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誠不誠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人啊，還是不能沒有了良心的好。”明心的眼睛精光閃現，藏在絹子裏的手更是狠狠地掐著相信。若不是陸徽娘來的時候說趙鶯兒已經嫁到張家，應由張家做個打算，此刻早就一巴掌揮上去讓她知道做壞事是怎樣個後果。

“瞧明心姐姐這話說的，怪嚇人。時辰不早了，我和張郎先去了。”趙鶯兒幹笑一聲，趁機深呼了一口氣。一直站在庭院中此刻陽光才這麽充沛，射得眼睛要有些睜不開。胸腔裏空蕩蕩的似能將遠處的黛山整座都裝進去，雙唇更是如饑渴了數天的饑民一般。

人對即將來臨的危險，總是有一種知覺。哪怕沒有任何跡象，周圍萬物，一山一水一浮塵都是變幻了它們的模樣，讓人難安。

張娘子聽到陸徽娘說來這裏看戲，便知道有什麽事情發生。向陸徽娘投去一眼，見她微微點了頭，心中猶如一顆石子投入井中，沒有任何水花泙濺出來，但碰撞的噗通一聲也能將井底之蛙嚇得四處亂竄。

“今天天氣雖然倒好，待久了也是冷嗖嗖的，還是趕緊進屋吧。”張娘子挽著陸徽娘向明心使了個眼色，明心會意也拉著趙鶯兒一同進屋去。兩人臉上的笑容還是和這冬日暖陽一樣冷冽又無害，一人惶恐一人憤憤，四人皆各懷各的心事。

“當家的，今天先別出去了陸妹妹有些話想要和咱們說呢。”張娘子拉住張相公在他身側說道，張相公看了看陸徽娘，又看了看趙鶯兒。

趙鶯兒立馬來到張相公身邊，聲音是這個該有的清脆響亮，但是其中的甜膩更是明顯，就像空腹猛地吃了滿是糖漿的甜點，咽不下吐不出。明心看不過就到陸徽娘身邊揉捏著肩膀，聽趙鶯兒說道：“張郎，咱們今日已經約好了，若是不去上天會以為咱們心不誠，哪裏還會幫助咱們實現願望。”

“不知道鶯兒妹妹是想許什麽願望。”張娘子側首問道。

張相公隨口替她答了一句，“鶯兒想早點懷上孩子，打算一起去寺廟上柱香捐些香油錢。”

“我醫術還未到火候，但我師父醫術是極好的，哪怕一腳邁進了死門關也能給拽回來。況且鶯兒妹妹正是年輕的時候，身子底子又好，有喜還不是遲早的事。妹妹嫁過來不過是半個月，哪裏就這麽著急要孩子了。”陸徽娘端著茶舟，冷艷笑著說話。

“陸妹妹說的是。”張娘子拉過趙鶯兒讓她坐到一旁，讓張相公坐在正座，又仔細詢問陸徽娘此次前來究竟是為何。

陸徽娘將茶盞放下。明心出了門讓阿立三兄弟將香滿樓趕出來的兩個工人帶進來，讓他們將那些事情再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給你們蘇麻子的人，你們幫我指出來吧。”陸徽娘啪地一聲將手中茶蓋落回杯沿上，看著手上出門前戴的藍珠手釧，襯得手腕更是瑩白。

“正是這位夫人。”王婆子旁邊的那個人手一指，正沖趙鶯兒。趙鶯兒欲拿手絹遮掩住半張臉，眼見是什麽也瞞不住了，氣急敗壞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氣沖沖跑到他二人面前，死盯了一會道，“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我麽？”

“夫人去過多趟，我怎麽會認錯。”

“你胡說！我壓根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我不過是個什麽也不知道的新婦，嫁到這裏想過幾天安生日子，偏你們瞧我不過，在這裏編許多瞎話來誣陷我。我不認識你們，你們到底又是為的什麽！”趙鶯兒沖著他們喊了一通，小小的臉龐此刻也是比平常紅上幾分，看起來倒真是氣憤過度所致。

“夫人做了什麽，夫人便認了吧。我將這些話說出來也是要擔負罪責的，可哪裏能忍受得住良心的譴責。而且，若不是夫人將紅藤送過來，我又怎會將紅藤摻到其他的原料中，被狠打一頓趕了出來，什麽也沒有了。”王婆子越說越是委屈，沒想過害人別被牽連進來，還說不準要上大堂吃官司。

“是啊，沒人會平白惹禍上身去陷害一個並不相識的人。鶯兒，你說你的手是因為我的脂粉所以才受了傷，可只是十個指尖受了傷，這又怎麽說得過去。還有你的鞋，你沒有去過後山，你又怎麽解釋上面的紅泥呢？”陸徽娘擡了擡下巴，阿立又將趙鶯兒原本藏起來的繡花鞋拿了出來扔在地上。

趙鶯兒一見到那雙鞋徹底慌了，跑到張相公面前晃著他的胳臂解釋道：“張郎你可不能不信我啊。我確實沒有做過這樣的的事情，我是日日都待在你的身邊啊。”

“香滿樓的人如今做出了和我脂粉一模一樣的來，我的方子一向放在我的屋內別人不能進的，除了明心能進，剩下的那個人就是你。如今方子跑到了香滿樓，難不成是我親自給的麽？”陸徽娘乘勝追擊道。

“唉呦呦，如今這人證物證都是擺在這裏了，可終於將你真正的面目露了出來。陸妹妹好心將你收在身邊，又給了嫁妝讓你到張家來，你竟然做出這樣沒有良心的事情來。背後裏還攛掇著當家的要與我和離，不和離就要把我休掉，瞧瞧，這得是多麽狠心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此刻還站在面前裝委屈扮柔弱，說什麽也沒有做過，真是惡心！”

張娘子聽完所有的看完所有的，這脾氣躥上來就是遏制不住，冷笑一聲向趙鶯兒走過去拽著她的耳朵大聲說道。趙鶯兒捂著耳朵看向張相公，直說讓張相公救她。

張相公將桌上茶盞狠狠摔在地上，怒道：“你這個蛇蠍婦人，一直對我說著陸姑娘待你如何不好，我看就是你自己不知足！做下這樣的惡事，還企圖讓我救你，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人證物證皆在，你還讓我如何信你！這便就去衙門，把事情說個清楚！”

張娘子把自己的手撤下，冷哼一聲這就要出門去。明心悄悄拽了拽陸徽娘。陸徽娘依舊坐著不動。她心裏有著打算，若是將這件事情弄上了公堂，歡顏館的名聲就此敗壞了不說，還要扯出趙鶯兒那無賴爹的死因，那個時候又當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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