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亦被周晉驚的連大氣也不敢出，端起酒杯形容石雕者有之，瞠目結舌啞口失言者有之，蓄足力量欲奪門而出者亦有之，在周晉飛出去之後仍舊是鴉雀無聲恍若無人般的寂靜。

還是陸徽娘率先回過神來，拽了拽明心不動聲色地上了樓。緩緩拾上臺階，明心腿還猶自有些軟。陸徽娘腦中嗡嗡不太清醒，唯一直盤旋著“妖婦”二字。仿佛一下子便走到了樓梯盡頭，轉身走上長廊，不小心卻被柱子上的木刺勾住了衣服，陸徽娘卻並未察覺，繼續前行只聽刺啦一聲，袖口衣服被撕了個裂口。

陸徽娘瞧著那個裂口瞧了許久都沒有什麽異樣，孔瑞蓮瞧了瞧明心，大著膽子去拽了拽陸徽娘的手，低聲喚道：“姐姐，你的衣服破了，姐姐，你的衣服破了。”

渾身打了一個機靈，陸徽娘這才反應過來，用手捂住回到了方才的房間。但欲開門舉起的雙手仍舊停在了半空，她還是不能忘記“妖婦”兩個字。

推開門進去，李玨正站在窗口，天光明亮傾洩一身，他依舊是那個亭亭玉立世無其二的少年郎，可陸徽娘瞧著，卻又陌生得很。

“怎麽去了這樣久，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李玨見陸徽娘進來，忙走過來詢問。又見她衣袖裂開不禁多了些擔憂。

“方才……”明心正想要將樓下的一幕說與李玨聽，卻被陸徽娘直接攔下：“方才上樓時不小心被勾到了衣服，現下正要換一身，你們還是出去一下吧。明心，去外面馬背上的箱籠裏替我拿出一件衣裙來，這樣子怎能趕路呢？”

“是。瑞蓮和我一起去吧。”明心喚過瑞蓮，和他一同離去。路上孔瑞蓮小聲問道：“明心姐姐，陸姐姐沒事麽？我瞧著是被嚇壞了的樣子呢？”

“我雖然也有些擔心，不過姑娘向來穩重，應當不會出事的。”

陸徽娘擡頭看向李玨，企圖看出些什麽卻又徒勞無功，對著那雙深如潭水的眸子，陸徽娘想問，卻又什麽都問不出口。想來方才那位將軍和李玨說的，和自己說的也差不到哪裏去吧。

罷了，還是不要再說出來徒增煩惱了，陸徽娘想著，李玨亦並不算好過。他要考慮的可不僅僅是她自己，還有那數十萬的將士。

“我已經點好了飯菜，一會你們先下去吃，我換好衣服這就去找你們。記得找一個好點的位置，說不定我還能尋到一個面貌英俊的男子下飯呢。”陸徽娘擠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眼見李玨就要擡手打她，嘻嘻一笑將他和葉展都推了出去。

倚在門框上的陸徽娘瞬間消失了方才的笑容，李玨比她承受的要多得多，恐怕他心裏也好不過得很。方才周晉惡狠狠的模樣浮現在眼前，氣的陸徽娘捶了一下門框。

明心送來衣服，陸徽娘整理好坐在鏡子前深吸了一口氣，以平時的樣子下了樓。

在飯桌上陸徽娘裝模作樣地向窗外看去，嘴裏不住嘀咕著怎的也瞧不見一個驚為天人的人。一筷子打在頭上痛的陸徽娘腦袋脖子縮成一團。

擡起頭來時陸徽娘似漫不經心問道：“其實我倒也蠻好奇軍中生活是什麽樣，不若你帶我去軍營，你繼續當你的將軍，我呢就隨便當一個蝦兵蟹將在裏面吃喝玩樂，你覺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李玨直接反對了陸徽娘的想法，夾起一塊肉送到她的碗裏，“是不是方才周晉對你說了什麽？”

陸徽娘打著哈哈：“他能對我說什麽？我向來只和英俊的男子說話，方才那位將軍五大三粗只知道舞槍弄棒的，我才不和他說話呢。”

李玨嘴角一挑，對明心三人道：“你們先吃，我先帶走一下。”

說罷拉著陸徽娘上了樓便消失在了眾人面前，將陸徽娘靠在屋內的白墻上，李玨瞇眼細瞧，“你今日很是大膽，你是不是相中了別家的男子故意來挑釁我，你說。”

“冤枉，這可著實沒有。我只是想著方才那位將軍來尋你，定然是極要緊的事情。軍中事務繁忙，你就這樣撒手不管實在是狠心了些。我也不拘在哪，北城也好，軍營也罷，有你在便通通都是頂好的地方。所以不若我們回去，你繼續當你的將軍，如何？”

陸徽娘並不知曉，李玨是在皇上面前拋棄他所有的身份才得以和她在一起。她以為李玨頂多只是和皇上吵了一架，京城再容不下她，所以才帶她再去別的地方。

她若是知道李玨再不是那個將軍，也不是那個勤王，更不是皇上的侄子，又要不知作何他想。

“我不想你去吃那個苦。你那麽喜歡北城，在那裏住下來也是一件安樂事。其他的你不用太多，周將軍不過是來與我交代了一些軍營中事。不過若是我再沒有了高官俸祿，也沒有那麽多可供差遣的婆子丫頭，你可嫌棄我啊？”說著李玨挑了挑陸徽娘的下巴，眼角含春。

陸徽娘一仰頭大義凜然，掏出腰間的柳葉小刀沖著李玨晃了晃，滿是驕傲道：“我養你啊。這也有什麽大不了的，我醫術不行，就偏偏挑那些作惡多端的富貴人家下手，唬他們一頓，好好地訛詐他們一頓，還愁沒有吃飯的銀子麽？”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養你啊。”

李玨的唇直覆了上來，輾轉反側，纏綿難離。

“你再說一遍。”

陸徽娘搖了搖頭表示再也不說了。李玨敲了敲她的面門，對此結果甚是滿意。不過剛剛嘗到了鮮哪肯輕易停止，近距離的剎那又被陸徽娘推了出去。見李玨神色嚴峻，陸徽娘捂住肚子喊痛。李玨急忙前去查看，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我……餓了。嘿嘿，我們快點下樓吃飯吧，下午還要趕路呢。”陸徽娘抓住李玨的胳膊推著他向門外走去，關門時又想起周晉在屋中與李玨談話的情景，不禁微微呆住。待李玨催促時這才急忙飛奔下樓與明心他們一道用食。

既然他不願意讓自己知道，那便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好了。越想越是煩悶，不若不想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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