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你先回去吧，我稍後就去。”抹去眼角殘存的淚，墨傾走到臉盆前洗了臉，又重新化了妝容，掩蓋了哭過的痕跡。

墨傾來到飯桌前入座，笑意盈盈似乎並沒有任何異常。卻見飯桌旁又坐著一個面生的十歲孩童，不禁多看了兩眼。不過瑞蓮向來是極重禮儀的，向墨傾一笑等待著大家動筷。

“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麽跑了寫來？莫不是迷路了，還是早些送回去為好。”墨傾神色淡然說了兩句，瑞蓮臉色瞬間變得極為不好看。

陸徽娘怕他多心，急忙又道：“並非迷路，這是我的弟弟，如今接了來要同我們一起去北城。”

“是啊，離開家的孩子總歸是早些回家為好。這瑞蓮是一家人，自然姑娘在哪，他就在哪。可是公主就不一樣了。”明心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對著墨傾說道。

墨傾橫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毛骨悚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明心道：“放肆！這裏哪有你說話的地方！冒犯本公主，那便是不想要了你這張嘴！來人！”

“且慢。”

“你敢。”

李玨和陸徽娘齊齊開口。陸徽娘看了一眼李玨，站起身道：“明心說話有失分寸，徽娘在這裏替明心向公主賠罪。不過這裏不是魏國，你若是想這裏擺你公主的架子怕是尋錯了地方。你若是敢動明心一下，我就和你拼命。”

“勤王，瞧瞧，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如此粗魯不懂規矩。果然是受多了打擊連脾性也暴虐起來。不過脾氣不好，也要有發脾氣的本事。我是公主，你又是何人？”

“她是我的女人，請問惜蕪公主，這夠了麽？看來這裏的飯菜不合公主的胃口，葉展，送公主去蘇清樂的府上。想來那裏玉盤珍饈，足以讓公主吃的開心。”說罷李玨便牽著陸徽娘前行離去，陸徽娘左手牽著孔瑞蓮，向明心使了個眼色讓她一同離去。

出了門口多行了幾步後，明心跟在後面垂著腦袋小聲道：“對不起姑娘，是明心一時心直口快，惹了禍事。”

陸徽娘離開李玨的手來到明心面前，“一向謹言慎行，為何遇到她就這樣兜不住話？不過也不是全都因為你，她不過是對我心裏有火，沖你發洩出罷了。你再去坐些吃食吧，免得大家餓肚子。”

“是。”

明心離去後孔瑞蓮小心翼翼地牽過陸徽娘的手，眨著無辜而又害怕的眼睛，“是不是我一來，那位姐姐就不高興了。姐姐還是將我送回去吧，不要給姐姐和姐夫徒惹是非才好。”

陸徽娘揉了揉他的腦瓜，“怎麽可能是你呢，放心吧。不用擔心，大家沒有吵架。你先去方才的屋裏等我一會，乖。”

待孔瑞蓮走後，陸徽娘滿懷歉意看了李玨一眼，方要道歉卻被李玨阻止，直言他並不需要這個道歉，錯不在陸徽娘，而且錯也永遠不會在陸徽娘。

“我會立刻差人將她送回，你不用擔心。然後我們立刻啟程去北城，若你實在不放心，我們也可以奔赴軻達夷部落，在那裏我也算有一個朋友。”李玨想到了曼銀。他並不是怕墨傾回魏國後還會糾纏不休，魏國國王不會允許她的。只是陸徽娘怕是要重了心思，難免胡思亂想。

“沒事的，便去北城吧，”陸徽娘向來時路看了一眼，“我還是想和墨傾再談一談。依她現在的性子，恐怕讓她去北城實在不太可能。”

“你去吧，這件事情我要去找蘇清樂商量一下。”李玨捏了捏陸徽娘的臉頰，目送她離去後亦奔赴城中。

“我說了我不走！你若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把你的胳膊砍下來！我說的出做的到！我不走！”

敞著的門大剌剌地穿出墨傾抗拒葉展的尖銳的聲音，陸徽娘的腳步不禁緩緩停了下來。墨傾現在怕是誰的話也聽不進去了，自己還有要和她談話的必要麽？深呼了口氣，陸徽娘還是提裙進入。

“葉展你先去吧，有些話我要和墨傾姑娘說呢。”

“沒什麽可說的，我不想和你說話。”墨傾緊跟著陸徽娘以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

葉展還是依命下去了，墨傾雖然脾氣大，這一桌子飯菜到底還是沒有揮到地上來發洩她的怒氣。陸徽娘坐在她對面的位置，墨傾見狀轉過了身子背對著陸徽娘。

陸徽娘倒也不介意，拿起旁邊的筷子，反正當時誰也沒有動過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小碟裏，細細挑出裏面的刺來，慢條斯理道：“我知道你此刻怨我怨的不得了，可有些事情實在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別在這又要說什麽勤王喜歡你的東西了，我不想聽！”墨傾捂住了耳朵，猛烈搖頭。

“不，我並不是想和你說這個，說實話我也沒有炫耀的資本，如你所說，我和他名不正言不順，若他哪一天離去我也毫無辦法。我想說的是，假設他真的喜歡上了你，可你卻還背負著與榮國的婚約，你想讓你們兩個人如何處理這個不容更改的事實？”陸徽娘夾起那塊魚肉送到嘴裏，細嚼慢咽

“我會讓我父王退婚，實在不行我們隱居山林也好，只要跟著他，隨便去哪。”

陸徽娘挑了挑眉，饒是方才那麽仔細還是有一根魚刺逃脫法網進了她的口中。香帕輕掩紅唇，眼角碧波蕩漾，陸徽娘搖搖頭道：“我想魏國君主絕不會允許好不容易與榮國建立起來的紐帶這樣斷裂。這於榮國而言，更是奇恥大辱。他們會這樣輕易放過你們麽？隱居山林？怕是姑娘話本看多了。”

陸徽娘緩緩起身拉起墨傾的手，溫和如二人之間無一絲一毫的嫌隙。一舉一動似是溫室中嬌養慣了的花朵，柔和，沒有棱角。

她看著墨傾在這最美的年華裏，初初綻放著她的最美的容顏。她忽而在想，若是在最初她並沒有嫁給鄧旭，沒有經歷這些事情，她還是蘭陵蕭家最珍愛的寶貝，會不會也能像墨傾一樣，這樣膽大心雄地與李玨在一起。如果最初就是李玨，現在或許就會不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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