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茯苓，落葵子，這三樣還差一些。”陸徽娘仔細看著桌子上一一擺放的藥材，將口中的三樣藥材記在一張紙上打算去回春堂再取一些。

“可是那單子上除了白芨，剩下的並沒有提及啊，姑娘為何還要其他的呢？”明心再一旁守著，問道。

“我好歹也學了一年半的醫書，這些東西自然懂得一些。我不能光憑著那一張方子活著，自己也是要創新的。”陸徽娘敲了敲明心的腦殼，順便叮囑她將桌子上的藥材仔細收起來，自己再去回春堂一趟。

明心哪裏還敢再讓她單獨出去，勢必是要緊跟著她一步不落。李玨恰時出現，說要和陸徽娘一起出去。明心這才放心。

天色蒼白，又像披著一層淡藍的輕紗，風一吹才隱隱浮現。花氣酒香清廝釀，單單站在院子裏就聞到了街角傳出來的醇厚酒釀。光禿禿的樹枝仿佛是被風吹壞的傘骨，油紙早就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李玨為陸徽娘披上一件玫瑰披風，仔細為她系好繩帶。陸徽娘擡頭望著天，嘆一句，“最近好貪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平白誤了許多事情。今個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做些事情，你瞧瞧，連陽光都不金燦燦了許多，清清淡淡的可見冬日是真的快要來了。”

“你若是忙不過來，和我說一聲。我雖然不如你那般心細，卻也知道些草藥的用處，可為你歸納，而且總有些苦力需要做，你們這些女子哪能做的過來。”整理好李玨又為陸徽娘拉了拉防止冷風從脖頸處灌進去冷了身子，擁著她走在長廊內處。

“你最近不忙你的事情了麽，一切都處理妥當了麽？我想著戰事覆雜，稍微有差池喪失的便是千萬人的性命。有多少個家等著他們的回來，雖然你不能事事都做到完美，若是有什麽周旋不過來的你與我說說，指不定我也能幫你一幫。”快到了門口，陸徽娘提著裙擺跨過臺階，見外面推推搡搡站著許多人。

李玨方想說出口的話被這人群又堵回了肚子裏，陸徽娘墊腳瞧了一瞧似乎是對門的店鋪兩口子鬧別扭，正在門口大剌剌地互鬧呢。李玨正打算陪陸徽娘看一會，誰知陸徽娘就這樣轉身離去。

“我以為你們碰到了這樣熱鬧的事都要停下看一會呢，你不好奇他們吵什麽呢？”李玨側身繞到路的外側，護著陸徽娘走在裏面，側頭問道。

“左不過是兩口子鬧了別扭一時都沒有想清楚，夫妻過日子哪裏沒有吵架拌嘴的，單是一個人也有轉不過彎的時候，更何況兩個人日日夜夜在一起，總會有你礙著我，我礙著你的時候。這一生這麽長，哪裏盡是些濃情蜜意，當柴米油鹽填滿了整個生活，就是天仙般漂亮的人兒，也有看不過眼的時候。”

到了馬車旁邊，李玨扶著陸徽娘上了馬車，自己隨後跟上。陸徽娘整理好裙擺，李玨坐在她的旁邊就這樣看著她一言不發。陸徽娘轉過頭去疑惑道：“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不會，只要一想到這一生是和你度過，我就連半點吵架的心思都沒有。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竟也能吵起來。”李玨一把將陸徽娘攬在懷裏低聲說道。

陸徽娘卻掙脫開盡可能地正視著李玨，一臉嚴肅。有一件事情她一直悶在心裏，不算介意卻也想說一說。思慮片刻開口道：“你應該是知道關於陸侍郎，也就是我爹和我娘的一些事情吧。他們兩個人感情甚好，可是最終我爹還是納了小妾，沒能對我娘一心一意。”

李玨點點頭示意陸徽娘繼續往下說，“可是我也知道，蕭太師為了蕭夫人此生沒有再碰過其他女人。這世上的感情有千種樣子，我渴望此生一心一意一雙人，但我也知道實在難得。所以，以後你若是再有了喜歡的人，請你一定要告訴我，不要騙我不要瞞我。”

“以後的時光那麽長，你總會知道的，世間的誓言，你總是會半信半疑，而我也不願意將我們的一生只在口頭上度過。只要你信我，我就不會讓你失望。”外面本就不算明亮，車簾又是厚得濾去了一層又一層，車廂內暗得連衣襟上的花紋也看不清楚許多。偏李玨那雙眼睛，什麽也遮擋不住，裏面只住著陸徽娘。

“你最近怎麽這麽有工夫，一直待在這裏，竟沒有隨葉展一同出去料理事務？”抵擋不住李玨的目光，陸徽娘又坐好身子看向前方，脖子後方悄悄發燙。

“不顧了，我忙了許久差點要將你失去，我不知道繼續忙下去的意義是什麽。索性陪著你哪裏也不去。勤王誰願意當誰便當將軍誰願意做誰就做，我和你一起來了北城，就要和你一起過北城的生活。”李玨淡淡說道，可是陸徽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遺憾和難過。

陸徽娘什麽也沒有說，點點頭，“那你便多陪陪我吧。”又想起來了什麽，“你的那身衣袍我總算做好了，如今這天氣你也是穿不上了，等開春再過兩月，你就能穿上了。平日裏除卻黑色你就再沒有其他的衣袍了，我特意挑了白色的雲錦，又繡了紅色的梅花，回去你瞧瞧。”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是喜歡的。”

陸徽娘正將取過來的藥材一一鋪在桌子上，明心坐在一旁也替陸徽娘挑揀著，一面說著：“這藥材都是從百裏師父那裏拿過來的？”

“是啊，有他在自然能要到最好的，也是最放心的。偏偏我那師父纏著我不肯走，讓我替他瞧了十來個病人又問了許多刁鉆的醫術用藥問題，我一一答對才能回來。”陸徽娘拿過一兜子白芨聞了聞，又撥了撥看看有沒有什麽雜質。

“百裏師父也是為著姑娘好，換作旁人哪裏肯這樣費心的。”明心仔細將挑揀好的藥材收到一旁打算明日裏用，又拿過桌子上的一張方子，走到陸徽娘身邊就著燈火仔細瞧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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