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四章人約黃昏柳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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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銀光皎潔,仿佛籠上一層薄紗。陸徽娘伸出手試圖在那片光暈中探到什麽,卻只有自己的輪廓模糊,指甲瑩白,什麽也握不住。李玨站在一旁望著,白華似珠綴在她的羽睫,瑤鼻輕挺朱唇微翹,整個人恍若一片輕柔的雲,自蓬萊洲飄來。頭發松松挽起,風拂過,浮花浪蕊一一相和,長相伴,君恩在。

“今天是九月初幾?”陸徽娘的聲音,如山澗中匯聚成珠的水,低落在石縫中那般空靈。

“今天已經初四。”

“初四了。”

六月初六是陸徽娘的生辰,準確的說是蕭蘭汀的生辰,可惜這輩子都不能再歡歡喜喜地慶祝一番了。往事如雲煙,記得去年此時正在皇宮之中侍奉在太後身側,今日便被太後逼到了這個地步。

“怎麽了?”李玨向前幾步,面向陸徽娘問道。她似是有事在心,雖然面上有著薔薇一般的笑容,但她眉梢上,眼瞳裏皆是如霧般的憂愁。

“我是不是回不了京城了?”陸徽娘答非所問。

“也不盡然,總得我先去試一試。”李玨將陸徽娘面前的碎發別到耳後露出清秀的面龐。不得不說,即便她比墨傾要虛長幾歲,卻並沒有虛長幾歲的年老,說與墨傾一般處在二八年華的佳人一點也看不出來。膚如凝脂,眉如彎月,瞳如繁星,嘴如紅櫻,手如柔荑。她就那樣癡癡望著李玨,仿佛要將他看到骨子裏去。

“我想和你一起試一試。”

李玨將陸徽娘的手覆在自己的臉上閉眸道:“你乖乖等著我就好,那個地方我不想再讓你進去。我不知道你進去以後還會再發生什麽,我怕。”

陸徽娘從來沒有聽過李玨說過怕,連李玨自己都可以數的過來。可是在陸徽娘的事情上,他怕過多次。

陸徽娘沒有再繼續堅持,反而李玨又開口道:“若是你不許再留在帝都,你要去哪?”

“北城!”陸徽娘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的雙眼都放著光,“聽聞北城的梅花最是好看,旁處的一點也比不上。那裏的雪如鵝羽一般,不消多久便能蓋住鞋。雖然江南的煙雨柔情,還有西北的戈壁空闊,但我最喜歡北城的豪爽。無論是下雪還是開梅,無論是桂花釀還是桃花酥,絕不馬虎。”

“好,那便去北城。”李玨將陸徽娘入懷,聞著她發間傳來的縷縷清香,將那兩根簪子拆下。烏發沒了束縛歡脫地傾瀉而下,在月光中舞出極優美的弧度。李玨握著一縷在手中細細把玩,而後用發尖搔弄陸徽娘的鼻尖。

“給你看樣東西。”李玨說罷去了自己的房中再歸來時手中多了一張桐琴。陸徽娘接過來,不需細看只憑那幽幽香氣便可判斷是林清宜送給她的那把琴。“你也將它帶來了?”

“是,靈充媛轉交的。不過你的合歡墜我沒有找到,不知道流落到了何人手中。若是讓我知曉是誰搶走的,我定不會讓她再安穩度過此生。”

“或許機緣巧合之下還會回來的。老人言貼身之物都是有靈性的。那譜子呢,你可有帶來?”陸徽娘莞爾一笑,姹紫嫣紅。

李玨將譜子交給她,二人按照譜子一點一點學著,不成調的音律在整個房間中回響,與窗外月光相得益彰。見陸徽娘打起了哈欠,李玨便道一起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陸徽娘差點將李玨踹出房間,隨即插上門閂沖外面翻了個白眼。

翌日天氣甚好,晴空萬裏,李玨等一行人開始向涼京的方向走去。在城外李玨為陸徽娘暫時找了一處住所。蘇清樂原本邀陸徽娘可去他家小住幾日,被陸徽娘婉拒,又思及墨傾如今還被困在家中,蘇清樂亦不再堅持。

“你要早日回來,切不可沖動。”陸徽娘看著李玨牽著寶馬,不放心叮囑道。日光洩在他的身上,陸徽娘在擔憂之餘,腦中突然蹦出一句話:郎艷獨絕,世無絕二。

李玨揉了揉陸徽娘的頭發,踩著腳蹬一躍而上,沖陸徽娘明媚一笑隨即消失在了那片青色的天空下。他將葉展留下來守護陸徽娘和明心的安全。

明心見陸徽娘一直站在遠處,和葉展對望一眼走了回去扶住陸徽娘,溫和道:“放心吧姑娘,這是在涼京,有誰能奈勤王何?”

“可惜了,沒有讓他給馮師兄帶句話,就說我這小丫頭昨晚還說夢話句句不離馮大哥。若有機會,下次一定轉達,或者讓你親口說。”

明心聽聞氣鼓鼓道:“姑娘你可真是越發沒個正形了,明心不願意再理你了。”

李玨進了涼京先是一路奔到忠勤王府,勞府內的人給他收拾了細軟,衣物倒還好些,重要還是多帶些金銀二物。李浩見李玨如此大張旗鼓,不禁問道:“你這是要和陸家小娘子一起私奔啊?”

“你說得對。”

李浩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一向理智冷靜的弟弟居然能想出私奔,真是匪夷所思。

“你便這樣留下我孤家寡人一個,守在這偌大的忠勤王府?”

“前幾日我還聽說那王家的大女兒吵著要嫁你呢,不妨你娶過來。”李玨眼眸一擡,好笑地望著李浩。見李浩歪過身去不再理他,“我在那樹下埋了半壇子桂花釀,你不是覬覦許久了麽,都給你了。”

“真的?你還有什麽好東西一並都給了我吧,也省的在屋裏放著白白占了地方。”

李玨臨行前,李浩站在門口一拳捶在李玨胸口上,語重心長道:“一切你都放心去做吧,這裏有哥呢。最好早日能讓哥也當上大伯父,好好享受有個小娃娃黏著我的感覺。”

“要黏,也是黏著他父親。”李玨將包裹系在馬上,一躍而上。李浩本以為他就此離去,又聽見他道一聲:“哥,若我不再回來,你多保重。”

“我這狠心弟弟可算知道心疼心疼他哥了,深感欣慰,深感欣慰。”

“只要有你在,王府在,就還有人能與我送銀子。”說罷李玨駕馬而去,氣的李浩在門口捶胸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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