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鶯兒在路上想著，眨眼間也就到了。門沒關，在門口就可以瞧見那如松柏身姿，垂面走了進去，“公子口渴了吧，鶯兒端了茶水過來，公子喝一杯解解乏。”

李玨以為是陸徽娘吩咐的，挑了挑眉略有喜色，趙鶯兒將一切收拾妥當，李玨端了一杯，不過是尋常的茶葉，泡出來的自然沒有宮廷貢茶好喝。趙鶯兒在一旁覷著李玨，見他對自己並無任何反應，抖著膽子說道：“公子是忘了鶯兒麽？”

這話是挑了李玨心思，擡頭瞄了一眼，腦海中無甚印象。可是這對趙鶯兒是巨大的打擊，那日他渾身是光地出現在她面前，她以為是她的天子出現了。念念不忘了那麽多日，還私心想著是不是因為那男子看中了她，不忍身受其害特意為她報仇。到頭來人家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一切不過是她自己的獨角戲，她深陷其中，對方卻渾然不知。

“那日，您親手替鶯兒取了那人的雙手，您也忘了麽？”趙鶯兒粗著呼吸努力提醒，盡量不讓自己失了分寸。

說到這李玨終於想了起來，原來這就是那個姑娘。粗略詢問了一番，這才知曉她是如何碰到了陸徽娘，又是如何來到了這裏。

“既然如此，那你便跟著徽娘好好做事吧。她是個極重情意又公私分明的人，只要你做得好，她定然不會虧待了你。如今正是剛起步的時候，一切也都勞煩你們幫忙呢。若是有什麽事情，便可去尋我，我一定過來。”看著這個姑娘是個愛憎分明的人，既然恨毒了她的父親，便也能記掛著陸徽娘的好。

如此，能有一個得力幫手，她也不用太過辛勞。

“我和明心姐姐去過那個院子，鶯兒都沒有見過這樣好的院子。如此也是記住了地方，若是有什麽事情，鶯兒真的可以去尋您麽？”仿佛打開了話頭，趙鶯兒想將內心所有想對李玨說的話一股腦地全都說出來。奈何李玨只是點了點頭，瞬間將趙鶯兒的熱情澆滅得一點星火也無。

“那鶯兒就先下去了。”此刻頗為尷尬，趙鶯兒恨不得將頭縮進脖子裏。明知道這位公子一心都牽掛在陸姑娘身上，卻還不死心地要闖一闖。如今撞了南墻，疼痛的也只有自己。

趙鶯兒回到房間痛哭了一場，晚上也沒有去吃飯。尋了個角落獨自坐著，曾經的小姐妹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走過來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說，像咱們這樣子的人，還會有出頭之日麽？哪怕真的有喜歡的人了，是不是也只能遠遠看著，或者只能找一個鄉野村夫隨便嫁了。”趙鶯兒將頭埋在膝蓋裏，傳出來的聲音嗚嗚咽咽，仿佛是空谷裏被風吹散了。

“我就偏不認命。這個世界上誰又比誰高貴了，他們出身好，說到底不也還是肉體凡胎。咱們還年輕著呢，怎麽就沒有出頭的時候了。”

靜靜的風穿過趙鶯兒的脖頸，後背上一下又一下的安撫讓她漸漸平穩了心緒。她還是趙鶯兒，她才十三歲，日後定然也會嫁進富貴人家裏，做一個人上人，趙鶯兒想著。

吃過晚飯後李玨思忖了半日，決定還是不能將陸徽娘放在眾矢之的。暗黃的燈光下，陸徽娘一一挑揀著從回春堂那裏要來的草藥，這些都是上好的，可是陸徽娘還是不允許摻雜了什麽有異樣的東西。仔細檢查了才讓明心收納起來。

“徽娘，最近我可能還是要忙西南的戰事，現在雖然並未起戰，不過一切都得籌謀好。否則吃苦的還是周遭的百姓。”

陸徽娘將手中的雜質扔到一邊，擡頭看向李玨的臉龐。說到國家大事上他總是要蹙一蹙眉頭，陸徽娘伸頭替他撫平，柔聲道：“你若是早先將這些話與我說明了，我也不至於要生你那麽長時間的氣。我就那麽不通情達理，日日都要纏著你陪我麽？你有你的事情，你去辦就是了。”

“果然你是最體恤我的。”李玨伸手抓住陸徽娘的手，相顧笑著。

“少來這套，你忙你的，我這裏也有許多事情顧不上呢。這些招來的小姑娘，大多並未涉世，做事還算勤奮，卻不知如何要將生意傳播出去。我這正盤算著趕緊做出一些樣品，畢竟將招牌打響了，才會有人過來買。”陸徽娘抽回自己的手，繼續挑揀著。

這是一個獨自的女子，李玨突然想著，她怎麽不開口尋求自己的幫助？自己也算是見慣了世面的，雖說身份是一位王爺，這商場上的事情也懂得不少。她亦知自己最近在“做生意”，她怎麽就不問問該如何做生意？

“需不需要我的幫忙，經商之道，我還是懂得一些的。”李玨歪頭笑著，想著陸徽娘柔聲細語撒嬌求他告訴自己。然而這美夢剛想了一個開頭，陸徽娘直接了當開口道：“不需要。這些東西在我心裏都有數，一步一步來，不著急。你不是忙麽，趕緊著回去吧，葉展還偷偷摸摸地將東西藏起來不讓我瞧。”

“就這麽著急讓我走？”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裏有一點落空。真不知道是該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精明能幹的女人欣喜，還是不能像那柔弱女子一樣撒嬌而失落。

“我首先說明我可沒有生氣，我可不是本末倒置的人。你去忙吧。”

李玨緩緩起身，緩緩轉頭，緩緩邁出第一步，陸徽娘望在眼裏笑在心裏，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明日我做一些糕點，讓明心給你送過去。你也不要太過勞累，當心身子。”

“得嘞。”李玨喜笑顏開，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燭光下也是映照著一張笑顏，彎彎眉眼像極了外面懸掛的銀勾。

回到宅院，葉展去完成李玨吩咐的事還沒有回來。京中李安插下的人早早已經在屋內等候，見李玨回來立即稟告：“蘇清樂和周晉已經離開了涼京，這兩日已經到達了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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