把手，幫我把這位姑娘擡進去？”

一瞬間本還嘰嘰喳喳聒噪不已的人群鴉雀無聲，面面相覷站在門口誰也不肯邁出一步。一聲清朗男聲傳來，“我來。”他擠過人群向陸徽娘走來，原來是潘家公子潘文玉。

“多謝。”

潘文玉搖了搖頭將這姑娘抱了起來送到裏屋，那對夫婦急忙也跟著進來。陸徽娘轉過身去對那對夫婦說道：“此刻你們的女兒血流不止，若是再不救治就會有生命危險。你們有三個選擇，第一，去別的醫館把大夫請來，不過那個時候恐怕已經命喪黃泉，第二，繼續打砸亂吼任由她死在這裏，第三，讓我來治。”

“你……她……我……”那個婦人瞬間又紅了眼眶無與倫比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只拽著那男人的衣袖請求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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