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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兩廂纏綿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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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臺上被窗牗縫隙中透過來的風吹得左搖右晃的火苗,宛若一個滿懷心事踟躕糾結的少女不知所措。額前碎發掩住了陸徽娘眸中神光,她思忖片刻還是說道:“你可知那日,我為何會在官府?原是得了一人救助,不過是個幼學少年。不過他肯為我舍出這樣一塊玉佩這樣的名貴之物,已然是心意難得。”

“為何你當日不說?我也好前去謝過,送上一份薄禮。”李玨依偎在她的頸窩裏,聞著獨屬於她的那股氣息。

“奈何他並不是孔家夫婦的親生子,原本就受苛待,我怕再為他添上許多麻煩徒惹悲傷。更何況,人世涼薄,他若是早些經歷也好,未免日後受人欺侮方後悔而來不及。有些苦難總要經歷了才能如風雪般天地不怕。可我終究放心不下,不僅放心不下他的安危,更放心不下他的善良。”

微垂的睫毛輕輕扇動著,似乎一只在寒風苦雨中瀕臨死亡的蝶。陸徽娘只好閉上眼睛感受著火光的躍動帶來眼前的忽明忽暗。

“你怕他受盡苦楚,而就此將一腔良善泯滅,冰血冷酷活在人世,又怕他不能足夠堅強,他的心軟成為他的軟肋,處處受盡嗟磨。”

覆在李玨手上的溫暖加重了幾分力道,緊閉的雙眼舒展開來仿佛一片花瓣覆在那琉璃眼瞳上。心底的最深處湧起三月回春的暖意,冰雪消融,嫩蕊初綻。果然,她的心思他都懂。

陸徽娘回頭看向李玨,因著李玨伏在她的頸窩,只能看見他頭頂的玉冠和光亮的額頭,“所以能否請你派人過去查看查看,他有沒有因為我而受到牽連。原打算讓他獨自生長,可我又實在害怕。他還那樣小,不要對這世界失望了才好。”

李玨沈沈呼了一口氣,仿佛睡久了的人一般,掙開眼便是滿室明亮光輝,向下望去是兩個人的烏發糾纏在一起,纏纏繞繞好不情深。嘴唇微微一挑連音調也帶著歡欣,“我這便派人前去,若是那孔家對我的恩人再有所薄待,我必定不會輕繞了他們。”

“你的恩人?和你又有多大的幹系?”陸徽娘眼眸一挑帶著笑意向房梁上看去。

“有恩於我的夫人,自然更是有大恩於我,怎能不報呢?”

“混說。”

恰巧陸徽娘正在他懷中,此刻撓起她的癢癢肉更是近在咫尺,直癢得陸徽娘快要化作一灘水兒般軟在他的懷裏,左右搖晃惹得二人衣衫褶皺松松散散。陸徽娘頭頂的發釵也脫落下來青絲逶迤,連連求饒才讓李玨停了手。

“不和你鬧了,我要回屋休息去了。”滾在被褥中的陸徽娘睜著眼角泛淚的秋水剪瞳望著李玨,揉了揉笑得發痛的肚皮。

“可你這個樣子如何能回去。讓別人瞧見了可怎麽是好,我倒無所謂,反倒你一個姑娘家,端是明心也要笑你好幾天呢。”

陸徽娘摸了摸頭頂已經雜亂的頭發,猛地從床上跳下來低頭瞧了瞧,是衣衫不整了些……恐怕這樣出去惹起的猜測就能讓她羞得半月出不了門。可看著李玨這不懷好意的笑容,或許快速回到自己房間不易別人察覺,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麽風吹到旁人的耳朵裏。

“我……還是回自己的房間吧。”陸徽娘大體攏了攏頭發,撿起遺落在床上的發釵,打算就此離去。

方轉身之際便聽見身後一串的哎呦聲,回頭一望是李玨正捂著手臂痛苦不堪地呻吟。陸徽娘眼睛一瞥,“休想蒙混過關,我才不會信你。”

“不信你自己過來看一看。”

小心掀開李玨的衣袖,果然潔白的麻布已經洇出了血。李玨一副我沒有騙你的神情倒讓陸徽娘邁不開了腿。李玨又滔滔講了一番因著手臂受傷行動不便極其受阻的可憐話,陸徽娘無奈般撇了撇嘴,只好留了下來。

無論如何陸徽娘也不願意和他共枕一床,可外面淒風苦雨著實寒冷。想拿一床新被奈何這裏並未來得及整理,收拾這樣妥當已是不易,又如何還能再找出其他多餘的東西。禁不住李玨的循循善誘,陸徽娘不肯脫鞋只蜷縮在床的一角,略有些尷尬地沖四周望了望,最後命令般對李玨道:“你快睡!”

二人便這樣一人一句閑聊著,陸徽娘撥弄著被衾上的繡花,指甲劃過發出擦擦的聲音,令人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裏便安靜了下來,只有桌案上的蠟燭不時發出幾聲嗶啵響聲。

待蠟燭燃盡,天色已經微亮,閉著眼皮隱約可見朦朧白光。聽得窗外不知道從哪裏飛來一只鶯哥正轉著眼珠嘀嚦唱著,感受到了侵體寒意,陸徽娘下意識拽了拽被衾,卻意外地摸到了一只粗壯的手臂。

猛然驚醒,聽到頭頂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陸徽娘這才想起昨晚正是在李玨這裏待著。用餘光瞥了一眼卻只瞧見了二人糾纏在一起的墨發。他明明在床的另一頭,怎的跑到了這裏來!感受到隔著被子傳來的壓力,想來正是李玨的手壓在了她的身上。

陸徽娘用兩根手指頭捏著李玨的衣袖企圖輕輕挪開,誰知當動手之際便察覺李玨似乎要醒來。不知道為何陸徽娘偏又裝睡了過去,又聽再無動靜遂睜開一只眼睛打算看看是什麽情況,只見李玨撐著手肘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三眼相望頓時將陸徽娘僅剩的一點困意和整夜沒有變換姿勢的麻累驅散得幹幹凈凈。

震驚之餘陸徽娘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自認為十分滿意的笑容,忽然想到莫要壓壞了他原本受傷的胳臂遂急忙從床上坐了起來。甫離開被窩以及李玨溫暖的胸膛,乍覺涼意。

“你你你……你怎麽過來的?”

李玨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雙眸含淚道:“可能是睡覺有些不太老實,就稀裏糊塗轉了過來。”

陸徽娘尷尬地咽了咽口水,窗邊已經露了天光,若是再不離去葉展進來那可真的是說不清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說著陸徽娘就要從李玨身上爬過去,這樣似乎不太好,陸徽娘轉移到床的另一側踮著腳尖下了床。

“你這就走了?我右臂受了傷,現在左臂也因為整夜未動而通體麻木,你便這樣舍我而去?”

“要不要我用銀針好好給你紮一紮啊?”陸徽娘說罷便從袖中甩出了一根銀針紮在床邊上,靠在李玨骨節分明的手指旁邊。明媚一笑便開門而去。

李玨拔出那根銀針仔細瞧了瞧,暗自嘆不該將這銀針交到她手中的,這個女人,心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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