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心慈又溫柔，上天不舍得姑娘孤孤單單一個人，所以將勤王送到姑娘身邊。姑娘的一生交到勤王手上，明心是放心的不能再放心了。”明心幫著陸徽娘換了家居服躺在床上，又挑了挑爐子裏的火炭，見火勢更旺了些又給陸徽娘端了一杯水過去。

“姑娘睡前喝杯水吧，屋子裏暖意足，睡醒嗓子容易幹。”

“也就你這麽貼心了，換作旁人誰能想的了這麽周全。”陸徽娘盈盈一笑，拽過床裏的被子睡了過去。明心替她掖了掖身後的被角也出去了。

近日也不知怎麽回事，如此好睡。陸徽娘醒來便是天都快黑了，身子睡得疲乏。日頭已經落了下去，唯天際最後的一點亮光撐著整個洪荒宇宙。屋內的君子蘭生長得極好，碧綠的葉子橘色的花大朵大朵恣意盛開著，渾然不知外面的嚴寒。

陸徽娘拿起帕子沾了水仔細擦拭著蘭葉上的塵灰，這個時辰安靜得孤獨，是世界陷入黑暗前最後的掙紮。碧綠珠簾靜靜垂落下來，投下的陰影更是遮掩了陸徽娘臉上的神色。此刻她越發地想念李玨，恨不得快馬揚鞭趕到他的身邊，看一看他的眉眼。

滿座衣冠君無雙，光影綿長，唯剩心中模樣。

門小心翼翼被啟開，明心輕聲走進來見陸徽娘正站在影壁旁唬了一跳，片刻緩過神來急忙道：“睡醒了身子正是熱的時候，直接掀了被子更容易著涼。屋內這樣暗姑娘也不點燈，可真是嚇得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點了燈心裏就靜不下來了，就剛才那樣挺好的。”陸徽娘臉上的神采淡淡的。將最後一點光亮也被墨藍侵襲掉，屋子裏面就是抹不開的黑。明心摩挲著點上燈，陸徽娘瞬時捂住了眼睛，待慢慢適應後才放下手臂。

明心道：“姑娘，原先買過咱們脂粉而臉受了傷的娘子過來了，領著其他一位娘子，說是想讓姑娘瞧瞧這位娘子，給看看究竟用什麽藥才好。”

“怎麽回事？”

“好像是買過香滿樓脂粉的客人，臉也是因為蘇麻子而傷了。她戴著冪籬，我也沒看清她的臉。想著姑娘還在睡著，就讓她們稍等片刻，我來請姑娘過去。”明心說著，將架子上的衣服取過來。

呂隨你趕緊讓明心幫自己把衣服換下來，去了大廳和先前的一位娘子說了話。那位娘子倒也沒有什麽怪罪之意，只說自己的臉快好了，讓陸徽娘不用擔心，只是自己交好的女伴也有了同樣的傷，想讓陸徽娘看看是重新開個藥方還是用以前交給她的那個就行。

“外敷的藥是一樣的，不過內服的藥是因人而異的。有些藥材藥性強，但人的體質弱，經受不住。雖然許多傷口外敷也能治好，終究不如內外一起的好。”陸徽娘請兩位娘子坐下，那位娘子摘下冪籬。看樣子是用過了以前的藥，臉上的傷勢大有好轉。

“好好的胭脂裏怎麽還會有這種害人的東西，好好的一張臉就這樣被毀了，令人著實惱怒。我本說著要去把那坑人的店告到官府裏去，但是有人先行我一步了。正發愁不知如何是好，請別處的大夫前來，說不定就傳出去什麽消息。旁人聽到哪裏還趕上門提親。幸好姐姐說她認識一位會醫術的姑娘，領我過來瞧瞧。”

那為娘子語氣急速可見心裏真是受了委屈。陸徽娘看向以前那位娘子，見她亦臉帶愁容低下了頭，愧疚一點點湧上了心頭，只覺得對這群姑娘們不住。

“以前是我疏漏了，致使這樣大的錯誤出現。娘子心中有冤，把我這店面砸了也是應當。真是碰到了好心人，還肯再給我一次機會。又肯放心讓我醫治。”甭管是因為韓家二姑娘的叮囑，還是她們自願大事化小，陸徽娘都是感激她們的。

陸徽娘給那位娘子把了脈，邊寫內服排毒的方子邊叮囑道：“娘子回去後，五天內傷口不要沾水，我瞧著是已經抹過藥膏了，傷勢已經漸好。雖然現在已在冬季傷口不會化膿，不過屋內切記不要太熱，傷口發癢也不要去抓。”

“會不會留疤呀？”那位娘子擔心道，若是臉毀了這一生怕也就毀了。

“不會，這種傷口和刀傷不一樣，只是紅腫褪皮，耐著性子等它長好。”陸徽娘寬慰道，將方子交到她的手裏。去哪個藥鋪抓藥都是可以。

“我還有因為香滿樓脂粉而受傷的女伴，明日我也讓她們過來，勞煩姑娘一並給看看。”那位娘子道，陸徽娘也都應下了。

由此，陸徽娘的行醫之路打開，前有回春堂的酒百裏幫著讓她給前來的病人看病，後有助人有孕又恢覆容顏之效，漸漸被人知道的更多，嫌去回春堂遠的病人就捎帶腳來了歡顏館，買了一瓶脂粉還讓陸徽娘診個脈看看身上病痛，一時忙的不可開交。

陸徽娘也曾想過拒絕，雖然日夜苦讀，可到底是半路出家時間又短，連兩年也算不上。如今貿然給病人看病，別是不小心出了差錯才好。所以一般沒什麽太大毛病的陸徽娘也都一兩句話帶過去，畢竟是藥三分毒，喝多了對身體也不好。若是碰到了有什麽大病的，陸徽娘就將酒百裏請過來，讓他在一旁看著。

哪怕酒百裏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就在一旁喝著酒，陸徽娘心中就安定不少。開方子拿藥樣樣在手。酒百裏瞧她越來越上道，由原來每天都來歡顏館，後變為兩三天再來一回。

開始陸徽娘還不能適應，但只要一想到若是有什麽問題，請酒百裏過來也不是難事。漸漸適應下來，加上陸徽娘態度和緩，語氣溫柔，治病救人也是沒有出過什麽差錯，見見來的人就越發多了。

酒百裏算著在北城待的時間夠久了，前去找陸徽娘告別。游歷四方，怎能一直拘在一處地方。陸徽娘死死拽著酒百裏的衣袖不肯讓他離去，不單單是為了他在她便能安心，若是酒百裏再離去還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涼朝方圓可頂得上二十個北城，酒百裏來無影去無蹤的，再相見就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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