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傾跌跌撞撞跑到李玨旁邊匍匐在他的腿邊，聞著他衣服上散發出的蘇合香，心底隱藏了許久的心意就在一剎那全部迸發了出來。她緊緊攥著李玨的衣袍，那是她日思夜想的距離。她哭的很兇，自出生以來她從來沒有哭的這麽兇。

“我拋卻公主的身份，扔掉一切榮華富貴，我也不要嫁給什麽十皇子，哪怕他深得榮國皇上喜愛。李玨，哪怕這些你都不在乎，我求你，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我可以斂去我的任性，我也可以為你洗手作羹湯，陸徽娘能做的我都能做，你看我一眼行不行？”

淚水這樣打在李玨的衣袍浸透了上面的刺繡，表面看起來又無任何變化。看著那銀簪因為墨傾劇烈的哭泣而顫顫，李玨扶起跪在地面之上的墨傾。墨傾睜著潸然淚下的眼睛看著李玨，他的影像已經在淚水中模糊，她不懈地擦掉一遍又一遍，只為能看清李玨眼中的神色究竟是什麽。

“對不起，我喜歡的還是陸徽娘。”李玨撤下扶住墨傾胳臂的手背到身後，退後兩步表達他的決心。

“你到底喜歡陸徽娘哪一點！我就不信我沒有！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深陷在這方泥潭中的墨傾不能自拔，可越是掙紮越是陷的更深。她只能胡亂揮著手臂亂扭著身軀企圖被泥垢淹沒的速度再慢一些。

可是，她已經快要窒息了。

“我沒有派人殺害陸徽娘，我沒有那麽壞，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真的你相信我！”

“不關這件事情。可是若真的說她哪裏，我倒還真的不知道。總之，不是你。對不起墨傾，不，是惜蕪公主。我和徽娘即將要啟程趕赴北城，斷然不能帶著你。蘇清樂著實是一個難得的將才，我將軍隊交給他很是放心。他在涼朝的勢力會與日俱增，由他派人送你回魏國，再好不過。”

李玨走到窗前推開窗子，明晃晃的日光更顯得他身形頎長，發如烏墨。微微轉頭流暢的下頜線一路延伸到衣領不知名的地方去，不知吸引了多少京城少女芳心向春。

“若你實在不願回去，憑蘇清樂，在涼京護你平安斷然不是問題。”

“我要的不是蘇清樂，是你啊！”墨傾最後一根弦終於斷裂，她不受控制地大喊出來將桌案上的東西盡數揮撒到地上。她踏過那一片狼藉來到李玨面前緊緊盯著他的目光，攥著他的衣袖不願撒手。有些事情真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

“抱歉，失陪。”李玨將墨傾的手指一點點掰開來，躲過她的灼灼目光大踏步地出門去。他還從來沒有應付過這種場面，換作旁人他一定能無情地直接奪門而去，可面對墨傾，總有一種虧欠了她的成分在內心作祟。他面對不了她的目光，她但凡踏近一步，他就不能心緒平和冷靜機智。

可是他能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愛，也絕對不是喜歡。

可能是因為任何一個女孩還沒有為他做到這種地步，沒有經驗可循，就不知該如何反抗。情愛一事，向來是他最無知的地方。沒有哪一本書寫著要怎樣去愛一個人。愛陸徽娘是他的本能，拒絕墨傾，也是他的本能。可是如何去愛，如何去拒絕，誰又能說的清？

墨傾扒著窗欞一點點滑坐在地上，此時此刻她才知曉，原來一廂情願是這種滋味。做盡了一切自認為很偉大的事情，企圖換來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到最後換來的只是一場徒勞。

千山萬水，一生悲喜誰人嘆，不過一場虛妄，錯，錯，錯，切勿覆相思。

陸徽娘原是想廚房想要做些活計卻被明心趕了出來，直言有兩位阿婆哪裏還需要陸徽娘再動手。可是在明心擠眉弄眼中陸徽娘明白她的心思。墨傾正與李玨談著，誰知她會做出什麽來。

可是這件事情李玨才是當事人，應當由他來解決吧。畢竟她和李玨名不正言不順，哪裏又能夠有她說話的地呢？更何況她和墨傾說過，兩個人要公平競爭的。

隨意找了個略顯幹凈的地方便坐了下來，隔著衣裙有淡淡的涼意，不過並無大礙。擡頭望著那輪驕陽呆呆望著，突然李玨的臉就浮現在了上空。

“直直看著太陽是不想要這雙眼睛了麽？這麽好看，不如送給我？”拍了一下陸徽娘的面門又毫不費力地將她從地面上拽了起來，這個女人不聽話得很，不讓她做這冰涼的地面偏偏不聽。

“你不嫌棄就好。”陸徽娘整了整衣領沖他嘻嘻一笑，仿佛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子對著大人撒嬌一般。又向他身後望了望並沒有見墨傾的身影，問道：“你們聊完了？”

其實她很想問一問他們究竟聊了些什麽，但這樣是不是又顯得她肚量小得很，明明是救命恩人也容不下。所以只好盼著李玨能懂她的想法一股腦地全都說出來。不過，似乎應該也能猜到吧。

李玨未受傷的那只手自然地牽過陸徽娘扭作一團的手，她掌心的濡濕就這樣傳到了他的手心，陡然暴露在冷氣中更感涼意。就這樣牽著二人走過綠影颯颯，走過＇大片鮮艷壯麗的木芙蓉，坐在一處石桌旁。

“墨傾承認了她的身份是魏國惜蕪公主，原本我只是懷疑她是某戶富貴人家的女兒，沒想到竟是從魏國而來。今上午我已經將兵權盡數交付給了蘇清樂，我打算讓他派兵將這位公主送回魏國。”

陸徽娘支頤側著身子望著李玨，這個事實她早就已經知道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而已，“那為何魏國並沒有任何消息傳出，公主離宮出走可並非小事啊。”

“魏國與榮國有婚約在身，若是讓榮國知曉魏國公主出逃，你猜會怎麽樣？她越快回去越好，生起征戰可脫不了涼朝的責任。”

“那……那她對你的滿腔情意……”陸徽娘在擔心，擔心墨傾回去後偏偏要嫁給李玨，那又當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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